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PM2026的疫苗世界：四巨頭 & 雙子星

在備受矚目的JP Morgan 2026醫療健康年會上，腫瘤、自免與代謝疾病依然是核心議題，而中國力量的崛起及地緣政治下的產能布局也成為焦點。與此同時，由新冠引發的疫苗熱潮已迅速回歸常態。在此背景下，全球疫苗研發管線呈現何種新態勢？那就還是從傳統四巨頭著手一探究竟，當然也少不了因為新冠疫情而強勢爆發的mRNA雙子星。

▌輝瑞

宇宙大藥廠在JPM26上的演示材料依舊十分簡練。

曾經助力輝瑞突破千億美元營收大關的新冠業務，進入2025年后對整體業績的影響正持續減弱，已漸趨邊緣。

2024年該業務收入為110億美元，2025年預計將降至65億美元。到2026年，收入預計進一步回落至50億美元，在全年595億至625億美元的總營收中占比將不足10%。需要指出的是，新冠業務不僅包含mRNA疫苗，也涵蓋了口服藥物Paxlovid。

在2026年眾多備受期待的催化劑事件中，來自疫苗產品的推動力顯得較為有限，主要涉及以下兩方面。

首先可以確定的是，2026年預計不會有全新的疫苗產品獲批上市，但將有一款新疫苗計劃提交上市申請。目前全球進展最快、也是唯一進入臨床試驗后期的萊姆病疫苗VLA15（研發代號PF-07307405）正屬此列。這一款六價亞單位重組蛋白疫苗。

萊姆病是由伯氏疏螺旋體引起的一種自然疫源性疾病，主要通過蜱蟲叮咬傳播。感染后可引發關節炎、心肌炎或神經系統疏螺旋體病等多種臨床表現。在美國與歐洲，面臨萊姆病風險的人群超過3億，每年報告病例數逾60萬。盡管早在1998年曾有一款萊姆病疫苗LYMErix獲準上市，后因安全性等問題退市，自此之后該領域再無疫苗可供使用。目前，預防手段主要依賴避免蜱蟲叮咬等非藥物措施。

自2020年起，輝瑞就與Valneva合作推進該疫苗的開發，期間雙方多次更新合作協議，涉及交易總額達4.08億美元。截至目前，Valneva已獲得1.65億美元，未來還可享有14%至22%的銷售額分成。

經過雙方合作推進，該疫苗已完成3期臨床試驗的受試者招募與接種工作，預計將于2026年上半年獲得數據讀出，并計劃同年向美國及歐盟提交上市申請。若能順利獲批，將成為近30年來首款萊姆病疫苗，從而獨享這一規模超十億美元的全球市場。

另一催化劑事件涉及肺炎疫苗。長期以來，輝瑞在肺炎疫苗領域始終占據主導地位。但隨著2024年默沙東的21價肺炎球菌結合疫苗獲批上市，其市場地位面臨嚴峻挑戰。為此，被寄予厚望的25價肺炎球菌結合疫苗PF-07872412不容有失，計劃于2026年啟動關鍵臨床試驗。

▌賽諾菲

盡管在新冠疫情大流行時并未像輝瑞那樣賺到大錢，賽諾菲依然如逆行者一般堅定不移得入局。

2024年5月，賽諾菲與Novavax達成總計15億美元的一攬子協議。其中，花費12.7億美元，拿到Nuvaxovid從2025年開始的全球商業化權益，不包括印度、日本和韓國，這是一款含佐劑的重組蛋白新冠疫苗；以及賽諾菲還獲得聯合開發新冠流感二聯疫苗的獨家授權；此外，還獲得Novavax專有佐劑平臺Matrix-M的非獨家授權，外加Novavax的4.9%股份。

早在2022年7月，Nuvaxovid就在美國獲得緊急使用授權，但直到2025年5月終于被美國FDA完全批準，也成為美國僅有的非mRNA新冠疫苗。2025年第三季度，賽諾菲正式開始銷售Novaxovid。

處于開發后期的疫苗管線也迎來積極進展，包括高劑量流感疫苗Fluzone HD用于50歲以上人群的試驗已經有積極數據讀出，并已經在美國提交上市申請，歐盟的上市申請計劃在2026年下半年提交。狂犬病疫苗SP0087已經在歐美提交上市申請。黃熱病疫苗SP0218已經啟動3期，計劃在2027年讀出數據并在美歐遞交上市申請。與韓國SK合作的21價肺炎球菌疫苗處于3期臨床試驗，上市申請計劃并未公布時間。

