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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度最重要的兩個宏觀數據公布了:2025年GDP為140.19萬億元,按不變價格計算同比增長5%;全年出生人口792萬人、死亡人口1131萬人,人口總量同比減少339萬人。
如何看待這兩個數據呢?
關于GDP,過去更關注名義GDP,但近年來更關注實際GDP,也就是以不變價格計算,這是國際上比較通行的做法,也符合近年來政策制定更關注真實增長水平的總體趨勢。網上有一種說法,認為這幾年通貨緊縮,名義增長數據會很難看,所以才開始強調實際增長。
這個說法有一定道理,不過了解中國GDP發布的應該清楚,自中國建立GDP核算體系以來,就一直同時發布名義GDP和實際GDP數據,二者是并存的,而國家發布的GDP增速,也一直是實際GDP增速,所以并不存在因為物價不振,所以就更改GDP統計。
實際上,決策層一直將保持物價穩定視為巨大的政績。在中國這樣一個強制造業的人口大國,強大的供給和海量勞動力天然會壓低物價,所以最怕的是通貨膨脹。
中國在2012年曾提出國民收入倍增計劃,目標是在2020年國民人均收入比2010年翻一番,目標設置就是以不變價格計算實際增長。
十幾年過去了,基本實現了。農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增長189.4%,高于城鎮居民的129.4%,使得城鎮與農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倍數差從2010年的3.23下降到2020年的2.56。這一趨勢在之后繼續延續,從2020年到2024年,農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增長35%,城鎮居民則是23.6%,二者倍數差進一步縮小到2.34。
正如小鎮在《》分享的,分配改革有很多層次,全球范圍分配的不平等主要是國家之間的不平等,而在國內則主要是城鄉差距,推進分配改革,關鍵是縮小城鄉差距。得益于多年的脫貧攻堅和“三農”投入,雖然城鄉收入差距的絕對值還在擴大,但倍數差持續縮小。
但與此同時,有兩個收入差距正在擴大。
一是地區間收入差距。中、西、東北地區相對東部人均可支配收入,從2012年的69.9%、69.5%、70.1%,下降到2024年的67%、62.7%、66.8%。
二是居民五等分收入組差距。城鎮中間及以下60%的家庭人均可支配收入與高收入組的前20%家庭,差距拉大了,而農村地區,中間偏上及以下80%的家庭,與前20%家庭的收入差距在擴大。
相對而言,地區之間的收入差距基本穩住了,近些年已經出現中部、西部增速超過東部的情況,因此城鄉、地區差距相對還好;但同一地域內部不同家庭的收入變化就不太樂觀了,考慮到農村的絕對收入差距相對更小,國家這幾年福利政策也更多傾向于農村地區兜底,因此,城鎮中低收入人群成為中國未來國民收入增長的關鍵短板。
還要注意,雖然中國近些年城鎮化節奏放緩,但從2012年的49.68%,上升到2024年的67%,每年仍然保持1.4個百分點的增速,近年來下降到0.8個百分點左右,這就意味著很多農村人變成了城鎮人口,這些人在農村五等分收入組大多在前40%甚至前20%,但放到城鎮就不夠看了。
比如2024年,農村前20%高收入組家庭人均可支配收入為53805元,不過相當于城鎮20%中間收入組;反過來對比就更直觀了,城鎮后20%的低收入組家庭人均可支配收入是18003元,放到農村,也得是中間的20%。
所以,接下來調整分配,需要從縮小城鄉、地區差距向縮小區域內收入差距轉變,更多關注生活在同一地區不同家庭的收入差。畢竟每一個人都是生活在特定環境中,不可能白天在北上廣深賺錢,晚上突然就回到位于中西部的農村家里。
這是“十五五”期間需要重點調整的。
今年出生人口792萬人,直接跳過了800萬階段,這幾乎是必然的。
