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不該將AI引入電子病歷，張文宏提出了一個問題 | 新京報專欄

在科技的推動下，人類的很多能力都在不斷退化。

▲資料圖：國家傳染病醫學中心主任張文宏（左）。圖/新華社

文 | 鄭山海

據《南方都市報》報道，因“拒絕將AI引入其所在醫院的電子病歷系統”的發言，近日，國家傳染病醫學中心主任張文宏引發熱議。張文宏表示，若將AI引入病歷系統，會改變現有的年輕醫生培養體系。

不過，張文宏并不是全盤拒絕AI。他表示，自己也會使用AI，他接觸的病人量太大、太復雜，短期內處理大量病人時，一般會讓AI“先看一遍”，“但是我一般看一眼就知道（AI）哪里是錯的”，而年輕醫生則有可能被誤導。他強調，是否會被誤導，取決于“你的能力是不是強過這個AI”。

AI介入醫療潮流難阻

坦白講，張文宏的擔憂不無道理，但正如歷史上一切新生事物的普及都很難一蹴而就一樣，AI作為一個會對現有醫療體系和流程造成沖擊的新生事物，在起步階段很難盡善盡美，也都是正?，F象。

換言之，AI發展潮流浩浩蕩蕩，不可能因為某些不完美而轉向，意欲阻擋也是不現實的。因為相對于人腦而言，AI在工作效率、工作結果的一致性、對工作流程的執行力方面，都具有碾壓式的優勢。目前在影像資料的研判，檢驗數據的整合，還有一些典型疾病的早期診治及規范治療方面，也都已顯現出無可替代的優越性。

還有一個不容忽視的因素是，張文宏所詬病的AI所犯錯誤方面，不少醫生其實也存在類似的問題，個別時候，其嚴重程度可能一點不比AI輕。

醫生也是人，是人就會犯錯誤，這是一個常識問題。因此，即使是那些經過嚴格培訓且經驗豐富的醫生，也沒有辦法能保證完全不出錯，需要醫院制定種種制度，通過層層把關來減少這方面的失誤。

但 AI一旦在某些層面出臺了標準，形成了體系，就基本能保證不犯大錯誤。這點在法醫界已經得到了驗證，例如，對于DNA（脫氧核糖核酸）的識別、對指紋的比對，就基本不會犯錯。

不難預見，如果AI介入了諸如病歷書寫這樣的基礎工作，醫生在一般性工作中的鍛煉和經驗積累的機會會減少，但這在某種程度上其實是不可避免的。

因為在科技的推動下，人類的很多能力都在不斷退化。正如前文提到的，現在的法醫都在用AI識別指紋，個人識別指紋的能力在下降?？梢韵胂?，如果AI可以輕松識別肺里的小結節，那么醫生在這方面的能力也會下降。

不只是醫學，在方方面面我們都面臨著“AI讓人的能力退化”的情況。例如，隨著技術的進步，不少司機在識別道路的能力方面，就在逐步退步。而且，如果關閉倒車影像，當下的不少司機甚至不敢倒車，而這在過去可是汽車司機的必備技能。

事實上，正如司機在這些方面的水平下降很難影響交通安全一樣，在現代科技的支持下，醫生在某些領域能力的退化也并不可怕。只要在AI的協助下，整體醫療水平能不斷提高就成。

這在醫療實踐中也有先例。如醫生對于聽診器的使用，老醫生通過聽診器，可以捕獲很多心肺信息，但現在隨著B超、CT的普及，對于心肺的評估能力還遠遠超出聽診器時代。而現在也很難會有患者相信，醫生用聽診器做出的判斷是可以信服的。

張文宏點出的問題

當然，這不是說張文宏的意見就是在反對新生事物。

其實，張文宏的這番話，點出了兩個問題。一個是AI的質量如何把控，特別是在早期，很多疾病的診斷標準都具有一定的彈性。那么，如何保證這個彈性在合理的范圍內，如果某些AI的尺度過大，或者因為算力問題，可能完全走偏，醫療質量安全誰來保證？

這也包括某些AI的質量和準入標準如何監管和界定的問題，如果標準不統一，在AI界內出現“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的情況，就很可能引發新一輪的混亂。而且網絡世界傳播迅速，一旦不同的AI標準在網絡流通，還可能引發新的糾紛。

另一個問題是，對于年輕醫生的成長和培訓，各方需要未雨綢繆。在AI的環境下，未來的醫生需要什么樣的能力，如何與AI形成互補，這是亟須探討的內容。

當然，未來醫生的能力需要細化，相關要求出來后，讓AI模擬更加接近實際的場景，應該也是一個選項。而且，醫生在這樣的場景下實踐，發生錯誤的后果比發生在病人身上更具有可控性。

就此去看，把AI引進醫院的病案系統，現在雖然還存在一些管理流程和質量管理方面的欠缺，但單純拒絕可能不是一個優秀的選項。

撰稿 / 鄭山海（應急總醫院重癥醫學科主任）

編輯 / 馬小龍

校對 / 張彥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