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國上將的星群終有落幕的一刻,而那位跨越了一個多世紀風雨的老者,成了最后一位揮手作別的人。百歲高齡的人生里,他把家國刻進骨血,從抗日戰場到國家建設,從未停下腳步,而他的家風更育出了四位棟梁,在不同領域扛起了屬于后輩的擔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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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老者是呂正操,1905年1月4日生于遼寧海城的貧苦農民家庭,兒時親眼見日軍在鄉里燒殺搶掠,祖父和大伯被日軍砍傷,鄉親們慘遭殘害,他便在心底立下誓言,要練出真本領打日本。因家境貧寒,他只讀了四年書就輟學做工,1922年參加東北軍,后考入東北講武堂,畢業后成為張學良的少校副官,一步步在東北軍中扎下根來。1932年他率部參加熱河抗戰,在與東北軍中的中共黨員接觸后,開始主動接受抗日主張,1936年他組織起東北武裝同志抗日救亡先鋒隊,彼時他駐防河北石家莊,雖未趕赴西安參與事變核心行動,卻堅定擁護西安事變的抗日主張,后與周恩來有了深度接觸,聆聽其抗日指導,更加堅定了跟著共產黨抗日的決心。1937年5月,呂正操秘密加入中國共產黨,彼時全面抗戰的序幕即將拉開,他的人生也迎來了重要的轉折。
盧溝橋事變后,國民黨軍從華北南撤,呂正操時任東北軍691團團長,受中共北方局指示留在敵后開展抗日斗爭。1937年10月,他率部在梅花鎮與日軍展開激戰,以較小的代價斃傷日軍700多人,這也是日軍在河北境內首次遭受如此重創。當上級命令他丟下被圍困的一營獨自南撤時,他撕碎電報帶隊救援,隨后在晉縣小樵鎮召開會議,率部脫離東北軍,改編為人民自衛軍,在冀中平原樹起了共產黨抗日武裝的大旗。此后他出任冀中軍區司令員,帶領軍民在無險可守的平原上,摸索出地道戰、地雷戰等靈活的游擊戰法與日軍周旋,半年內接連作戰百余次,冀中抗日根據地很快發展到幾十個縣,覆蓋人口約700萬,軍區部隊也壯大到10萬人。1940年他率部參加百團大戰,帶隊破擊多條鐵路公路,斃傷日偽軍兩千八百余人,受到八路軍總部通令嘉獎,冀中根據地也被毛澤東稱贊為平原游擊戰爭的模范。
抗戰勝利后,呂正操回到東北,參與當地剿匪反霸、建立革命根據地的工作,1946年出任東北鐵路管理總局局長。遼沈戰役打響時,東北境內鐵路損毀嚴重,他帶領鐵路員工和支前群眾緊急搶修,9天內將近十萬大軍和大量作戰物資順利運往前線,為遼沈戰役的勝利筑牢了運輸保障。新中國成立后,他出任鐵道部副部長,抗美援朝戰爭中又兼任軍委運輸司令,面對敵軍的狂轟濫炸,他深入戰地現場指揮鐵路搶修,創造出“先通后固、確保重點”的搶修方法,打造出打不斷、炸不爛的鋼鐵運輸線,為前線作戰提供了堅實的物資運輸支撐。1964年他出任鐵道部部長,受命負責西南三線鐵路建設,成昆線曾被外國專家稱為鐵路建設的“禁區”,地形險惡、地質條件復雜,他提出“抓思想、抓設計、抓部署”的工作思路,多次深入工地實地考察,最終帶領軍民先后建成川黔、貴昆、成昆鐵路,徹底改變了西南地區的鐵路布局。即便離休后,75歲的他還親自趕赴青藏鐵路關角隧道,調研隧道滲水的實際問題,90歲高齡時仍堅持向中央提交鐵路建設的相關建議,一生都心系我國的鐵路事業。
1955年,呂正操被授予上將軍銜,他與夫人劉沙育有兩兒兩女,這位一生為國的老將軍,給家人定下了一條鐵規矩:不準家人進入他負責的軍隊和鐵路系統工作。長子呂彤羽始終恪守這一要求,毅然投身航天事業,成為中國航天科工集團二院原副院長,擔任我國第一代防空導彈武器系統副總設計師,2007年榮獲國家科學技術進步特等獎,為我國國防事業傾盡心力。次子呂彤欣畢業于北京航空學院,赴美留學獲電機工程博士學位后,2002年選擇回國創業,創辦的企業專注于集成電路工藝檢測設備的研發生產,填補了國內相關領域的空白,其服務客戶包括中芯國際、三星等眾多企業。長女呂彤鄰深耕教育與學術領域,成為復旦大學歷史系教授,在專業領域潛心研究、教書育人,培養了大批優秀人才。次女呂彤霞則在企業工作,始終低調做人、踏實做事,傳承著父親正直善良的品格,在平凡的崗位上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
呂正操的一生,曾用“打日本、管鐵路、打網球”九個字輕描淡寫地概括,這份從容背后,是近一個世紀的堅守與付出。1991年,86歲高齡的他遠赴美國,看望闊別半個多世紀的老上司張學良,兩位飽經滄桑的老人相見,話里話外都是跨越歲月的家國情懷。2009年10月13日,呂正操在北京逝世,官方按周歲計齡享年104歲,民間按虛歲計為106歲,他成了57位開國上將中最后一位逝世的人,也是其中最長壽的一位。
從戰火紛飛的抗日戰場走來,在國家建設的各條戰線深耕,呂正操用一生踐行了年少時的誓言,守好了家國山河。而他的子女們,沒有借著父輩的光環走捷徑、謀便利,反而在各自的領域腳踏實地、潛心耕耘,闖出了屬于自己的天地。老一輩革命者用熱血打下江山,又以嚴謹的家風培育后輩,這份融入骨血的風骨與代代相傳的堅守,不正是一個民族生生不息的底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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