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古西征（二）：來自東方的“上帝之鞭”

決意：大舉西征

哲別、速不臺于公元1220-1223年間對欽察草原和羅斯部分地區的入侵，摸清了沿途的山川道里、國家實力等情況，為日后的大規模西征奠定了基礎。窩闊臺繼承汗位之后，首先將精力放在了滅亡金國這件事上。公元1234年，金國在蒙古、南宋的聯合夾擊下滅亡。于是在次年（1235年）窩闊臺召集忽里臺大會，做出了再次大規模西征的決議。

窩闊臺汗

其實，窩闊臺剛即位時便向西方派出了遠征軍，當時的目標是討伐圖謀重建花剌子模國的前任王子扎蘭丁。1224年成吉思汗東歸后，扎蘭丁從印度回到伊朗，很快奪得起兒漫（在撒馬爾罕與布哈拉之間），伊斯法罕等地，被花剌子模舊將和各地諸侯擁戴為王。其后四五年間，扎蘭丁攻下了阿塞拜疆全境，占領桃里寺，侵略谷兒只（今格魯吉亞），攻打巴格達，恢復了許多原先被蒙古軍攻占的地方。因此，窩闊臺一即位就派箭筒士綽兒馬罕領軍三萬征討扎蘭丁。綽兒馬罕從呼羅珊進攻阿塞拜疆，扎蘭丁不戰而逃，于公元1231年8月死于土耳其東部的山區。

花剌子模國王子扎蘭丁劇照

公元1235年窩闊臺決定大舉西征時，由于綽兒馬罕已經在中亞站穩腳跟，西征的主要目標便集中在欽察草原和羅斯地區，那里有許多地方是十多年前哲別、速不臺風馳電掣般地抄掠過的。據說，窩闊臺本想親征欽察草原，其時蒙哥在他身旁，表示有事可由子弟服其勞，使他放棄了親征的想法。他根據察合臺的意見，命令各支宗室的長子參加西征，各萬戶、千戶、百戶那顏以及公主、駙馬的長子都要從征。窩闊臺說：“這次派遣長子出征的意見是察合臺兄提出的。察合臺兄曾說：增援速不臺可令諸皇子的兄長出征。如果以長子出征，則兵多將廣。兵多了就表現威力強大。那里的敵人多，敵國廣；那里的國家百姓也厲害，據說憤怒的時候能用刀砍死自己，而武器也很銳利。依照察合臺兄這樣謹慎的話，所以派遣長子出征”因為有窩闊臺這番話，有的歷史書中就稱這次西征為“長子西征”。但是，參加西征的并不限于長子，拉施特在《史集》中列出了參加者的名字，他們是：術赤子拔都、斡爾答、別兒哥、昔班，察合臺子拜答兒、孫不里，窩闊臺子貴由、合丹，托雷子蒙哥、拔綽，等等。窩闊臺明確指示：“這些遠征的皇子和大臣們以拔都為領導”，因而習慣上稱這次西征為拔都西征。西征軍的靈魂是速不臺，他早有西征的經驗，而且在滅金戰爭中又一次顯示過他的統軍才干，足以輔導諸王。

速不臺雕像

首戰：席卷欽察草原

公元1236年春，速不臺與大部分參加西征諸王動身西行，所率軍隊大約有十余萬人。他們在秋天到達不里阿兒人（伏爾加保加爾人）境內，與此前已經抵達的拔都兄弟會合。蒙古軍很快攻克不里阿兒城，這是座大木城，1223年速不臺與哲別曾攻打該城，沒有取勝。此次攻克后，大肆擄掠，將該城徹底焚毀。入冬之后，蒙古軍沿伏爾加河而下，居住在伏爾加河與烏拉爾河之間玉里伯里山的欽察部首領之子班都察率眾歸附。另一欽察部首領八赤蠻不肯歸降，被蒙古軍擊敗后逃至里海中的一座小島上藏身。蒙哥聽說后迅速前往，涉水登島，擒殺八赤蠻，屠其部眾。然后蒙哥又攻打了附近的阿速人。