盡管面臨美國反疫苗言論帶來的不利輿論環境，賽諾菲認為當前是疫苗領域業務拓展與并購的好時機，市場不確定性反而減少了短期競爭者的數量，為像賽諾菲這樣的長期思考者創造了有利的收購窗口。于是就有了2025年的兩起疫苗公司收購案。

2025年7月，賽諾菲宣布以16億美元收購英國Vicebio公司，從而收獲兩款聯合疫苗早期項目，直接補充了賽諾菲在呼吸道疫苗（流感、RSV預防）領域的布局，以及一種非mRNA技術路線的疫苗研發平臺，提升疫苗研發能力。此次收購已經在2025年12月完成。

其中，VXB-241是一款針對RSV和hMPV的二價疫苗，目前正在老年人中進行Ⅰ期探索性研究；VXB-251是一款臨床前階段的三價疫苗，靶向RSV、hMPV和3型副流感病毒（PIV3）。這三種病毒是導致老年人肺炎等下呼吸道感染、住院甚至死亡的主要病原體。

此外，Vicebio的核心技術平臺“分子鉗（Molecular Clamp）”是一項創新的疫苗設計技術，可以將病毒蛋白穩定在其天然形態，使免疫系統能更有效地識別和產生應答。該技術能加速開發完全液態的聯合疫苗，此類疫苗可在標準冰箱溫度（2-8°C） 下儲存和運輸，無需冷凍或凍干，極大簡化了生產、分銷流程，并可預灌封于注射器中，提升使用便利性與安全性。

2025年12月，賽諾菲宣布以22億美元收購上市疫苗公司Dynavax，從而獲得一款已上市銷售的成人乙肝疫苗HEPLISAV-B，一款在研帶狀皰疹疫苗候選苗（Z-1018）以及Dynavax 專有佐劑平臺CpG 1018。

其中，HEPLISAV-B將乙肝表面抗原與佐劑CpG 1018相結合。該佐劑是一種Toll樣受體9激動劑，能更有效地刺激和增強人體的先天性免疫應答，從而在接種后誘導產生更強、更持久的保護性抗體。臨床研究顯示，在成人（尤其是老年人、糖尿病患者等免疫應答可能較弱的人群）中，HEPLISAV-B 誘導的血清保護率（抗體陽轉率）顯著更高、速度更快。此外，這款乙肝疫苗的核心優勢是只需在1個月內完成2劑接種，而傳統乙肝疫苗需要6個月內接種3劑，大大提高了接種便利性和依從性，尤其適用于需要快速保護或可能無法完成3劑程序的人群。

作為一款成人乙肝疫苗，避開了美國新生兒乙肝疫苗接種政策近期調整的影響，市場需求穩定，占據了46%的美國成人市場。2024年銷售額為2.68億美元，預計2025年可以增長到3.15億 - 3.25億美元。將來憑借賽諾菲的疫苗渠道，其銷售額有望在2030年超過9億美元。

另外，在研管線中的帶狀皰疹疫苗候選苗（Z-1018），目前處于1/2期臨床開發階段。帶狀皰疹屬于賽諾菲管線中相對空白的領域，由此可以切入市場潛力巨大的帶狀皰疹預防領域，也使得賽諾菲的疫苗研發管線更加多元化。還有更為重要的是Dynavax的專有疫苗佐劑平臺CpG 1018。

從上述兩個收購案可以看出，賽諾菲不僅在彌補自身的薄弱甚至空白疫苗管線領域，同時也在加強疫苗技術平臺多元化，為后續研發管線提供有力支撐。

▌默沙東

作為默沙東的當家產品之一，HPV疫苗佳達修是一款抗癌疫苗，能預防宮頸癌、頭頸癌等多種癌癥。從商業視角看，該產品對公司仍具重要性，但已非關鍵增長動力。

進入2026年，公司原本預期佳達修會有小幅增長，但近期美國CDC建議針對青少年兒童人群調整為單劑接種，這部分市場占銷售額三分之二，這可能影響未來銷量。以美國市場為例，前九個月銷售額達22億美元，年化約27億美元。其中約18億美元來自青少年兒童市場。目前平均完成劑次為1.6劑，若CDC建議全面落實，可能降至1.2-1.3劑之間，但默沙東認為兒科醫生依然會建議完成2劑接種，加上醫療自主決策和保險覆蓋會減緩降幅。

