鉛筆尖在紙上劃出第十七個歪扭的算式時,我突然發(fā)現兒子的左手正死死掐著右腕。這個凌晨五點半的書房里,臺燈把他的影子釘在墻上,像一株被暴曬的蔫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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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字在跳舞..."他聲音飄得像羽毛落地的瞬間,作業(yè)本突然被額頭砸出悶響。我至今記得那支滾落的鉛筆,筆尖斷在木地板上,黑色碳芯碎成三截。
急救藥箱在儲物柜頂層,打翻的水杯順著抽屜縫滴在我手背上。120接線員重復"保持通話"的機械音里,我數著兒子睫毛的顫動頻率——上一次這么認真看他,還是幼兒園演出時數他臺詞字數。昨夜他說"眼睛發(fā)花",我以為只是臺燈反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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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電監(jiān)護儀的警報聲割開急診室的白噪音。醫(yī)生摘下聽診器說:"腦供血不足,再晚五分鐘..."后半句被病歷本翻頁聲吞沒。后來才知道,久坐導致的血液黏稠度變化,能讓一個四年級孩子的血管像堵車的早高峰高架橋。
監(jiān)控錄像顯示,從第一個哈欠到栽倒在作業(yè)本上,整整四小時十七分鐘里,他只站起來接過一次水。那杯水現在還在書桌上,杯底沉著半片沒化開的維生素泡騰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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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低血糖暈厥"的診斷書背面,印著《青少年久坐危害指南》。第十三條用加粗字體標著:連續(xù)靜坐兩小時,下肢靜脈血流量降低50%。我突然想起他上周體育課跑完八百米,蹲在跑道邊干嘔的樣子。
病床欄桿上的金屬反光里,我看見自己舉著輸液瓶的影子。這個姿勢多像他六歲時,我舉著棉花糖帶他逛廟會。當時怕他蛀牙,現在怕他猝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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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時護士塞給我一張《作業(yè)中斷計時表》,建議每25分鐘必須起身。兒子把它折成紙飛機,從三樓窗口滑向停車場。我們誰都沒去撿——就像沒人撿起凌晨五點的鬧鐘碎片,那上面還沾著他掰斷的指甲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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