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6年12月的一天深夜,北京已入寒冬,西長安街上的路燈孤零零亮著。中南海的燈卻沒滅,陳毅剛批完一疊文件,電話鈴響了。毛主席在那頭笑著說:“老總啊,明年一月上海要開市人大,你替我回趟老地方——請同志們支持榮毅仁。”一句話,任務就定了。
陳毅掛下電話,腦子里蹦出一個念頭:那位“榮公子”到底憑什么讓毛主席如此看重?
榮毅仁1916年出生于無錫。他家里兩代人耕耘實業,面粉、棉紗、機器齊全,是真正意義上的民族資本巨族。榮家對子弟要求極嚴,榮毅仁大學暑假都得去廠房值班,沾不得半點闊少習氣。可命運從不按劇本走。
1937年七七事變,華東各廠區紛紛停擺,海運中斷,訂單雪崩。榮毅仁趕赴倉庫清點存貨,扛麻袋、修機器,常常一干就是通宵。有人問他:“少爺圖啥?”他回一句:“廠在,我在;廠亡,我自謀出路。”
抗戰后,企業剛喘口氣,1946年父親榮德生在上海被綁。綁匪索要六十萬銀元,動手的是杜月笙那條線。榮家咬牙交了四十萬,人才得以平安歸來。此事給榮毅仁上了最后一堂危險課:資本若無政治安全,終究是空中樓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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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年人民解放軍入滬。榮毅仁開車途經南京路,看到戰士席地而眠,槍支整齊碼放,路面干凈。他對司機感慨:“這隊伍靠得住。”那一年,《共同綱領》里第一次把“民族資產階級”寫進國家政權的構成,他把這八個字剪下來,夾在筆記本里。
1950年,全國政協會議前夕,他收到赴京宴請通知。第一次握手,毛主席先問:“你父親可好?”隨即笑道:“榮先生,你是大資本家啊。”一句似玩笑似試探,榮毅仁只答兩個字:“報國。”周總理在旁點頭。那晚,他發現新政府并不排斥資本家的存在,而是想讓他們為國家出力。
1955年10月,北京會議休息間隙,榮毅仁鼓起勇氣向毛主席發出邀請:“主席若有暇,請到上海走一走。”半年后,毛主席真到了申新九廠。“我來了。”老人的一句輕聲問候,讓廠里工人私下嘀咕:這位廠主面子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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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在這里生根發芽。1956年底,公私合營全面推進,不少人把矛盾看得很尖銳。榮毅仁反倒提出:“合營后,階級矛盾還能否和平處理?”問題刁鉆,卻擊中了核心。毛主席仔細琢磨,給出的答案是:可以變為非對抗性。這個思路,后來寫進了1957年2月27日的最高國務會議講話。
于是有了上海市人大二屆一次會議。1957年1月23日,陳毅站在會場,川味普通話里帶著股豪氣:“我是奉毛主席之命來拉票的——請大家選榮毅仁同志擔任副市長。”臺下竊竊私語,很快化作掌聲。陳毅又補一句:“他在民族資本界能起我起不到的作用。”十分鐘后,計票結果出生——高票通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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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毅仁上任,主管輕工與外貿。他跑廠房、跑碼頭,也跑銀行窗口。有人疑惑:“私營出身的人能當紅色官員?”幾年后答案擺在賬本上:上海紡織品出口額連翻數倍,外匯回籠速度全國第一。功勞簿上寫著集體,但內行都知道,那是一套兼收并蓄的管理方法在起作用。
時間快進到1978年。葉劍英一句“國家要用你”,鄧小平一句“錢要用起來,人也要用起來”,把他重新推到風口。榮毅仁沒有挑部長,也沒要特殊待遇,而是遞上一紙手寫報告:創辦國際信托投資公司,走出去融資金、引技術。1979年10月4日,中信掛牌,他把自家后院改成臨時辦公室,又把個人存款一千萬借給公司周轉。十四年里,他沒領一分工資,卻把“中國窗口”四個字打進了世界財經詞典。
回看那通深夜電話,如果沒有毛主席的那句“請大家選他”,榮毅仁也許還是廠房里忙碌的實業家,而不會成為后來被基辛格盛贊的“東西方都懂的企業家”。國家發展走到十字路口時,一個眼光老辣的政治判斷,加上一個甘冒風險的民族資本家,兩者合拍,便能闖出一條新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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