整體而言，默沙東將佳達修視為穩定產品，將繼續投資以推動增長，但2026年增長預計有限。單劑政策的影響更多是公共衛生層面的關切，對業績影響可控。

為應對佳達修增長乏力，默沙東在感染領域也抓緊布局，并有重大收獲。2024年和2025年接連有21價肺炎球菌結合疫苗（Capvaxive）和RSV單抗Clesrovimab（Enflonsia）獲批，默沙東由此開始分別挑戰輝瑞和賽諾菲的傳統優勢領域。尤其是Enflonsia，相比賽諾菲的樂唯初（尼塞韋單抗，Nirsevimab），其獨特優勢在于：無論嬰兒體重多少，均可接種相同劑量。

2025年，默沙東還啟動了4價登革熱疫苗V181的3期臨床試驗，不過要到2028年以后才會有結果。此前，賽諾菲的Dengvaxia為全球第一款登革熱疫苗，不過后來在大面積使用中發現必須在接種前檢測是否曾感染登革熱，也就是說只有血清陽性的既往感染者才可以接種，大受限制。目前主要是武田的Qdenga，WHO建議在高傳播強度地區對6-16歲兒童進行規劃接種。

此外，默沙東在2025年11月還進行了一項重大并購：以92億美元收購Cidara Therapeutics，從而獲得CD388（MK-1406），一款用于預防流感的長效抗病毒藥物，處于3期臨床試驗。計劃在2026年一季度完成收購。雖然這并非傳統疫苗，獨特結構可實現長效、廣譜流感預防功能，還是非常值得重點介紹。

針對流感，雖然疫苗已廣泛普及，但其提供的保護效力相對較低。而抗病毒藥物僅在癥狀出現后48小時內開始使用才有效，且半衰期短，限制了其用于暴露前預防。對于高危人群或免疫功能低下者，仍存在顯著且尚未被滿足的巨大醫療需求。

CD388是一種創新的 “藥物-Fc偶聯物” ，由多個小分子神經氨酸酶抑制劑（NAI）與專有的人源抗體Fc片段共價結合而成，通過工程化設計顯著延長了藥物的半衰期，可提供覆蓋整個流感季的長效保護，對甲型和乙型流感病毒（包括高致病性及部分耐藥毒株）均顯示強效、廣譜的活性，通過靶向神經氨酸酶發揮作用，有望與流感疫苗形成互補。此外，作為“被動免疫”制劑，可以直接提供抗體保護，因此對老年人、免疫功能低下者等疫苗應答不佳的人群尤其具有潛力。

在已經完成的2b期研究（NAVIGATE）中達到全部主要和次要終點，最高劑量組的流感預防有效率達到76.1%，全部劑量組的抗藥抗體發生率低，顯示出低免疫原性，各組安全性和耐藥性相似，也沒有觀察到安全性信號。正在進行的3期臨床試驗（ANCHOR）計劃招募6000例受試者，預計在2027年1月初步完成。默沙東預計要到2030年以后才會給公司業績產生貢獻，并預測銷售峰值超過50億美元。

類似于如此的小分子與抗體Fc片段共價結合的偶聯藥物，或許會為更多新穎藥物設計方式打開思路。此外，需要提一下的是CD388的生產由藥明合聯承接。

基于上述產品，默沙東將2030年代中期在感染領域的收入預期從原先的50億美元大幅度提高到150億美元，成為其達成700億美元收入宏偉愿景的關鍵基石。

▌GSK

或許是因為新舊CEO處于過渡階段，GSK只是由CSO代表出席了爐邊談話，并未有演示材料，也沒有看到圍繞此次談話的相關報道，故而在本次JPM上稍顯低調。

既然是全球疫苗市場的傳統四巨頭之一，還是有必要對GSK在近期的疫苗管線略作盤點。

在經歷了高開低走的RSV疫苗大戰之后，GSK依然在積極擴展Arexvy的接受人群，目前已經提交了18-49歲的上市申請。此外，還有兩款3期臨床階段的疫苗，包括B群腦膜炎球菌疫苗Bexsero適用于10歲至25歲的人群，目前在美國開展針對低至2月齡人群的3期臨床試驗；針對水痘新毒種的GSK4178116是一款減毒活疫苗，正在開展針對12月齡及以上人群的3期臨床試驗。

此外，GSK啟動了兩項1期臨床試驗，包括30+價肺炎球菌疫苗GSK5459248和A族鏈球菌感染疫苗GSK4424989。不過，也終止了兩項研究，包括預防16-49歲女性巨細胞病毒感染的GSK3993129和用于6周齡及以上嬰幼兒和青少年的第二代ABCWY腦膜炎疫苗GSK4023393。

▌BioNTech

靠著與輝瑞合作的mRNA新冠疫苗，BioNTech賺得盆滿缽滿。拿著這些錢在全球開啟買買買模式，已經建立起牢固的腫瘤免疫管線，并有望在2026年迎來首個腫瘤藥BLA，即從映恩引進的Trastuzumab pamirtecan（DB-1303/BNT323）。

