僅退款薅商家400萬，羊毛黨被判6年

作者 | 奈小西

編輯 | 文定

“僅退款”，恐怕是電商這幾年最刺耳的詞之一。它本來是為了讓消費者買得更放心，但在另一群人手里，卻成了專門對商家下刀的工具。

近日央視新聞披露，一家化妝品經銷公司向上海市公安局奉賢分局報案，稱其線上官方平臺遭遇惡意虛假退貨。警方調查后發現，涉案的是年僅17歲的呂某，他利用“僅退款”漏洞從該商家套取高額利益，涉案金額高達400多萬元，最終被法院判處有期徒刑6年。

此案絕非孤例，類似利用平臺規則漏洞“薅羊毛”詐騙的案例近年來屢見不鮮，一邊是平臺追求體驗與效率，另一邊是不誠信的消費者趁機鉆規則空子，商家被夾在中間，成了漏洞成本的最終承擔者。

鉆漏洞的“薅羊毛”騙局

呂某的“生意”，開始于一次平常的網購。他在退貨退款時偶然發現，某化妝品官方平臺存在漏洞。下單之后，即便商品沒有退回，退款申請也能順利通過。

隨后，他用自己多部手機賬號、多名親友賬號，以及網絡上有償租借的賬號，大量下單購買護膚品套裝，一方面申請退款退貨，另一方面在網上買刷單物流賬號虛假退貨，后低價在二手平臺將商品轉手賣出。呂某共操作了11900多單，涉及商品價值476萬元，轉賣套現獲利401萬元。

案發后，檢察機關迅速介入，針對該案件涉及金額高、手法新、證據復雜等特點，警方通過技術手段全面調取涉案賬號的下單和退貨記錄、物流信息、二手平臺銷售數據、資金流向等信息，最終還原詐騙過程。由于案件已經達到“數額特別巨大”的標準，呂某最終被判處有期徒刑六年，并在家屬協助下退還部分贓款。

類似“薅羊毛”騙局此前多有發生，已成為侵蝕電商生態的毒瘤：

去年4月，有買家在電商平臺頻繁惡意下單，利用平臺“極速退款”規則申請退款但不退貨，通過多次操作累計騙取50余萬元，最終被判緩刑并賠償商家全部損失。

還有買家多次下單貓糧申請僅退款后仍取件，被起訴后法院認定其構成不當得利，由于涉案金額較小，最終判其支付貨款并承擔運費損失。

還有消費者“白嫖”方面便被商家告上法庭，其收貨后以“方便面碎了”為由申請退貨退款，成功退款后卻一直未退貨，最終遭商家起訴，退還貨款并賠償誤工費、材料費等。

對此，上海市浦東區人民法院法官陸紅源提醒，這類行為需要承擔法律后果，輕則承擔賠償貨款、運費等民事責任，重則像本案一樣需要追究刑事責任，在人生檔案中留下永久的污點。

這些判例也給消費者提了個醒：濫用平臺為保護消費者權益而設立的信任機制，不僅損害商家利益，更擾亂了正常的市場秩序。“羊毛”不是想怎么薅就怎么薅，一旦越過邊界，終將面臨法律的嚴懲。

電商交易的多方漏洞

根據上海一中院信息，自平臺“僅退款”實施以來，其類似收案量便在短期內激增，多數案件標的額較小，法律事實也較清晰，但其中也不乏像本案這樣給商家造成巨大虧損的案例。

這背后，折射出電商行業存在的三方面問題：

第一，平臺本身的風控機制不夠完善。平臺推出“僅退款”、“極速退款”等功能本意是為了提升消費者體驗，但卻沒有做好風控。于是，許多人利用平臺漏洞占便宜、甚至大額牟利，對商家造成很大困擾。

在某平臺上，消費者只要申請平臺客服介入，并給出“商家發錯”、“貨物與描述不符”等理由，平臺就會在未經商家許可的情況下同意“僅退款”。更過分的是，網上還有人把這些操作包裝成“互聯網項目”，明碼標價賣教程，給整個電商環境造成非常惡劣的影響。

來源：阿洛項目拆解

在上述呂某的案件中，其只需在收貨后填寫一個虛假物流單號，就能在不實際退貨的情況下，輕松觸發平臺的“極速退款”。平臺的這些機制漏洞為惡意套利等行為打開大門，最終卻由商家承擔貨財兩空的風險。

