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8年冬天,華東海面一次普通的貨輪觸礁事故,讓國內第一次深切意識到深海救撈的技術短板。事故處理完畢,軍地兩條系統暗下決心:早晚要在深水打出一張牌。整整十九年后,這份執念落到一艘塵封已久的日軍沉船——“阿波丸號”身上,故事由此拐了個彎。
1977年1月,交通部部長葉飛與海軍第一副司令員劉道生聯名,將一份《關于啟動“阿波丸號”打撈工程的報告》呈送中央。那份文件篇幅不長,卻列出兩行關鍵字:“技術可行”“主權所在”。4月,國務院拍板批準,國內各大報刊只用寥寥幾行字報道,行間卻透著火藥味:不少外國公司正虎視眈眈,主動遞來“設備加分成”的合作方案,被一口回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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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波丸號”原是日本大阪商船株式會社1939年下水的遠洋郵輪,排水量一萬一千余噸。別看掛著民用旗號,設計指標按照輕型航母來,全艦十八個水密艙,甲板預留飛機升降點。1944年,美日達成人道運輸協定,名單里赫然出現這條船。協定本意是向日占區平民運送醫藥與食鹽,日本軍部卻借殼操作,將其改成秘密運輸線。
1945年3月28日,“阿波丸號”裝滿戰略物資與數百名高官眷屬,從新加坡悄然北上。4月1日凌晨,美海軍“皇后魚”號潛艇在臺灣海峽南口發現目標,四發魚雷咬住艦腹。爆炸聲之后,大火把夜空點得通紅,這艘巨輪僅一人生還,2008人沉入海底,坐標大約在北緯25度02分、東經119度40分。
戰后,東京對外態度閃爍其詞。既不再對沉船提出賠償,也不承認船上有“天價寶藏”。有人推測,這種沉默,恰恰是此事撲朔迷離之處。70年代初,一位來訪的歐洲元首試探著提出愿意派船派人半數分成,外交部客氣拒絕。緊接著,1972年尼克松訪華,美方帶來更具體的數字——40噸黃金、12噸鉑金、數十箱珠寶和文物,外加上千噸錫錠、橡膠、大米,按當年美元計價約五十多億。數字太大,真假難辨,卻給國內決策者一個動力:自己下水摸個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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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建平潭牛山島外海流急礁多,一年里只有5月至9月浪靜可作業。又趕上海峽臺風季,一旦風力超七級,所有船只必須返航。為保證安全,福州軍區派出護衛艦和殲擊機日夜巡邏,岸上高炮陣地進進出出,漁民看得直咂舌。海軍防險救生部抽調了潛水尖兵,交通部動員滬寧兩家國營船廠改裝大型浮吊,工程代號“77·13”。
定位是一道坎。海圖標注范圍近百平方公里,聲吶一遍遍掃,撈網一次次掛底。1977年4月9日清晨,潛水員林克峰探出腦袋,抹掉鏡片水霧,對技術員咧嘴一句:“船就在下面,可真大。”短短十三個字,標志目標鎖定。下午,第一塊重三十多公斤的錫錠浮出水面,甲板上嘩然,大家以為金銀珠寶就在后面排隊。
隨后的三年,隊伍在海面與臺風賽跑。一旦風平浪靜,潛水工人要在幽暗水下切割鋼板、支設千斤頂;一有風浪,又得全部撤回。作業強度極高,一名年輕潛水電焊手因減壓病倒在艙室,再也沒醒來。技術卻在磨礪中突飛猛進,國產深潛裝備深度紀錄被一次次刷新。1980年7月,工程船用鏈鋸將“阿波丸號”船體切成兩段,船艏吊上甲板,船艉留在海底。至此,官方宣布項目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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賬面成果顯得冷清:錫錠、橡膠、大米共約6000噸,零散珠寶寥寥,折算價值五千余萬元人民幣。傳言中的黃金、白金、文物毫無蹤影。“寶藏虛無論”與“提前盜撈論”交錯傳播,外界沸沸揚揚。美國一家深海公司放出風聲:“中國朋友只找到保險庫,真正的黃金藏在暗艙。”日本媒體則寫道:“或許貴重物資當年已被另船轉運。”各說各話,沒有證據。
面對質疑,葉飛在回憶錄里寫下三條推測。第一,寶藏存在缺乏硬證,很多說法源自戰時謠傳。第二,日本高層可能早用“聲東擊西”手法分批轉移貴重物資,否則沉船后不可能不索賠。第三,從1945年到1950年代,美國海軍長期掌控臺灣海峽,若真掌握情報,有能力率先打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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爭議中,另一個謎團也被反復提起——北京人頭蓋骨化石去向。1941年,為保護化石,北平研究人員原計劃經天津運往美國,途中失蹤。上世紀七十年代,有學者懷疑它落在日軍之手,可能隨“阿波丸號”一起沉沒。77·13指揮部副總指揮程文舉語氣肯定:“現場沒見過,也沒聽過相關線索。”考古界有人支持他的判斷:若落入日本,四年后再轉運毫無必要。然而,曾采訪過工程指揮張智魁的記者李樹喜,整理筆記后仍認為化石與此船存在一定關聯。觀點對立,塵埃未定。
值得一提的是,“阿波丸號”船艉和部分機械艙仍在九十余米深的海底。打撈隊當年評估,這一區域鋼板厚實,艙室狹窄,加之潛水窗期有限,繼續切割得不償失,于是封存。此舉也讓“寶藏未必絕跡”的話題三不五時被拿來炒冷飯。
今日回看,這場跨越三年的大規模工程,固然沒讓國家得到五十億美元的驚喜,卻補齊深潛救撈技術短板,為后來南海深水油氣開發和海軍潛艇救援積累一整套流程。至于“阿波丸號”究竟載沒載黃金,或許只有那段仍在海底靜臥的殘骸知道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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