伊斯蘭世界的浩劫：旭烈兀西征

拔都領導的“長子西征”在東歐一帶開疆拓土，但因窩闊臺去世而結束。隨后因為蒙古內部權力斗爭不斷，因此，也就沒有再次發動大規模的政府活動。直到蒙哥汗即位后，才決意再次發動西征。這次的目標是西亞、北非的伊斯蘭世界，這次西征的統帥是蒙哥之弟旭烈兀，因此，史書上便稱這次西征為“旭烈兀西征”。本期，小編就簡要地概述此次西征的情況。

《旭烈兀在休息》現藏于倫敦大英博物館

起因：恐怖組織阿薩辛派的猖獗

旭烈兀西征的主要目標是伊斯蘭教什葉派的一支伊斯瑪儀派和以巴格達為中心的哈里發勢力。伊斯瑪儀是8世紀中葉什葉派第六代伊瑪目（教長）賈法爾·薩格迪的長子，他因酗酒被其父剝奪伊瑪目繼承人的資格。他的追隨者不服，在他們父子兩人去世以后形成伊斯瑪儀派。9世紀以后，伊斯瑪儀派在伊朗、敘利亞、阿拉伯半島南部以及中亞地區有廣泛影響，并傳入北非，本身又分裂成許多小的支派。

12世紀中葉，伊斯瑪儀派在伊朗中部和北部的一支發展很快，教義也起了變化，他們廢除正統伊斯蘭教規，形成一個宗教國，教長成了君主，組織軍隊，攻城略地，尤其注意培訓刺客（英語刺客一詞，便源自這個阿薩辛派），從事暗殺活動。周圍的穆斯林深受其害，稱他們為木剌夷人，意為迷途者。

阿薩辛派創始人山中老人哈桑·薩巴赫

蒙古征服伊朗大部分地區以后，這些木剌夷人繼續進行騷擾。從1242年起鎮守伊朗地區的拜住，曾向蒙古汗廷控告木剌夷人的種種罪行。其后首席伊斯蘭教法官苫思丁·可疾維尼也向蒙哥訴說了木剌夷人橫行霸道、奪取權力的某些情況。因此，蒙哥下決心鏟除木剌夷然并非因為他們的教義，而是因為他們危害蒙古在當地的統治。

阿薩辛派刺客

派旭烈兀西征木剌夷人，得到了蒙古全體宗王的同意。據拉施特說，蒙哥汗從“旭烈兀的天性中看出了霸業的征候，并從他的作為中知道了他的征服者的習慣。”這大概是指旭烈兀野心勃勃并且驍勇好戰。蒙哥命令，過去由綽兒馬罕、拜住先后率領的蒙古駐伊朗軍隊，以及由塔亦兒拔都、撒里率領的前往克什米爾和印度的蒙古軍隊，現在全部轉歸旭烈兀統領。蒙哥又命令諸王各從自己的軍隊中每十人抽調二人，由諸王子弟率領從征。考慮到木剌夷人占領了許多山城堡壘，又從漢地簽發炮手、火箭手千人隨軍前往。

木剌夷人城堡遺址

出征：剿滅阿薩辛派

公元1252年7月，乃蠻人怯的不花率12000人先行。1253年10月，旭烈兀統兵出發，沿途不斷受人宴請慰勞，不急不忙，到1255年9月才抵達撒馬爾罕。接著在撒馬爾罕附近舉行了持續四十天的宴會，又在碣石城住了一個月，分遣使者曉諭西亞諸國國王，要他們率領軍隊前來從征。次年1月，渡阿姆河，呼羅珊、阿塞拜疆、谷兒只等地的王侯都帶重禮前來迎接。開春以后，阿姆河等處行尚書省事阿兒渾前來晉見，隨從中有后來寫《世界征服者史》的作者志費尼。

旭烈兀

旭烈兀把志費尼和其他幾個人留在身邊，繼續西行，至吉爾都怯堡。該堡筑于擔寒山上，山極高險，懸梯上下，守兵強悍，先前怯的不花久攻不克。旭烈兀大軍到后，架炮攻城。旭烈兀又命怯的不花與諸將攻取忽希斯單（山地，在今伊朗伊斯法罕省和亞茲德省之間）未下諸地，屠禿溫鎮。5月，蒙古軍攻克沙黑里思丹，居民除工匠外全部被殺。就在旭烈兀駐于碣石城的時候，木剌夷王阿老瓦丁被人暗殺，據說暗殺的主謀者是阿老瓦丁長子魯克那丁。魯克那丁繼位后，派其弟沙歆沙向蒙古請降。公元1256年6月，沙歆沙謁見旭烈兀，旭烈兀要魯克那丁本人來見，并且要他們毀掉幾個城堡。魯克那丁遵命毀了幾個城堡，并同意在境內設置蒙古長官，但對自己來謁見旭烈兀一事則請求寬限一年。旭烈兀認為魯克那丁故意延宕，堅持要他本人盡快來見，同時又發兵攻下數座城堡。使者往返幾次，魯克那丁仍在麥門底斯堡避而不出。于是，旭烈兀命令諸軍四路并進，于11月抵麥門底斯堡，架炮圍攻。數日后魯克那丁出降，派人陪同旭烈兀使者四出招諭未降諸堡，全部平毀。魯克那丁自請朝見蒙哥，旭烈兀派人送他去蒙古，蒙哥拒見，魯克那丁于歸途被護行的軍校和隨從殺死。旭烈兀在魯克那丁動身前往蒙古后大肆屠殺伊斯瑪儀派信徒，連兒童也不放過。魯克那丁的族人全部被殺于阿卜哈爾和加茲溫。但伊斯瑪儀派作為一個宗教派別在當地并未完全絕跡。

