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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戲劇學院教授郭晨子第一次看“話劇九人”的戲是在B站。平常不太開彈幕的她,那一天難得開了彈幕,一場《雙枰記》結束,滿屏都是網友打出的“求劇本”“欠‘九人’一張票”,“特別是‘求劇本’,很久沒看到觀眾提出這樣的字眼了。”時隔幾年,郭晨子依然記憶猶新。
北京大學教授戴錦華是在北大百周年紀念講堂第一次看“話劇九人”的。她形容,不知從什么時候起,如果不知道“九人”在文化圈里是落伍甚至是“恥辱”,但她“沒有先知先覺的能力,也沒有追求時尚的動力”,因此,直到這支從北大走出來的戲劇團隊重新回到北大演出《春逝》,她方才“被擊中”。
“今天我們如何講述20世紀,‘九人’做了一種嘗試。”在上海YOUNG劇場舉辦的“話劇九人劇本集”新書發布會上,戴錦華評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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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推出的《話劇九人·民國知識分子系列五部曲》,收錄《四張機》《春逝》《雙枰記》《對稱性破缺》《庭前》五部“話劇九人”作品的完整劇本及部分幕后故事。五部曲套裝第一批預售上架3小時就告售罄,面對讀者問詢,責任編輯王伊開了小紅書賬號進行解釋:“關閉預售,是為保證17日正式發售時第一批訂單都能如期發出,已經連夜安排加印了!”
為什么“話劇九人”有如此號召力?
這支青年戲劇團隊從北京大學起步。2012年,“話劇九人”創始人朱虹璇還在北大讀研究生,被報名參加北大劇星風采大賽卻沒來得及寫劇本的好友抓去“江湖救急”,臨陣磨槍改編美國電影《十二怒漢》,考慮參賽時間問題,把12個角色改為九個,起名《九人》,這也是劇團名字的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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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人》在初賽時一舉拿下單場冠軍、最佳男主角等獎項,但還是止步于復賽。劇組人員吃“散伙飯”時,有人提議為何不把《九人》演下去,再演十年?不過,酒醒過后,有人畢業,有人出國,直到一年后,朱虹璇心血來潮,想要寫點東西,又向老友談起這個“十年之約”,商議將《九人》走出校園的計劃安排上日程。
2014年,《九人》在北京蓬蒿劇場上演,這個無官方背景、無資金來源、無流量加持的“三無”劇團起步艱難:舞美只有桌子和凳子,座位也只有80個,一場下來凈虧3000元。從那時起,有觀眾開始追隨“九人”,這給了他們繼續做下去的動力。
2019年開始的“民國知識分子系列”,讓“九人”真正出圈。系列第一部《四張機》充滿文思與機鋒,在獨特的幽默中探討教育公平、學問之道,靠著口口相傳獲得不錯的票房。這一年,朱虹璇選擇辭職,離開戰略咨詢行業,成為全職話劇人,希望用全副精力去闖出一條屬于草根劇團的路。此后,《春逝》《雙枰記》《對稱性破缺》《庭前》以一年一部的速度穩步推出,“民國宇宙”中,有學問與公平的激辯,有幽微處的理性與溫情,有友道與信仰的纏斗,有法理與情誼的權衡。
“看‘九人’的戲,我的血好像比平常熱。”郭晨子描述了很多“九人”觀眾的感受,“‘九人’的劇,不光是話語的鋒芒戳人。”在她看來,“話劇九人”繼承了中國話劇史上學生演劇的傳統,和院團戲劇走出了不一樣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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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北大劇場看《春逝》,戴錦華尤有感觸。“一是理想,二是勇氣,還有一樣東西叫情誼,都是特別打動人的。知識分子不是一種身份,在危急時刻挺身而出,他們就是知識分子,不然只是教授、學者、工程師……每一個人都可以在某個時刻變成知識分子,也可以選擇不成為知識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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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劇九人”與他們書寫的故事之間,有著一種奇妙的互文關系,這或許也是他們打動觀眾之處。在命運和時間的不確定性之中,總有人以不尋常的勇氣和熱忱相識、相聚,彼此扶持著,把一件看似理想主義的、偶然的事情堅持做下去。這場新書發布會以“做現實主義者,求不可能之事”為主題,這是戴錦華喜歡并常常提到的一句話,也是朱虹璇從她身上得到的鼓勵。“知識分子并不遙遠,知識分子的職責就是挺身而出。如果退回書齋,只是讀書比較多的人。”朱虹璇說。
今年初,“話劇九人”在上海動作頻頻。新作《三婦志異》元旦至1月11日在上海上劇場連演兩輪,1月17日至2月8日,“九人”又將在YOUNG劇場開啟“駐城演出季”,將帶來《對稱性破缺》《雙枰記》《翻山海》《四張機》四部高口碑作品。
“在我的觀劇體驗里,‘九人’的劇都是比較樸素的。他們的可貴之處是在劇場的娛樂性之外,找回了其開展公共討論的公共空間屬性。觀眾不僅是消費者,不滿意了要求退票,完全是一種消費行為。”郭晨子說。朱虹璇則回應:“除了消費品之外,創作團體能給觀眾提供更多精神交流,應該是一種自覺。不過,如果我是消費者,肯定不會因為看了不高興而退票,但如果真的要退票,我也會是希望賠償連帶損失的消費者。能做到更多內容的討論,是創作者的自覺,滿足消費品的底線要求,也應該是一種自覺。”
戴錦華則提醒,當“九人”不再只是一個業余劇團,逐漸被市場看到,成為一個品牌后,最初單純的熱愛者成為粉絲,“九人”的發展必須面對下一個階段的問題。
“當我們談到現實時,不只是名利場、五斗米,也包括身邊的人際關系、社會期許。不是說安于現狀,做一份穩定的工作,拿穩定的工資,就是屈服于現實。有時候也面對能力是否跟得上野心,想做的事是否能找到足夠多的同路人,同路人會否因為時間的沖刷分道揚鑣。可能也會目睹曾經并肩作戰的人沾染上雜色,而你最終也慢慢認識到,這種雜色是可以和理想主義并存的。”朱虹璇說,“這也是我希望在作品里探討的:不一定關乎名、關乎利或者權力,而是關乎人和人之間的關系和情感。理想和現實并不是二元論的關系,有時候可能像山石和水流的關系。我們所有人站在那里,沖刷你的水流會變化,甚至互相有作用力。有的人經過很長時間,也許改變了樣貌,但依然屹立在原點,有的人可能碎了,沉到了水底,還有人以被打磨成更圓潤的姿態,碎成了很多片,走向了下游的河床,但依然存在。戲劇中的人物有不同的命運走向,折射的也是我自己在人生不同階段的困惑。”
到目前為止,“話劇九人”依然保持著某種非職業團隊的氣質,部分成員仍舊是兼職狀態。“這套書的編輯王伊也是我們劇團兼職的工作人員。她的一句話我特別喜歡,她說,這不僅是一套書,也是回憶的備份。拿到這套書,曾經在劇場里和我們一起感動過、歡笑過的同路人,會回想起那個一期一會的瞬間。”朱虹璇說。
原標題:《劇本集預售3小時售罄!從北京大學走出的“話劇九人”為什么打動觀眾》
來源:作者:解放日報 施晨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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