韃靼之軛：對羅斯諸國的征服

公元1237年秋，拔都召開了一次忽里臺，決定諸王共同征伐羅斯（13世紀的羅斯不等于今天的俄羅斯，它包括第聶伯河中游地區，今天烏克蘭首府基輔亦在其中）。蒙古軍首先征服位于伏爾加河丘陵地西北部的莫爾多瓦，進抵梁贊國。他們先向梁贊大公尤里·伊戈列維奇提出要全體居民繳納什一稅的要求，遭到了斷然拒絕。尤里·伊戈列維奇一面派人向鄰近的其他大公求援，一面派兒子費多爾率領使團帶著禮物去見拔都，但是他的努力都失敗了。1237年12月16日，蒙古軍包圍了梁贊城。經過六天的激戰，至第七天城池被攻陷。大公被殺；居民有的被殺死，有的被燒死。“一切蕩然無存，只剩下煙、焦土與灰燼。”接著，蒙古軍隊經科洛姆納和莫斯科繞向弗拉基米爾公國，在科洛姆納擊潰了弗拉基米爾大公尤里·弗謝沃洛多維奇的軍隊。當時莫斯科尚小，居民沒有抵抗，仍被屠掠，守城大公也被俘虜。1238年2月3日，蒙古軍抵達弗拉基米爾城下，四天后攻陷該城，縱兵大掠，繼之以火。尤里·弗謝沃洛多維奇正外出召集軍隊，整個弗拉基米爾公國很快落到蒙古軍手中。3月4日，拔都的軍隊在西齊河上擊潰羅斯軍隊，尤里·弗謝沃洛多維奇戰死。次日，蒙古軍別部攻占托爾若克。在此期間蒙古軍分兵四出，攻陷羅斯托夫、雅羅斯拉夫、戈羅杰茨、尤里也夫、德米特里也夫、沃洛克諸城。

蒙古軍攻打羅斯城市

3月中旬，蒙古軍向諾夫哥羅德方面前進，但不久因氣候轉暖，湖泊解凍，道路泥濘，被迫后退。拔都在回路上轉向東南，順路攻打科集爾斯克城。這是個小城，但其軍民英勇抵抗，苦戰七周后方才陷落，居民被屠殺。由科集爾斯克再向南便進入欽察草原西部。欽察汗忽灘被擊潰，帶著殘部逃往匈牙利境內。拔都軍在欽察草原休整一段時間，又返回羅斯，朝著第聶伯河推進，滅亡了彼列亞斯拉夫爾公國。這年冬季，蒙哥、貴由統兵征討庫班河的阿速人，攻打阿速都城蔑怯思，三月方克。阿速一部首領杭忽思率眾降，蒙哥命其子阿塔赤及阿速軍千人從征。

俘虜羅斯王公

公元1240年夏，蒙哥率兵來到基輔，據說他對這座城市的美麗與宏偉感到驚奇，不想毀掉他，派使者入城勸降。基輔人殺死使者，基輔大公米哈伊爾逃往匈牙利。形勢雖然危急，羅斯王公們仍不忘內訌。斯摩棱斯克的一位王公被請到基輔執政，卻被加里奇大公丹尼爾抓走，后者讓德米特爾千戶鎮守基輔。不久之后，拔都親率大軍圍攻基輔。蒙古軍用攻城機擊破城墻，沖入城內，在教堂附近與居民戰斗。德米特爾受傷，城陷后他因表現勇敢被拔都赦免。基輔被攻占的日子，一說是11月19日，一說是12月6日。拔都、速不臺、蒙哥、貴由、斡兒答、拜答兒、不里、合丹都參加了攻城戰役。此后，貴由、蒙哥便被窩闊臺召回蒙古。

蒙古重騎兵

利格尼茨：九大麻袋耳朵

公元1241年春，蒙古軍繼續西進。他們分成兩支，一支由拜答兒與速不臺之子兀良合臺等率領侵入波蘭（孛烈兒），一支由拔都和速不臺率領侵入匈牙利。當時波蘭處于分裂狀態，國王無力組織抵抗。拜答兒軍于2月渡過維斯瓦河，蹂躪桑多梅日和波蘭首都克拉科夫。繼而進入西里西亞，渡過奧得河，攻打西里西亞都城弗洛茨拉夫。西里西亞大公亨利在利格尼茨城集結波蘭軍、日耳曼兵和條頓騎士團共三萬人，準備迎敵。蒙古軍在數量和裝備上均占優勢。4月9日，兩軍交戰于利格尼茨附近的尼斯河平原，波蘭條頓軍大敗，亨利被殺。傳說蒙古士兵在戰場上計算殺敵數目，從每個尸體上割下一耳，總計裝了九大袋。當月蒙古軍入摩拉維亞，一路焚殺，直到今天德國、捷克、波蘭三國交界處。拜答兒又領兵圍攻摩拉維亞境內的洛穆茨城，城中軍民堅守，不克。6月24日，城中軍民突襲蒙古軍營，蒙軍不備，損傷較大，拜答兒戰歿。蒙軍殺戰俘祭拜答兒，三日后撤圍南下，進入匈牙利，與拔都大軍會合。

