蜉蝣：朝生暮死，亦可驚鴻

文|幸福娃

這世間有一種小蟲，名喚蜉蝣。清晨生，日暮死，一生不過幾個時辰。許多人聽了，便嘆它命短，說它可憐。可我今日要說：那蜉蝣雖朝生暮死，卻也能活得驚鴻一瞥，照徹人心。

你我總覺歲月漫長，以為有無數個明日可期。于是今日拖明日，明日復明日，將真心想做的事，真心想愛的人，都推到那看不見的“將來”去。

一年拖過一年，忽而兩鬢斑白，回首望去，竟發現許多事未曾做，許多話未曾說。這時才驚覺：原來自己活得，竟不如那蜉蝣明白。

蜉蝣知道自己只有一日。

正因知道，所以它從破水而出的那一刻起，便活得全然，活得透徹。翅膀一振，便盡情地振；光里飛舞，便盡情地舞。

沒有時間去猶豫，去懊悔，去比較，去算計。它整個的生命，就在那短暫的輝光里，燃燒得干干凈凈。

可你若真懂了它，便會覺得，它那短短的幾個時辰，竟比許多人的幾十年，還要飽滿，還要真實。

這便是《莊子》里說的：“小知不及大知，小年不及大年。”世人總以時間長短論生命價值，卻不知生命的分量，本不在長度，而在濃度。

蜉蝣的“知”，正在于它全然活在當下這一刻，不受過去牽扯，不為未來恐懼。它的生命雖“小”，其境界卻可能遠超那些渾噩度日的“大年”。

我們焦慮，我們忙碌，我們追逐一個又一個目標，以為跑到終點就能安心。可心始終懸著，不曾落地。

因為我們總把生命當成一個“準備”的過程——準備考試，準備成家，準備退休。準備來，準備去，偏偏沒有準備好活。

活，不是準備，而是進行。

弘一法師晚年有偈云：“華枝春滿，天心月圓。”那是一種怎樣的境界？是生命到了某個時刻，如春花自然開滿枝頭，如明月自然映照天心。

不勉強，不造作，只是全然地呈現，全然地存在。蜉蝣的驚鴻一現，庶幾近之——它只是將自己全部的生命力，在陽光下毫無保留地綻放一次。

你我或許該學學這蜉蝣。

不是學它的短命，而是學它的醒覺。學它知道時日無多，故而每一刻都鄭重無比。

太陽升起，便是它的一生開始；微風拂過，便是它的際遇緣分。它不抱怨風太大，也不哀嘆光太短，只是迎著光，順著風，將它那一點生命的本分，盡到了極致。

這世間的苦，多半來自“貪”和“癡”。貪求更多時間，癡迷更長壽命，反而忽略了眼前這一刻的富足與可能。

我們總以為必須活得長久，才能活出意義。殊不知，意義不在時間的堆積，而在覺醒的深度。

《心經》里講：“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這“照見”，便是覺醒。當你真正清醒地活在當下這一刻，過去未來的重擔便自然脫落。

蜉蝣沒有時間積累“五蘊”，故而它天然地活在一種“空”的狀態里——不為昨日悔，不為明日憂，只是純粹地“在”。

你的生命，無論還有幾十年，還是只剩幾日，在永恒的時間長河里，都不過一瞬。

從今日起，試著將自己當作暮色時分就要離去的蜉蝣。

清晨醒來，感恩這又是一次新生。見著身邊的人，便好好地看著他，仿佛這是最后一面。

手頭做著的事，便專注地去做，仿佛這是最后一件事。說的每一句話，便誠懇地去說，仿佛這是最后一句。

不必等到大難臨頭，才知生之可貴。每一日，都可以是你的“朝生暮死”。每一刻，都可以是你的“驚鴻一瞥”。

當你開始這樣活，便會發現：生命不是變得短促了，而是變得濃稠了。那些曾被你忽略的瑣碎——一杯茶的溫熱，一陣風的清涼，一句問候的真誠——都會變得如珍寶般璀璨。

最終，我們都會如蜉蝣般逝去。

但我們可以選擇：是渾噩地度過漫長的虛無，還是清醒地活出短暫的光芒。驚鴻之美，從來不在時間的長短，而在那劃過天際時，用盡了全部生命力的姿態。

愿你從今往后，活著的每一日，都是朝生暮死，也都是驚鴻照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