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3年3月的一個清晨,北京城還帶著料峭春寒,一輛灰綠色吉普車穩穩停在海運倉招待所門口。車門被拉開,廖漢生拎著行李下車,他的目光先掠過斑駁的石階,又落在門廊下新刷的招待所牌匾上——物是人非,他卻再次回到熟悉的院落。
那時他已兩年多沒有具體職務,只能耐心等待組織安排。在海運倉,他遇見不少同樣“待命”的老同志:黃新延、秦基偉、郭化若……茶水散著熱氣,大家閑聊里透出相同的心思——什么時候才有新崗位?
11月28日,宋時輪推門而入。兩位老戰友隔著炕桌對視,先是一愣,隨即幾乎同時笑了。宋時輪一句“搭伙計怎么樣?”把氣氛點燃。他提議廖漢生出任軍事科學院政治委員,自己擔任院長,再續八路軍七一六團并肩作戰的情誼。廖漢生沒多想,抬手比了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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匯報呈到軍委,葉劍英很快批示:“廖漢生的想法很好,讓他等等消息。”幾天后,任命電報來到海運倉,廖漢生的名字后面多了“軍事科學院政治委員”十個字。
上任第一周,他穿著舊呢大衣挨個辦公室串門,警衛連、汽車隊都不落下。他常說一句話:“搞科研也得腳踏實地。”不到兩個月,全院干部對新政委有了直觀印象:話不多,跑得勤。
1974年12月,軍科干部組團赴海南觀摩抗登陸演習。三軍協同火光連天,許世友在指揮所抖著沙盤講解。廖漢生站在掩體外的沙灘上,任熱風吹得軍帽微斜,心里卻明白:前線節奏比想象快得多,院里的理論研究非得貼著部隊訓練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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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1975年,全國形勢明顯起了變化。1月6日,第四屆人大代表報到那晚,人民大會堂燈火徹夜不息。討論文件間隙,一群老戰友圍著廖漢生說笑,氣氛頗為熱烈,卻并未掩住空氣中彌漫的緊張。
臘月二十九,粟裕、宋時輪陪廖漢生去葉劍英家拜年。客廳里,葉帥把茶杯往桌上一擱,微微一笑:“廖漢生同志,你恐怕要動一動了,南京軍區缺個主心骨。”一句話落地,屋里瞬時靜了半秒。廖漢生端起茶,輕輕應聲:“聽組織指揮。”
臨行前夜,葉帥再次找他談話,用的是地圖推演的方式。手指在標尺間移動,葉帥邊比畫邊提醒:“干部配備,能動就動;打仗時,軍一級只留一正一副隨軍,其他副職提前準備擴編任務。”離開時,葉帥緊握他的手:“大膽干,中央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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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28日清晨,西郊機場跑道上寒風刺骨。粟裕、宋時輪率軍科領導班子前來送行。螺旋槳轟鳴中,廖漢生回頭望了一眼,沒說話,只把右手高舉揮了揮。飛機升空,云海翻涌,他的新戰場已在江南。
到南京后,他領著工作組下基層、查編制、調訓練。有人抱怨任務重,他擺擺手:“精簡不是削弱,是為了戰時能一招見效。”文件一份份過目,方案一條條修改,難度確實大,可進度卻沒耽誤。
1976年1月9日,無錫營區廣播忽然響起哀樂,隨后傳來周總理逝世的消息。廖漢生怔在操場邊,良久才抬手敬禮。他立即中斷江堤勘察,連夜趕回軍區部署吊唁事宜。悲痛壓在胸口,可工作仍得往前推。
時間跳至1979年6月,革命44年未回鄉的廖漢生終于抽假。湘西山路蜿蜒,他看見老區孩童在塵土飛揚的田埂上追逐,心里五味雜陳。返京后,他把沿途所見貧困情況寫成報告,遞交中央有關部門,直言“交通瓶頸不破,發展就沒底氣”。
同年10月,王震、楊勇在南京視察時提到:軍委考慮調他去沈陽軍區。聽完,廖漢生對身邊秘書低聲說了一句:“又得動。”他原想謝絕,但最終還是服從命令,北上再挑重擔。
1982年5月,張震來沈陽了解班子配備。廖漢生借機表達退居二線的想法:“年齡大了,讓年輕人沖一沖。”多次匯報后,中央批準他的申請。此后,他常走訪邊遠山區,幫地方干部理清發展思路。有人問他為何還這么忙,他擺手:“三農問題一天不解決,心里就不踏實。”
2006年10月5日清晨,北京秋意微涼。廖漢生安靜離世,享年九十五歲。多年風雨,從雁北到江南,從軍科到沈陽,他始終記得那句叮囑——“大膽干,中央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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