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退學。”
1912年的長沙,一個剛剛在入學考試里拿了第一名的學生,把行李卷一背,走出了湖南省立第一中學的大門。
那年他19歲,兜里沒幾個錢,卻有一股子不知道哪里來的傲氣,覺得學校里的規矩全是枷鎖,老師教的東西全是廢紙。
這一走,他就把自己扔進了更加前途未卜的流浪日子里,誰也沒想到,這個看似任性的決定,竟然逼出了一個能在圖書館里坐那半年的“苦行僧”。
01
咱們把時間撥回到1912年的春天。
那會兒的大清朝剛咽氣沒多久,民國這塊招牌剛掛上去,整個社會亂得就像一鍋剛煮開的粥。
長沙的街頭巷尾,那是相當熱鬧,到處都是剪了辮子的男人和放了腳的女人。
最顯眼的,莫過于滿大街花花綠綠的招生廣告,貼得比現在的牛皮癬小廣告還密。
對于剛從湖南新軍里退伍出來的毛澤東來說,這時候的日子過得那是相當迷茫。
你想啊,一個當過兵的小伙子,見識過真刀真槍,也聽過革命的口號,突然一下沒了組織,就像一只離群的孤雁。
他那會兒住在湘鄉會館里,每天除了吃飯睡覺,最大的樂趣就是上街看廣告。
這可不是為了買東西,是為了找條出路。
那時候的年輕人,心里頭都憋著一股勁,覺得只要讀了書,學了本事,就能把這個爛透了的國家給救回來。
他最先盯上的,是一則警察學堂的廣告。
這廣告寫得那叫一個熱血沸騰,說什么只要入了警界,就能剪除強暴,保衛鄉里。
這對于一個剛放下槍桿子的退伍兵來說,簡直就是量身定做的劇本。
他甚至都開始腦補自己穿上警服,在長沙街頭除暴安良的畫面了。
可惜啊,這股子熱乎勁兒還沒過夜就涼了。
倒不是因為怕危險,而是他那個敏銳的直覺告訴他,這警察學堂怎么看怎么像是個舊衙門的翻版,換湯不換藥。
要是真進去了,別說救國了,能不能保住自己那點初心都兩說。
于是,這第一個“夢想”,還沒來得及掏報名費,就被他自己給掐死在搖籃里了。
這也算是他人生中第一次精準的“避雷”操作,雖然當時他自己可能都沒意識到。
02
既然警察當不成了,那就接著找唄。
這一找,就找出了個讓人哭笑不得的插曲。
他在報紙的夾縫里,看到了一所“肥皂制造學校”的招生簡章。
你沒聽錯,就是教你怎么造肥皂的。
現在的年輕人可能覺得這玩意兒太掉價,但在那個連肥皂都得靠洋人進口的年代,這可是實打實的“高科技實業”。
廣告上寫得那是相當誘人:不收學費,包吃包住,畢業后還能以此實業救國。
這一條條的,簡直就是為了當時窮得叮當響的毛澤東量身定做的。
你想啊,既能學門手藝,又能解決溫飽,還能順帶把洋人的肥皂擠出中國市場,這是一舉三得的好事兒啊。
毛澤東當時也是個實誠人,一看這條件,二話不說,掏出一塊大洋就報了名。
要知道,那可是1912年的一塊大洋。
那時候的長沙,一塊大洋夠一個普通三口之家吃上半個月的米,或者買上幾十斤豬肉。
這筆錢對于當時囊中羞澀的他來說,那絕對是一筆巨款。
可就在他喜滋滋地準備去學“化工技術”的時候,半路殺出個程咬金。
他那個叫周世釗的老同學,一聽說他要去煮肥皂,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周世釗那是苦口婆心,拉著他就是一頓分析,說你這一肚子墨水,不去治國安邦,跑去跟油脂堿水打交道,這不是暴殄天物嗎?