蒙古軍攻打木剌夷人城堡

巴格達：五百年帝國的覆滅

公元1257年春，旭烈兀從加茲溫移駐哈馬丹，準備進攻巴格達。當時統治巴格達的，是建立于公元750年的阿拔斯王朝。這個國家在中國史籍中被稱作黑衣大食，西方文獻稱它為東薩拉森帝國。其王稱哈里發，意思是“繼承者”，即安拉的使者的繼承者，世襲。10世紀中葉以后，哈里發喪失了其在穆斯林世界的政治權力，僅保有宗教領袖地位，轄境只有伊拉克阿拉比之地，但穆斯林諸國君長即位時仍需向哈里發請求冊封。公元1242年，第三十七代哈里發穆斯塔辛即位，此人平庸無能，專務游樂，其下大臣互相傾軋，居民怨恨。

哈里發的宮廷生活

旭烈兀了解了這些情況后，于公元1257年9月派使者去見穆斯塔辛，責怪他沒有派兵從征木剌夷人，向他歷數此前與蒙古敵對的各國君主的可悲下場，要他本人前來相見，最后警告他說：“如果你服從我們的命令，那就不要和我們敵對，國土、軍隊、臣民仍將留下給你。如果你不聽我們的勸告，想反抗我們，和我們敵對，那就部署軍隊，指定戰場吧。”穆斯塔辛對旭烈兀的威脅不知道該怎樣對付：他想聚集軍隊同蒙古人作戰，卻不舍得給士兵發放餉銀和犒賞；他想同旭烈兀講和，又不舍得向旭烈兀進獻厚禮。他的臣下還利用他的優柔寡斷，屢進讒言，互相傾軋。最后，他莫名其妙地派使者去見旭烈兀，反向旭烈兀指出：“迄今為止企圖侵犯阿拔斯家族和世界之城巴格達的一切君主的結局都是非常不幸的”，“君王對阿拔斯家族蓄有惡念不會有好處的。”旭烈兀非常憤怒，把使者打發走了就著手部署和裝備軍隊。

蒙古軍圍攻巴格達

11月，蒙古軍三路并進：拜住與不花帖木兒、速渾察所統之軍合為右翼，從摩蘇爾渡過底格里斯河抵達巴格達城西面，術赤諸孫率本系兵以從；怯的不花、忽都孫統左翼，自羅耳邊境進發；旭烈兀自領中軍從乞里茫沙杭、火勒旺一線前進。公元1258年1月中旬，哈里發副掌印官艾伯格和將官費禿丁領兵迎戰，被蒙古軍擊潰，費禿丁與戰士12000人陣亡，艾伯格率殘部退回巴格達。蒙古軍進圍巴格達，在河兩岸筑壘，壘外掘壕向城，又取磚筑小丘，置投石機與炮石、火油瓶于丘上。1月30日，蒙古軍同時向巴格達三面城門發起猛攻，先破東門。此后數日，哈里發幾次遣使至蒙古軍營請降，旭烈兀拒絕接見，繼續攻城。2月10日，哈里發親率三子及教長、法官、貴人等三千人出降。旭烈兀以禮接待，命令他叫城中的居民棄械出城投降。城中居民蜂擁而出，結果全被屠殺。

末代哈里發出降

13日，蒙古兵入城燒殺，只有少數基督教徒與外國人幸免于難，因為旭烈兀長妻脫古思可敦和怯的不花都是聶斯托利派基督教徒。15日，旭烈兀騎馬入城巡視哈里發宮廷，大宴諸將。席間叫來哈里發，要他交出宮中財物，又對哈里發后宮進行登記，共有后妃七百、宦者千人。巴格達連續燒殺七天，死亡八十萬人。20日，旭烈兀離開巴格達，停駐于瓦黑甫村，他下令處死哈里發及其長子。阿拔斯王朝至此滅亡，立國五百零八年。