第二，平臺責任轉嫁對商家形成壓榨。為了留住客戶，平臺把自身的運營成本更多轉嫁給商家，在商家不知情的情況下就直接劃扣款項、同意退款等，商家投訴難、流程長，被迫損失。許多商家申訴時收到“訂單已超過申訴時效”、“商品存在破損瑕疵等質量問題”等回復被拒絕，哪怕證據實際不支持該判定。

大額案件尚可維權，現實中更多是小額零星被薅，對商家來說起訴不劃算，投訴又難追回，只能不斷積累損失。

第三，商家自身風控與證據意識薄弱。如今網絡欺詐手段層出不窮，但不少商家缺乏異常訂單監控機制，對短時間內同一地址下單、聯系方式高度相似等風險信號沒有預警，同時在發貨、打包等關鍵環節也缺少錄像留痕等證據意識，給了別有用心的人可乘之機。

總體來看，這類問題的根源在于，行業還缺一套既能保障消費者體驗、也能切實保護商家權益的機制。好在近兩年相關規則在持續補洞，整體環境也在朝著更合理的方向改善

商家反制“羊毛黨”工具箱

近期，國家出臺多條法規，意在落實各方責任，規范行業秩序。比如《網絡交易平臺規則監督管理辦法》列出明確條例整治平臺僅退款、亂扣補償等問題；《網絡交易平臺收費行為合規指南》也對平臺不合理收費作出約束，這些都有助于解決商家困境。

對此，四川法治報公益律師團成員梅安石認為，平臺不能再沿用“僅看圖片退款”的機械審核模式，尤其是高單價商品，應啟用更嚴格的退貨核驗，對異常賬號要及時采取限制購買、限制退款等措施。同時，平臺應完善商家權益保護機制，比如根據商家“體驗分”等指標賦予更大的售后處置權限，并為遭遇惡意退款的商家提供法律援助。

在行業越來越規范的大趨勢下，經營環境確實會慢慢變好，但商家同樣要強化自證清白的能力。有法律專家建議，商家要對打包、發貨、物流等關鍵環節做好錄像留痕，遇到可疑售后申請時，可以要求買家補充多角度視頻，必要時進行實物復檢，避免“被動退款”。對高價值商品，則建議在交易前就明確“退貨核驗后再退款”，提前規避風險。

當被不合理“僅退款”時，商家可按以下步驟處理：

第一步，先了解買家提出售后的真實原因，看是否存在可以協商解決的空間，同時注意完整保留溝通記錄。

第二步，若溝通協調無果，可先向平臺發起申訴。在申訴過程中，賣家應提供充分的證據來支持自己的主張。這些證據主要包括：

訂單憑證：包含買家訂單詳情、支付記錄等截圖；

物流信息：包括攬收、軌跡、簽收節點等截圖，用來證明已發貨或已簽收。

溝通記錄：突出退款協商過程中的關鍵對話，特別是對方自相矛盾或拒絕提供合理證據的部分。

第三步，如平臺處理不公或未能解決糾紛，商家可依法向法院提起訴訟。律師建議在此階段應做好以下準備：

證據整理：包括訂單、物流、溝通記錄及商品實拍圖等，需將證據整理編號，并制作證據清單和證據目錄；

身份核實：通過收貨手機號以及支付寶、微信等驗證被告實名信息，鎖定被告主體；

材料撰寫：撰寫起訴狀，起訴狀需清晰陳述交易事實、對方欺詐行為及具體損失，明確如返還貨款、賠償損失、承擔訴訟費等具體的訴訟請求；

流程完善：在提起訴訟前應完成平臺內部全部申訴流程，并保存相關處理記錄，以便在司法程序中連貫舉證。

法律訴訟流程

說到底，反制“羊毛黨”不是商家單打獨斗就能贏的仗，它需要多方共同的努力，唯有消費者自我約束、商家誠信經營、平臺盡職盡責、監管及時到位，行業才能形成更健康的經營環境。

參考資料：

[1]17歲少年網購“僅退款”，轉賣“套現”401萬元，用于買手機、請朋友吃飯唱歌，被判刑6年，每日經濟新聞

[2]電商平臺“極速退款”被人鉆了空子，檢查日報

[3]網購后僅退款不退貨？切莫如此“薅羊毛”，河南省高級人民法院

[4]當“僅退款”成標配，誰在專業“薅羊毛”？，界面新聞

[5]商家被“僅退款”如何維權？這份維權指南全攻略請收好,網經社 電子商務研究中心

[6]大量“僅退款”涌入店鋪，商家被薅禿了，派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