他又說,現在的中國,最缺的不是造肥皂的工匠,而是懂法律、能定國安邦的人才。
這一番話,把毛澤東給說動了。
想想也是,造肥皂雖然能洗干凈臉,但洗不干凈這個渾濁的世道啊。
于是,那塊已經交出去的大洋,就這么打了水漂,連個響兒都沒聽著。
緊接著,他又掏出了第二塊大洋,報了法政學堂。
這回總該穩了吧?
哪知道,這劇情比戲文里唱的還離譜。
還沒等他去法政學堂報到,又有個朋友冒出來了。
這朋友說的話更絕,他說法律那是死規矩,中國現在窮成這樣,最缺的是搞經濟的,是能把國家錢包鼓起來的人。
這朋友推薦的是一所公立高級商業學校。
毛澤東這一聽,好像也有道理啊,老爹毛順生在家不就是做生意的嗎?
要是自己學了商業,不僅能救國,回家還能幫老爹打理家業,這也算是盡孝了。
于是,法政學堂那塊大洋,還沒捂熱乎呢,又成了沉沒成本。
他又掏出了第三塊大洋,報了這個商業學校。
短短一個月不到,三塊大洋,三次選擇,這操作簡直就是那個時代的“迷茫綜合征”典型案例。
但這回他倒是真去了,畢竟老爹一聽兒子要學做生意,高興得不行,立馬寄了錢過來支持。
可進了學校沒幾天,毛澤東就傻眼了。
這商業學校全是英文授課,教材是英文的,老師講課也夾雜著洋文。
對于那時候英語基礎幾乎為零的他來說,這哪是上課啊,簡直就是聽天書。
他坐在教室里,聽著臺上嘰里呱啦的鳥語,心里那個郁悶就別提了。
堅持了一個月,他終于承認,自己真不是那塊做生意的料。
退學,必須退學。
這一折騰,錢沒了,時間沒了,除了一肚子挫敗感,啥也沒落下。
03
折騰了一大圈,毛澤東算是看明白了。
什么肥皂、法律、商業,那都是虛頭巴腦的東西,自己真正想要的,還是得去正經學校讀點書。
這回他把目光瞄準了湖南省立第一中學。
這可是當時湖南教育界的“扛把子”,多少學子擠破頭都想進去。
入學考試那天,毛澤東那是火力全開,把這段時間憋的一肚子勁兒全使在了考卷上。
結果一出來,全校轟動——第一名。
這下子,老師們都覺得撿到了個寶,同學們也都對他刮目相看。
按理說,這回算是修成正果了吧?
畢竟是第一名進去的,又是省里的重點中學,只要安安穩穩讀幾年,出來混個文憑,那前途也是一片光明。
可咱們這位主角,從來就不是個按常理出牌的人。
在學校里待了半年,他又開始難受了。
他發現這學校里的課程太淺,老師講的東西照本宣科,一點深度都沒有。
更讓他受不了的是那些繁瑣的校規,還要穿統一的制服,這也不許那也不許,簡直像是在坐牢。
他在日記里發牢騷,說這學校管理太死板,課程太有限,與其在這里浪費時間,還不如自己教自己。
于是,那個震驚全校的決定做出來了——退學。
校長估計都懵了,從來只見過考不上的哭著喊著要進來,沒見過考了第一名嫌學校太爛要走的。
但這正是青年毛澤東的性格,認準了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
他又一次背起了行李卷,走出了校門。
這一次,他沒有再找下家,而是干了一件在那時候看來簡直是瘋了的事兒。
他居然給自己制定了一個“自修計劃”。
地點就在湖南省立圖書館。
那地方不要學費,只要你能坐得住,里面的書隨你翻。
這對于剛剛“裸辭”的毛澤東來說,簡直就是個天堂。
04
也就是從這時候起,長沙的圖書館里多了一個奇怪的年輕人。
無論刮風下雨,哪怕是下大雪,他每天早上必到。
圖書館的大門一開,他就鉆進去,一直待到晚上閉館才出來。
中午大家都去吃飯午休了,他就從懷里掏出兩塊米糕,就著閱覽室里的白開水,胡亂對付一口。
那半年的日子,過得那是相當清苦。
你想啊,沒了學校的食堂和宿舍,他只能住在湘鄉會館里,吃穿用度全得靠家里接濟。
可精神上,他卻富得流油。
他像一塊干得裂開了的海綿,瘋狂地吸收著書架上的每一滴水。
他讀達爾文的《物種起源》,琢磨著物競天擇的道理;
他讀亞當斯密的《原富》,思考著國家怎么才能富強;
他讀孟德斯鳩的《法意》,研究著西方的法律精神;
