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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日清晨8時,聶衛平遺體送別儀式在北京市八寶山殯儀館東禮堂舉行。大眾告別儀式約8時45分開始。現場不收取任何形式的禮金。上千人冒雪前來,胸佩白花,排隊送別“棋圣”聶衛平。
近年的一次采訪中,聶老再次提起中日圍棋擂臺賽,也再次提起了曹薰鉉。
他說,擂臺賽的影響力,甚至超過了后來名目繁多的世界大賽。那時候,日本圍棋如日中天,是唯一的高峰。而圍棋在中日之間搭起的橋,其實比“乒乓外交”更早。
1961年,日本圍棋代表團訪華。53歲的女棋手伊藤友惠五段,在與中國頂尖棋手的交鋒中竟八戰全勝。棋盤旁的中國人,從棋手到觀眾,面色凝重如鐵。這份刺痛,深深扎進了陳祖德那一代棋人的心里,也堅定了陳毅元帥的主張——必須建立屬于我們自己的、最強的國家圍棋隊。遠在黑龍江農場勞動、還不知道未來在哪里的知青聶衛平,因此被一紙調令召回了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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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再次坐在日本棋手面前時,已然蛻變為一柄利劍。那位被日媒稱為“聶旋風”的青年,在1972年的訪日旅程中,將“恐聶癥”深深種在了對手心中。回顧往昔,提起小林光一、武宮正樹那些熠熠生輝的名字,聶老語氣淡然。唯獨說到曹薰鉉,他眼底仍有波瀾。
那是在1989年,首屆應氏杯五番棋決賽。聶衛平2:1領先,第四局更是優勢歷然。用他自己的話說,那時“贏得不過癮”,想贏得更徹底,在棋盤上“屠龍”誅心。一念貪殺,天翻地覆。曹薰鉉抓住了那唯一的、稍縱即逝的機會,逆轉取勝,并最終捧杯。
“那是他藝術生涯最大的遺憾。”不止一位親近他的人這么說。能讓橫掃東瀛、心如磐石的“棋圣”多年后仍耿耿于懷的對手,世間屈指可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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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精準地拿捏著日本超一流棋手的優雅“求道”之心。他們不僅要贏,還要贏得像流傳后世的藝術品。年輕的聶衛平則不同,他要的只是勝利本身,為此可以掀起最狂暴的“旋風”。正是這份純粹的勝負欲,支撐他在前三屆中日圍棋擂臺賽上,創下十一連勝的偉業,挽狂瀾于既倒。
可當歲月沉淀,他自己也慢慢染上了一份“求道”的執念。棋風漸穩,勝負心淡了,卻開始在意起棋譜是否足夠“好看”,能否傳于后人。這或許便是時光在一位斗士身上留下的、最溫柔的印記。
而韓國棋風,卻走上另一條路。從曹薰鉉、李昌鎬,到劉昌赫、李世石,他們從不自縛于“美感”,只追求最凌厲、最務實的屠龍術。那代韓國棋手的崛起密碼,或許就藏在曹薰鉉從聶衛平手中奪走應氏杯的那一刻。自那以后,棋壇風云變色,韓國棋手縱橫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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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國電影《終極對弈》濃墨重彩地刻畫了那一戰。在韓國敘事里,那是里程碑,是傳奇的開端。而我總想著,我們的銀幕上,也該有一束光為聶老而亮,拍一部他的傳記電影。希望梁家輝能加盟,他的“棋王”風骨猶在,只是可惜了,演技和棋藝俱佳的謝園老師,前幾年仙逝。他若在,熒幕內外,皆成絕響。
中國圍棋甲級聯賽是圍棋世界的創舉,吸引了日韓高手作為外援加盟。頭幾年,云南紅隊是聯賽的一支勁旅。隊中的頭號選手是韓國棋手劉昌赫,他的外號叫“超級攻擊手”。當年在聯賽里的勝率很高。那會兒,我還是一名中學生,看不了電視轉播,只能通過報紙關注結果。當時,《春城晚報》體育版的圍棋欄目,一期不落,時任圍棋專項記者楊紅翥老師的文章,幾乎全看過。后來,他擔任體育部副主任時,我已經上大四了,特意到那里實習,有幸與他共事過一個月。
實習結束,沒能留下工作,二十年后,我仍覺得意難平。體育記者是我學新聞的初心和夢想。現實世界往往是這樣,求而不得,無心插柳。
有人說,沒有世界冠軍是聶老的遺憾。我總覺得這話說反了。是他用肩膀托起了中國圍棋看見山巔的目光,世界冠軍的殿堂若沒有了他的名字,是殿堂的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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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老的送別儀式上,曹薰鉉從韓國匆匆趕來,深深鞠了一躬。“希望未來我們在天堂上見面,還能繼續對弈。”那一刻,我濕了眼眶。
他們一生是對手,是彼此的鏡子和標尺。天堂里應當有間安靜的棋室吧,那里沒有計時器,沒有國旗,沒有萬眾矚目。只有兩個老人,相對而坐,終于可以安安靜靜地下完一盤,他們一生都未曾盡興的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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