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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者按:
本文是一位年輕學子深入金熙長先生“書道療愈”理論后的思想結晶。
作者以親身體驗為引,不僅系統剖析了“激活元神”論中哲學、天學與書技的創造性融合,更以實證案例展現了此理論于當代人身心安頓的切實效力。
文章既有對理論架構的清晰梳理,亦有對實踐落地的敏銳觀察,更不乏關于傳統與現代、療愈與藝術、體系與個性等深層問題的審慎追問。
它不僅僅是一篇讀后感,更是一次跨越古今的對話,一場基于筆墨的哲學沉思,為所有在紛擾中尋求定力、于技藝中渴望深度的讀者,提供了一條可循的、充滿智慧光芒的路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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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標題
以筆通天,以心證道
——讀金熙長書道療愈新論之“如何激活元神”有感
(作者:余沁慈)
因由:筆墨深處的叩問
初次捧讀金熙長先生的《書道療愈新論》,尤其是其中“如何激活元神”一章,我正為畢業課題的紛繁思緒所困。字里行間,先生沒有高談闊論,而是如山中長者般,從“如何收攝飄蕩的心神”這一最樸素的困惑談起。那一刻,我仿佛看見先生于天臺煙雨中,以羊毫作引磬,為這個屏幕閃爍、信息轟鳴的時代,敲響一記沉靜而悠遠的鐘聲。這鐘聲,非關復古,亦非玄談,而是先生萃取四十年筆墨修行、十八載山林靜觀的智慧,將莊子“心齋”、司馬承禎《坐忘論》的古典哲思,與最具體的提按轉折深度融合,構建出的一套直指生命根本的療愈體系。這不僅是對書法功能的重新定義,更是在哲學心學、天學與當代人心靈困頓之間,架起了一座以筆墨為材質的橋梁。
作為一名初窺門徑的學生,我試圖結合平日聆聽的教誨與自身淺薄的實踐,談談這份“新論”所帶來的震撼與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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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破壁:
書道史上的首次“三元融合”
在先生的論述中,我看到了書法史上一次前所未有的理論創構:將書法實踐、哲學心學與宇宙天學,系統性地融合于“療愈”這一終極目的之下。
1. 哲學心學的肉身化:
從“心齋”到“回鋒”
先生將道家“心齋”、“坐忘”的抽象境界,轉化為可觸可感的筆法口訣。他強調“回鋒”之意,要求收筆時鋒穎含蓄內斂,使力量反哺線條。這絕非單純的技法要求。先生明示:“筆鋒能回,心念便知返;墨跡善藏,神氣則得養。”每一次“回鋒”,都是一次對心神外馳的主動收攝,是“止漏論”在紙面上的具體實踐。于是,哲學上的“返觀內照”,在書寫中成了筆尖實實在在的“回環往復”。這種將至高心性修養“降維”至每一個基礎筆畫的教導,讓玄妙的哲學瞬間變得可學可練,完成了哲學心學的“肉身化”轉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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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宇宙天學的筆墨化:
從“天道”到“篆籀氣”
先生的理論中,洋溢著濃厚的“天學”色彩。他提出“書道即天道”,認為書寫是從個人“意元體”出發,經由與萬物、天地乃至宇宙的精神共鳴,最終達到“人天混化”之境的過程。但這宏大的宇宙觀,并未流于空泛。其落點,竟在“篆籀筆意”這一具體技法上。先生以《毛公鼎》金文為至高典范,因其線條圓渾、勁健、深厚,“如錐畫沙”、“似印印泥”,力量均勻內含,恰似“元神本然的狀態——元氣充沛,含和守中”。由此生發出的“篆籀氣”,被先生視為貫通所有書體血脈的不二心法。換言之,臨寫《毛公鼎》,不僅是在學習一種古老字體,更是在筆觸的方圓藏露間,直接體認和摹擬天地初開時那股渾厚純正的元氣。書法,于此成為了個體接通宇宙能量的“天線”。
3. 療愈目的的系統化:
從“散亂”到“凝心歸真”
上述融合,最終服務于“激活元神、凝心專一”的療愈核心。先生構建了從“三敬論”立心筑基,到“回鋒篆籀”止漏守神,再到“心死神活”真我覺醒的完整進階路徑。這形成了一個嚴密的邏輯閉環:以敬畏之心(哲學)建立心靈秩序,以特定筆法(書技)收攝外散能量,最終在持續練習中,讓日常主導思慮的“識神”退位,喚醒那“與生俱來、澄明自在的‘元神’”。這使得書法療愈超越了藝術欣賞或心理放松的層面,升格為一條具有明確方法論和驗證標準的性命修行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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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證體悟)