蒙古軍毀滅巴格達

大馬士革：征服敘利亞

從伊拉克再往西，就是敘利亞了。敘利亞王納昔兒見蒙古軍攻陷了巴格達，非常震驚，當年就派其子阿昔思和宰相札奴丁攜帶重禮去拜見旭烈兀，意欲求和。旭烈兀責問阿昔思，為什么納昔兒自己不來。他留下阿昔思，至次年開春放歸，并讓他帶給其父一封諭降書，要求納昔兒迅速歸降。納昔兒回書作答，宣稱：“納昔兒王、賽甫丁、阿老瓦丁以及敘利亞之其他將卒不畏作戰，急盼馬嘶與戰士之沖突，蓋彼等曾發誓愿與汝等一戰也。”于是，旭烈兀決定進兵敘利亞。1259年9月，旭烈兀以怯的不花為先鋒，拜住統右翼，速渾察統左翼，自領中軍從阿黑剌忒西進。一路攻城略地并召集鄰近地區王侯率兵從征。不久，渡過了幼發拉底河。納昔兒聚集軍隊結營于大馬士革城北不遠的伯兒哲，與臣下商議如何應戰。宰相札奴丁主張納款投降，大將貝巴爾斯則持相反意見。納昔兒本性暗弱，平日不理政事，喜作詩詞，他的軍隊不相信他能有所作為，他也不相信軍隊將士敢與旭烈兀對陣，故而敘利亞軍隊不戰自潰。納昔兒慌忙將妻、兒和財寶送往埃及。公元1260年初，旭烈兀軍圍攻阿勒頗城，數日后城陷，燒殺五日，積尸遍街市。其后許多城市不戰而降。

進攻中的蒙古騎兵

納昔兒從大馬士革逃亡埃及，大馬士革人推法官木哈亦丁為首席代表，赴蒙古軍營請降。旭烈兀賜給木哈亦丁錦袍，命他為敘利亞大斷事官，保證保護居民的生命財產。3月1日，怯的不花率軍入大馬士革。當時內城軍民不肯投降，怯的不花從3月21日開始架炮攻內城，半個月后內城陷落，遭到蒙古軍屠戮焚燒。這時蒙哥去世的消息傳來，旭烈兀決定返回伊朗大不里士，留蒙古軍二萬人交給怯的不花統率，繼續攻略尚未攻下的地區。

作戰中的蒙古軍

敘利亞國王納昔兒逃至埃及，但并不容于埃及王忽禿思，其后他輾轉逃至巴勒哈，在齊查湖畔被蒙古軍捕獲。怯的不花把納昔兒和他的親屬送往大不里士。據說旭烈兀對納昔兒很好，還答應在蒙古軍取得埃及以后便把敘利亞還給他。

遺憾：兵敗阿音·扎魯特

蒙古軍大將怯的不花率軍向埃及境內進發，他以旭烈兀的名義遣使招諭埃及蘇丹忽禿思投降，忽禿思與大臣們商議后決定殺了蒙古使者，出兵應敵。由于旭烈兀在伊拉克、敘利亞等地對清真寺的大肆破壞，對基督教徒又特意保護，使得忽禿思能夠以保護伊斯蘭教的名義呼吁圣戰，激勵將士。

埃及馬穆魯克軍隊

9月3日，忽禿思率埃及馬穆魯克軍隊與怯的不花軍會戰于阿音·扎魯特，蒙古軍先勝后敗，怯的不花戰死（一說被俘后遭忽禿思殺害）。敘利亞大將貝巴爾斯參加了這次戰役，他乘勝而進，蒙古軍全軍覆滅。接著埃及軍隊進入大馬士革、阿勒頗，直到幼發拉底河為止的敘利亞所有地區，俘虜了怯的不花的妻子、子女和親族，殺死蒙古所置的官員。蒙古軍戰敗的消息傳到旭烈兀那里，他悲憤異常，想出兵復仇，但因漠北阿里不哥與漠南忽必烈的戰事已起，情況和時間都不允許他實現再次出兵的愿望，只得作罷。就這樣，旭烈兀領導的這次西征，最西面停在了埃及的阿音·扎魯特，埃及軍隊的勝利不但阻止了蒙古軍進入北非地區，更是保存了伊斯蘭教。

阿音·扎魯特之戰形勢圖

結局：伊利汗國的建立

旭烈兀在忽必烈與阿里不哥汗位之爭中支持忽必烈，為此忽必烈把東起阿姆河，西至敘利亞邊境，北抵高加索山，南至波斯灣的大片土地都劃歸他統治。他自稱伊利可汗。“伊利”是突厥語，意為部族。旭烈兀想用這個名稱表示他對蒙古大汗的從屬關系，實際上是在欽察汗國的南面又建立了一個汗國，史稱伊利汗國。他與拔都的繼承人別兒哥不和，自公元1262年起交戰兩年有余。他以蔑剌合（今伊朗阿塞拜疆馬臘格）為都城，在那里建造了天文臺。拉施特說他熱愛知識，獎勵學者。他于公元1265年2月8日病逝，享年四十八歲。由其長子阿八哈繼承伊利汗之位。

伊利汗國疆域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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