如今，BioNTech對于發家致富的mRNA疫苗業務似乎已經沒那么關注了。在此次JPM26上，可以說只用了寥寥數語談及，無非就是50億劑次和超過50%市場份額。此外，還簡要介紹了個性化新生抗原特異性免疫療法iNeST和固定抗原疫苗BNT116的早期數據，顯示誘導T細胞應答并帶來生存獲益。

當然，2025年的BioNTech在mRNA領域還是取得了重大進展，那就是敲定了對CureVac的收購。此舉不僅可以一勞永逸解決雙方的專利糾紛，而且還直接獲得了CureVac在mRNA設計和生產方面的寶貴平臺。

2022年7月，CureVac指控BioNTech侵犯了其關于mRNA分子穩定性修飾和新冠疫苗配方等一系列專利。自此，兩家公司陷入了一場曠日持久的專利糾紛。事情在突如其來的收購過程中迎來轉機。

2025年6月，BioNTech宣布以12.5億美元收購CureVac。10月，正式啟動公開交換要約。11月，CureVac特別股東大會獲超過99.16%贊成票通過。12月，BioNTech正式宣布完成對CureVac的收購。截至后續要約期結束，共獲得約86.75% 的CureVac股份。預計在2026年1月，完成對剩余股份的強制收購及法律層面的合并。

2025年8月，就在收購進行期間，BioNTech與CureVac就專利糾紛達成了具有決定性意義的和解。BioNTech和輝瑞向CureVac及其合作伙伴GSK支付7.4億美元，并承諾支付未來新冠疫苗在美國銷售額的個位數百分比（約1%）作為專利使用費。同時，CureVac向BioNTech授予相關專利的許可。特別是在BioNTech完成收購后，這一許可將自動擴展為全球范圍的非排他性許可。

未來，BioNTech將如何使用這些專利以及CureVac的技術平臺，尤其是研發mRNA腫瘤疫苗，值得繼續保持關注。

▌Moderna

作為堅定的mRNA疫苗領導者，Moderna已經有新冠疫苗和RSV疫苗兩個品種，但目前收入還是主要靠前者，而RSV疫苗則生不逢時，第一波紅利被輝瑞和GSK拿走了。

Moderna預計2025年收入為19億美元，與2022年巔峰時期193億美元相比，可以說直接掉了一個數量級。為此，不得不開源節流。支出從2024年的63億美元，大幅減少到2025年預計43到45億美元，并在2026年進一步減少到42億美元，以及2027年39億美元以下，從而希望在2028年在多個新產品實現銷售后達成整體業績盈虧平衡。

2025年，Moderna有兩款新產品提交上市申請，分別是針對50歲以上人群的新冠流感二聯疫苗mRNA-1083，以及流感疫苗mRNA-1010。這兩款產品有望在2026年獲批，并預計在2027/28流感季節進入市場。

此外，諾如病毒疫苗mRNA-1403的3期臨床試驗也在2025年啟動了第二個北半球亞組研究，計劃在2026年讀出數據。順利的話，預計2028年開始貢獻業績。

此外，處于研發后期的腫瘤和罕見病項目也會從2027年開始產生收益。尤其是與默沙東合作的腫瘤疫苗Intismeran（mRNA-4157），聯用治療黑色素瘤的3期臨床試驗數據將在2026年讀出。根據此前公布信息，預計在2026年下半年提交BLA，由此有望在2027年獲批，這將極大激發個體化腫瘤疫苗的研發熱情。而針對丙酸血癥（Propionic acidemia）的mRNA-3927也將在2026年有注冊性研究數據讀出。

Moderna正在經歷依賴單一爆款產品所面臨的周期挑戰。目前正處于后疫情時代的艱難轉型期，并通過嚴格的財務控制，堅定推進mRNA季節性疫苗后期項目，以及向腫瘤領域的長線布局，以期重新獲得增長動力。

▌小結

不難發現，全球疫苗市場從新冠疫情退卻之后，走入蟄伏期。傳統四巨頭以及新興雙子星，也都在蓄力之中，期待下一個爆發期。

當前，除了新冠疫苗繼續有所進展之外，肺炎及流感預防的迭代與市場競爭仍是核心焦點；同時，針對萊姆病、諾如病毒、黃熱病及登革熱等疾病的疫苗研發也被寄予厚望，有望迎來歷史性突破。此外，以mRNA技術驅動的個性化腫瘤疫苗，正展現出巨大潛力，預計將引領下一輪全球研發熱潮，成為行業競爭的前沿陣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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