對此,我有切身的體會。我曾有數年失眠之苦,心神渙散,安眠藥亦難根治。先生聞之,并未空談理論,而是為我開出一劑“書道寧心安神方”:以《毛公鼎》金文為“君藥”,每日臨寫,旨在“固本培元”,收攝渙散之神氣;輔以《石門頌》等開闊疏朗的漢隸為“臣藥”,以疏通氣機,開闊郁結之胸懷。他囑我靜心踐行“三敬論”后,依此“君臣佐使”之序,每日定時定量臨習。初時不過機械遵循,然約半月后,我竟能在子時前自然產生睡意,且睡眠深沉,白日精神漸趨凝聚。
后來,我引介幾位受焦慮、煩躁或莫名低落困擾的同學拜見先生。先生細察其情志,皆以《毛公鼎》為“君方”奠基,再據個人“癥候”,配以不同漢碑為“臣方”調和:
有的用《禮器碑》的清勁峻潔來滌蕩庸俗之思,
有的用《張遷碑》的雄厚樸拙來鎮撫輕浮之氣,
有的用《曹全碑》的秀潤舒展來潤澤干涸之心。
經半月至月余的“書方”調理,皆有顯著改善。此等實踐,正印證了先生所言“八方可療八病”的療愈思想(詳見金熙長《常福居士的居士書風:清遠沉亮微妙和雅》),讓古老碑帖不再是冰冷的文物,而成了對癥下藥、調理身心的“活性藥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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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啟示:為書家、哲人與心理師開鑿的新視角
先生的“新論”,猶如投石入潭,其漣漪必然波及多個領域,為當代的書法家、哲學家乃至心理學家提供了不可多得的參照系。
對書法家而言:
從“藝”回歸“道”的使命喚醒。 在技法競賽和展覽主義盛行的今天,先生的理論不啻為一劑醒腦良方。它提醒書家,筆墨的終極價值不在于視覺奇觀,而在于其作為“療愈心靈、滋養文化”的載體功能。書寫者自身首先應是修行者,通過筆墨完成自我生命的修復與升華,其作品方能自然流露出感染他人的“療愈能量”。這促使書法家重新思考自己的社會角色與文化使命。
對哲學家而言:知行合一的新實踐場域。 中國哲學,尤其是心性之學,常被認為“知易行難”。先生則提供了一個絕佳的“行”的范本。他將“敬信”、“坐忘”、“心齋”等概念,全部轉化為“提筆前默念三敬”、“書寫時閉肉眼啟開心眼”等可操作指令。這為哲學研究開辟了一條“體證哲學”的路徑:哲學的真理性,可以在筆墨與身心的交互中得到最直接的驗證和深化。
對心理學家而言:
本土化療愈資源的深度開采。 現代心理學多源自西方,先生的理論則從中國傳統文化寶庫中,系統發掘出一套完整的“身心干預方案”。“三敬論”作用于認知和情感層面,培養感恩與謙卑;“回鋒篆籀”的練習,則是一種高度整合了注意力訓練(專注筆尖)、感覺統合(觸覺、動覺)和情緒調節(通過呼吸與節奏)的行為療法。
“五重樓閣”體系更是提供了一個從技術掌握到精神升華的完整成長模型。這為建立具有中國文化特色的心理療愈體系,提供了極其寶貴的思想資源和實操框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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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熙長祖宅上的每個石窗都有修身養性的名人手跡)
三、 落地:
道學人情化與宗教中國化的非虛無踐行
先生理論的另一深刻之處,在于其成功地實現了“道學人情化”與“宗教中國化”,且始終“停留在非虛無化”的堅實大地之上。
1. 道學人情化:
至高道理與最低門檻的統一。 “道”似乎高不可攀,但先生在講述時,卻充滿了人間煙火與溫情。
他談“敬父母之養育深恩”,將天道拉回人倫;他主張“寫大字立大志”,但具體做法可能只是每日心無旁騖地寫好一個“靜”字;他推薦的入門工具是長鋒羊毫和毛邊紙,樸素而易得。他把道家隱士的修行,轉化為任何普通人在書房、甚至客廳里即可開始的“日常功課”。
道,不再遙不可及,它就蘊含在每一次對父母的感恩之念中,在每一筆沉穩的橫畫里。
2. 宗教中國化:
神圣體驗與世俗生活的交融。 先生的體系帶有深刻的宗教修行色彩,如“元神”、“守神”、“歸元”等術語,但其整體氣質卻是徹底中國化和非宗教化的。它不要求皈依某個具體的神祇或教派,其神圣感來源于對“天地生生大道”的敬畏、對文化先祖(如毛公)的追慕以及對自我生命本真的探尋。
修行場域不在寺廟教堂,而在書齋案頭;神圣儀式不是祈禱唱誦,而是“踐行三敬論”后的提筆書寫。這是一種“此岸即彼岸”的中國智慧:在最世俗的日用常行中,完成最神圣的生命超越。它避免了走向脫離現實的虛無縹緲,始終牢牢扎根于個體的現實生活與心性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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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思考:
星光下的幾點省察
作為學生,在嘆服于先生理論體系之圓融與實用的同時,一些更深層的問題也隨之浮上心頭,愿在此求教于先生與同道。
1. “激活元神”的普適性與個體差異性。
先生以《毛公鼎》篆籀為筑基正途,強調其“止漏”之效。然而,人之性情各有偏重,有沉靜內斂者,亦有豪放外拓者。對于后者,是否可能存在更適合其氣質的入門路徑(例如從某種隸書或漢魏摩崖入手)?統一的法門如何與個體差異性的“病征”實現最佳匹配?這是否是“書道療愈”未來可以細化深究的方向?