2024年出生人口一度逆勢上漲到954萬人,但主要是因為2023年出現了結婚對數的增長,從2022年的683萬對,驟增到768萬對。一般來說,本年出生人口與前一年結婚對數存在強相關性,畢竟在東亞國家,非婚生子還是比較少的,大多數孩子出生于正常的婚姻家庭,一般來說結婚后一年就是生育的高峰期。
參考2020年以后的情況,當年出生人口與前一年結婚對數的比率在1.3左右,從2020年到2024年,該比率分別為1.27、1.31、1.25、1.32、1.24。
2024年結婚對數驟降到615萬對,按照1.3的大致比率推測,2025年的出生人口大概也就是799.5萬左右,實際比率為1.29,基本在預期范圍內。
對新生兒數量下降,網絡上有很多擔憂甚至恐慌的言論,還有的由此產生了一種“末日狂歡”的荒謬想法。
關于人口,小鎮之前也談過很多次了,針對792萬的出生數,概括一個核心:當今所有中國人都是計劃生育的既得利益者,任何政策都有利有弊。
現代人容易犯吃了第四個饅頭飽了,就覺得前面三個饅頭白吃了的錯誤。體現在人口上,因為現在新生兒下降,就質疑計劃生育不對,但千不對、萬不對,所有存世的中國人都是既得利益者,尤其是獨生子女一代,在社會總資源財富不足的情況下,通過“優生”把資源高度集中,短期內培養出了一兩代人,一兩代人的高質量教育,是中國能夠快速發展起來的關鍵原因之一。
現在只不過是需要回過頭來解決政策的弊端。
這個弊端主要有二:
一是人口結構問題。
人口數量的減少其實不要緊。美國自新世紀以來,人口數量基本保持在3億的體量,俄羅斯則長期保持1.4億左右,日本是1.3億左右,全世界人口超過5億的國家就兩個。考慮到未來科技發展和資源總量,如果中國人口數量下降到8億到9億,現在很多問題都會迎刃而解。
關鍵問題在于人口結構,這也是近年來特別關注每年新生兒數量銳減的關鍵。
未來國家在人口上最大的挑戰,就是如何從14億人平穩過渡到8億到9億人,同時保持人口結構的健康,最起碼是保持在新的國民健康和預期壽命水平下的健康結構。
2000年中國人均預期壽命是71.4歲,2024年上升到79歲,有8省份超過80歲,考慮人口結構的變化,在年齡指標上就要根據實際的生理和心理年齡進行調整。如2013年世界衛生組織修訂年齡劃分標準,就將55歲到74歲劃為中年,75歲以上才是老年。
近期科學研究也發現,2022年70歲老人的認知能力,與2000年53歲的人相當;還發現78歲的老人仍然在產生新的神經元。
未來中國人對人生進行規劃時,不能再以70歲作為標準,而應該在百歲人生的尺度下進行規劃,這也是國家未來要調整的,這種全民生命尺度的大幅延長,會影響到整個社會方方面面。
在百歲生命尺度下,國家的籌劃必然更加深遠。比如這幾年國家重視全民體重,推出體重管理年。
一方面是因為如果再不加強國家介入,未來中國人超重比率甚至會突破七成,這會帶來醫療成本的激增,也不利于國家社會的發展進步;另一方面,確保中國人最大限度延長健康壽命,也能夠一定程度上維持比較健康的人口結構,為新生兒數量穩定爭取時間。
弊端二:792萬雖然少,但很可能并不是底部,需要關注單身問題。
關于生育,有兩個最直接的影響指標:結婚對數和生育意愿。雖然在西方存在相當高比重的非婚生子,但在東亞漢文化圈,非婚生注定不是主流,如日本非婚生子占比長期在2%左右,遠低于發達國家平均的四成左右。
在這種情況下,至少在東亞國家,想要促進生育,前提就是抓結婚對數。
考慮到生理特點,初婚年齡也很重要。畢竟年齡大了,想要生育的難度也會大幅上升,這一點不僅僅是女性生理特點,更因為男性身體素質下降。在中國,以體重管理為標準,男性整體自律性遠比女性差,中國男性本科畢業以后十年內平均增重在20到30斤,大概增重25%,意味著多數中國男性會進入超重甚至肥胖階段。
這跟工作、生活等有關,但主要還是自律,由于社會對男性身體外貌的要求大大低于對女性,導致男性對自己的體重、身材控制更容易放松,而體重是影響健康的關鍵因素,這個健康當然也包括生殖健康。小鎮之前曾經建議,每一位成年男性,最好隔幾年查下精子活躍度,這是一個反映男性身體健康水平的綜合指標,檢查很簡單、費用也不高,基本三甲醫院都有這項服務。