甚至連那厚得像磚頭一樣的世界地圖冊,他都能津津有味地看上一整天。
這半年里,沒有老師給他劃重點,沒有考試給他打分,只有他和那些思想巨人在書本里對話。
這種野蠻生長的學習方式,雖然看著不合規矩,但卻打通了他思想上的任督二脈。
后來他自己也承認,這半年在圖書館的日子,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段求學經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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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在書本里看過的世界,那些在寒風中思考過的道理,全都化作了他骨子里的底氣。
但是,現實總是很殘酷的。
這種神仙般的日子,終究還是過不下去了。
原因很簡單——沒錢了。
他在家里那個精明的老爹毛順生,那是做生意出身的,講究的是投入產出比。
一看兒子既不在學校讀書,也沒個正經工作,整天在城里“閑逛”(在老爹眼里泡圖書館就是閑逛),那火氣蹭蹭往上漲。
老爹直接發話了:你要是再不找個正經事做,家里這糧草可就要斷了。
這下子,把毛澤東逼到了墻角。
精神食糧再豐富,它也不頂餓啊。
眼看著口袋里的銅板越來越少,連那兩塊米糕都快吃不起了,他不得不再次走上街頭,尋找那個能安身立命的地方。
05
就在他窮得快要在長沙街頭要飯的時候,命運終于給他推開了一扇窗。
他又看到了一則招生廣告。
這回是“湖南省立第四師范學校”。
廣告上那幾個字,在他眼里簡直都在發光:“不收學費,膳食住宿費極低。”
那一刻,所有的理想、抱負、糾結,都在這幾個字面前妥協了。
對于一個兜里沒錢、肚里沒食的窮學生來說,能有口飯吃,有個地兒住,還能順便讀讀書,這已經是天大的恩賜了。
他甚至都沒怎么猶豫,就去報了名。
畢竟,經過了這一年的折騰,他也算是看明白了,先得生存,才能談發展。
1913年的春天,他以第一名的成績,考進了第四師范。
這一回,他沒有再退學,也沒有再瞎折騰。
也就是在這個地方,他的命運齒輪開始真正轉動起來。
第二年,這所學校合并到了大名鼎鼎的“湖南省立第一師范”。
他在那里一待就是五年半。
他在那里遇到了那個教他“不動筆墨不讀書”的徐特立;
遇到了那個告訴他“欲栽大木柱長天”的楊昌濟;
結識了那個和他一起指點江山的蔡和森。
要是沒有之前那幾次看似荒唐的“試錯”,要是沒有那三次打水漂的報名費,他可能真就成了一個蹩腳的肥皂師傅,或者是一個滿口洋文卻不懂國情的庸商。
正是因為走過了那些彎路,撞過了那些南墻,他才最終站在了那個最適合他的位置上。
那個年代的長沙,風很冷,雨很大,但那個在圖書館里啃冷米糕的背影,卻比任何時候都要熱乎。
如果你那時候問他后悔嗎?
那個把報名費當學費交了一遍又一遍的青年,大概會笑著告訴你:
路嘛,走錯了也是路,只要最后走通了,前面的那些坑,那都叫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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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曾經為了幾塊大洋愁得睡不著覺的年輕人,后來在那個更大的舞臺上,把整個中國的命運都給盤活了。
誰能說,當年那幾塊打水漂的大洋,不是這輩子花得最值的一筆投資呢?
這大概就是歷史最喜歡跟人開的玩笑,它讓你跌跌撞撞,就是為了讓你在最對的時候,站得最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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