蒙古軍對線條頓騎士團

賽約河：佩斯城的陷落

拔都軍于公元1241年3月進入匈牙利境內，兵鋒直指匈牙利都城佩斯。匈牙利國王貝拉四世在位已五年，與諸侯、貴族不和。1239年貝拉四世接納被蒙古擊敗的欽察汗忽灘數萬人入境，他們所過之處騷擾嚴重，激起原住民怨恨。這些矛盾交織在一起，削弱了匈牙利的戰斗力量。3月12日，當邊防將領回報蒙軍已入境時，貝拉正在布達城召集諸侯、貴族開會。他立即讓與會者各還本地征集軍隊，自己糾集軍隊屯駐布達對岸的佩斯城（兩城今合稱布達佩斯）。蒙軍不日至佩斯城下，連續挑戰，貝拉堅守不出。這時居民見蒙古軍中有不少欽察人，便懷疑忽灘與蒙古軍同謀，便殺了忽灘及其左右人員。各地農民聞訊，紛紛擊殺欽察人，欽察人也殺匈牙利人為忽灘復仇，國中大亂。貝拉原想指望欽察人組成軍隊與蒙軍作戰，至此希望全部落空。4月，各地援軍稍至，貝拉率兵出戰，蒙軍后退至賽約河東。貝拉營于河西，附近有橋，以為蒙軍只能過橋來襲，派千人守橋。4月10日夜間，速不臺在下游結筏偷渡，繞至貝拉軍營后方，拔都率諸王先從上流涉淺灘過河，置七炮攻橋。黎明，匈牙利軍發現被圍，士兵喪失斗志，競相奪路而走。蒙古兵在后追逐，殺敵無數，在速不臺率領下乘勝攻拔佩斯城，盡殺居民，縱火而去。

賽約河奪橋之戰

維也納：最西端的眺望

公元1241年夏秋之間，蒙古軍隊在多瑙河東面的匈牙利平原駐扎，修養兵馬，時而出外抄掠。8月，一支蒙古軍進至維也納新城附近，當時城中僅有守軍五十、弩手二十。奧地利大公和波西米亞國王等合兵前來援助，蒙古兵退走。這是蒙古西征軍達到的最西端。

巴爾干大追殲：追擊匈牙利國王

1241年12月，拔都率軍踏冰渡過多瑙河，于圣誕節當天攻取匈牙利另一大城格蘭。1242年初，拔都派合丹統領一軍追擊匈牙利國王貝拉四世。貝拉先逃到奧地利，維也納大公弗里德里希二世起初偽裝歡迎，很快就乘人之危多方逼迫貝拉。貝拉不堪威脅，攜帶家屬出走克羅地亞境內的薩格勒布，最后逃入亞得里亞海邊的島上。合丹率軍一邊追趕，一邊沿途抄掠，于3月間屯駐海邊，守望貝拉所棲之小島。不久后，蒙古軍進兵達爾馬提亞高地，取道塞爾維亞，與拔都軍會合，此時窩闊臺去世的消息已經傳到，拔都正準備東返。他們在高加索山北部駐扎數月，因欽察人又起來反抗蒙古統治，攻打拔都之弟升豁兒，需要出兵鎮壓。公元1243年初，拔都大軍回到伏爾加河下游的營地。

小節

這次西征的結果，是在欽察草原及其鄰近地區的遼闊土地上形成了一個大國，它在中亞史料中稱為術赤兀魯斯，在俄羅斯編年史中稱為金帳汗國。

俄國人筆下的金帳汗國統治者拔都的形象

后世的評價

近代西方史學對事實上以速不臺為首的這支蒙古西征軍的作戰能力，給予極高的評價。英國歷史學家約翰·巴格內爾·伯里（公元1861-1927年）曾說：“只是在最近，歐洲的歷史才開始懂得，1241年春天那支蹂躪了波蘭、占領了匈牙利的蒙古軍隊之所以贏得勝利是由于完善的戰略，而不是僅僅由于數量上的優勢。在維斯瓦河下游伸延至特蘭西瓦尼亞的軍事行動中，指揮官的部署得到那么準時和有效地貫徹執行，這是令人驚異的。這樣的一個戰役是完全超出那時任何歐洲軍隊的能力的，也超出任何歐洲指揮官的想象能力的。在歐洲，上自德皇弗雷德里希二世，下至他的麾下，沒有一個將軍在戰略上比起速不臺來不是一個閱歷淺薄的新手。我們還應當注意到，蒙古人充分了解匈牙利的政治形勢和波蘭的情況才從事這場戰爭的——他們用組織得很好的密探系統取得情報；而另一方面，匈牙利人和基督教諸國，卻像幼稚的蠻族人一樣，對自己的敵人幾乎一無所知。”

蒙古西征形勢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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