參考日本情況,男性初婚年齡33歲、女性31歲,基本是愿意結婚人群的相對極限值了。中國2020年平均初婚年齡為28.67歲,男為29.38歲,女為27.95歲,北上廣深等一線城市,2025年平均初婚年齡也只是29.7歲,其中男為30.3歲、女為29.1歲。
而從結婚對數來看,從2020年到2024年,年均728.6萬對,其實也還行,大致相當于日本20世紀80、90年代水平。
所以,按理說,中國當前新生兒人口數量不應該到700萬的水平,關鍵是獨生子女一代影響到了生育意愿,主要是理想生子數量直接掉到2以下,但注意這只是預期的理想子女數量,這是一個上限,實際生育數量肯定更低。
這才是當前人口問題上最大的難關。
日本、韓國也沒有解決結婚下降和夫妻生子數量下降的難題,畢竟生育需要占用大量的時間、精力,很多人能生育一個就不錯了,兩個以上的壓力太大了。日本的做法是集中資源支持已經生了一個孩子的,再生更多,這個也有道理,畢竟連第一個都不生的,政策就算加大投入,刺激也有限。
在這種做法下,日本雖然結婚對數快速下降,新生兒數量也遠低于維持人口更替所需要的2.1水平,但至少結婚夫妻這個群體,能夠基本保持在2左右。
所以,日本目前面臨的難題是單身人群數量激增,這就是日本幾十年來備受關注的“獨居社會”現象,2020年一人戶在日本所有家庭中的占比為38%,預期2050年將上升到44.3%。
為應對一人戶的挑戰,日本進行了大量改革和配套,對日本而言比較有利的是,日本從二戰后大家庭占絕對主流,到一人戶超過三分之一,大概用了60年時間,這是一個相對比較慢的社會結構過程。
中國未來面對的一人戶、獨居挑戰更加艱巨。2000年中國一人戶占比還只是8%,2020年激增至25.4%,獨居人口比例也上漲到8.9%,如果按照過去20年的增速,預期到2035年前后,中國一人戶占比將超過日本。
雖然得益于完善的公共服務,獨身生活得到了更好的保障,比如城市里,無論男女都覺得自己一個人很好。但這種好,很大程度是因為年齡還沒到。
這不是養兒防老的問題,而是人的想法,會受到自己身體激素和外界變化的影響,20多歲、30多歲,周圍還有不少單身的朋友,身體也很不錯,但40歲往往是個坎,女性會更早一點。
過了臨界點,激素分泌水平、身體機能持續下降,周圍人大多有了自己的家庭,人是需要意義感的。有一個充滿希望和未來可能性的孩子,是獲得意義感最容易的方式,畢竟普通人到了40歲,已經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了,很少有人還會抱著改變世界的理想主義,這時候可能一次意外、一場重病,就會徹底改變自己的想法。
而隨著年齡增長,曾經喜歡的東西,吸引力會大大下降。比如小鎮十幾歲、20多歲的時候很喜歡玩游戲,但好像就是從35歲以后,突然對游戲沒多少興趣了,實在沒事干的時候可以玩一玩,也基本是碎片化的小游戲,稍微復雜點就懶得動。
如果這時候有一個孩子,尤其隨著持續衰老,新生兒帶來的意義感會越來越重要。當然特別有能力的也可以找到新生兒以外的意義感,比如融入國家崛起、民族復興、實現信仰等等,但難度就要大多了。
小鎮之前也分析過,物以稀為貴,隨著新生兒數量減少,未來社會的主導權必然交給年輕一代,社會資源財富的分配必然會傾向于主導社會的年輕一代,孩子就是參與未來社會財富分配的關鍵。
當然,結婚與否、生與不生,這都是個人的自我選擇。之所以現在很多人不結婚、不生子,也跟當前一些現實問題有關,比如移動互聯網時代男女對立成了流量,當前社會的資源分配也對年輕人不友好,想要生育撫養一個孩子也變得難度過大,這需要國家進行針對性調整。
雖然人口數量的減少不是壞消息,但一人戶占比激增、人口結構非健康化,這問題就大了。
而結婚、生育與否,也很可能成為未來貧富分化的一個關鍵因素,未婚無后代的收入顯著低于已婚有后代的,這是全球普遍的規律,這也是未來需要關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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