2. “療愈”與“藝術”的張力。
當書寫被高度功能化為“療愈”工具時,其作為藝術創作的純粹性、偶然性與突破性,是否會受到某種約束?旨在“凝心歸真”的書寫,與旨在“表情達意”乃至“破舊立新”的藝術創作,其心理狀態和筆墨追求是否存在根本不同?二者是截然分途,還是可以在更高層面(如“圓融之用”之境)達成統一?
3. 科學驗證與體認智慧的平衡。
先生引用現代神經科學證明書寫時的心流狀態,這增強了理論的時代說服力。然而,“元神”、“神氣”等核心概念的效驗,終究高度依賴于個人的內在體認。
在強調科學性的同時,如何避免陷入唯科學主義的窄化,從而守護住那種“如人飲水,冷暖自知”的、不可完全數據化的東方體認智慧?
4. 體系傳承與自由探索。
先生已構建了從心法到技法、從入門到進階的嚴密體系(“三個第一”、“三敬論”、“五重樓閣”)。這對于學者無疑是幸事。但這是否也可能在無形中設立了一種“標準答案”?書道療愈的終極目的既然是喚醒個體獨特的“元神”,那么在學習者經歷扎實的“規矩之門”訓練后,體系是否應鼓勵甚至設計出促使學習者“破門而出”、找到專屬自身療愈與表達方式的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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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示:在筆墨中安頓此身
掩卷沉思,窗外已是夜色深沉。先生之論,并非提供了一劑服下即愈的“藥”,而是指明了一條需要親自去走、甚至終生踐行的“路”。它不承諾奇跡,只承諾在日復一日的“回鋒”、“默敬”與“簡事”中,那逐漸沉淀的安心與逐漸清明的眼神。
先生告訴我們,我們仍可以在一管毛筆、一張宣紙上,為自己建構一個“莊嚴安穩的居所”。通過筆墨,我們學習敬畏,學習收斂,學習與自我最深處的寂靜對話。這或許不能直接解決外在的困境,但它能從根本上改變我們面對困境時的“內在狀態”。所謂“以筆通天”,通的是那份內在于萬物與自身的生生之德;所謂“以心證道”,證的是于紛擾塵世中依然可以澄明自在的生命本真。
這條路,我會繼續走下去。不僅為字,更為生命那份渾厚純正的歸所。感謝先生,以筆墨為舟,渡我等漂泊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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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士書家金熙長)
附:本文作者余沁慈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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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沁慈
原名余央央,字沁慈,溫州籍青年女書家,有著機關事務專業的碩士學位,兼具中國美院書法進修的藝術靈氣,如今仍在浙江大學潛心研修國學。金熙長先生入門弟子,當代青年書法家與書道療愈實踐者。
作品曾入選浙江省道協主辦的“新中國成立七十五周年主題書畫展”及“同心同象喜迎亞運”全國青年書畫作品提名展等諸多書法賽事。
幼承庭訓,習書翰墨,后負笈南下,因緣得入五福書院,系統修習金熙長先生所創“仙家書法”及“書道療愈”體系。
參與編撰《仙家書道基礎心法》等內部講義,并協助先生在臺州、深圳、中山等多地開展書道療愈課程與文化講座,親歷并見證了該體系對當代人身心安頓的切實裨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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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沁慈作品)
本期編輯:陳善恒 周善之
圖片提供:段尚慈
策劃設計:劉永偉 張曉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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