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絕·元旦 其一
東風吹雪滿乾坤,歲旦寒梅破臘分。
莫道山中無物色,逢春還作嶺頭云。
首句“東風吹雪滿乾坤”如潑墨寫意,以“滿”字統攝天地,將冬末的凜冽與混沌盡收筆底。東風本為春信,卻先挾雪而來,看似矛盾的開篇暗藏機鋒——這是冬的最后反撲,亦是春的前奏序曲。次句“歲旦寒梅破臘分”筆鋒陡轉,“破”字如利刃裂帛,寒梅以孤勇之姿刺破臘月余威:它不待暖陽,偏在歲旦最寒時綻放,將“一元復始”的抽象概念具象為生命的熱烈突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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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兩句“莫道山中無物色,逢春還作嶺頭云”尤見匠心。詩人以“莫道”破題,直指世俗對山居寂寥的偏見:當眾人以為寒冬山景蕭索時,寒梅已在醞釀春的消息,待東風真正化雪,漫山云霧將翻涌成春的潮信。“嶺頭云”三字妙極,既寫云霧蒸騰的自然之景,更喻示蟄伏的生命終將在時機成熟時舒展成勢——這云不是被動的氣象,而是山靈對春的主動應答,是“逢春”二字里暗藏的宿命感與爆發力。
全詩以“雪—梅—云”構建三重時空:雪是舊歲的殘影,梅是當下的覺醒者,云是未來的宣言書。詩人未直接寫“新”,卻通過“破臘”“逢春”的動態過程,讓讀者觸摸到時間更迭中生生不息的力量。所謂元旦,原不是日歷上的數字跳躍,而是萬物在嚴寒里默默蓄力、終于破繭的精神儀式——正如那嶺頭云,從來不是空穴來風,它是寒梅用綻放寫就的請柬,邀人間共赴一場春的盛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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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絕·元旦 其二
萬家燈火照寒門,何處春風入瘴氛。
多少舊游蹤跡里,只馀山色與湖云。
與第一首的“破臘迎春”不同,第二首元旦七絕轉向人間煙火與歲月蒼茫的深情凝視,在“燈火”“寒門”“舊游”“山云”的交織中,鋪陳出一幅新舊交替時的精神獨白。
首句“萬家燈火照寒門”以暖色調起筆,“萬家”顯人間煙火之盛,“寒門”卻暗藏溫度落差——燈火能照徹物理的寒屋,卻未必能驅散心頭的清冷。次句“何處春風入瘴氛”陡生轉折:“春風”本是元日的生機符號,詩人卻以“何處”叩問,將目光投向“瘴氛”籠罩的精神困局:或許是舊年積郁的煩憂,或許是世事紛擾的迷障,連春風都似被阻隔,難以抵達需要慰藉的角落。兩句中“照”與“入”形成微妙張力:燈火可觸可見,春風卻縹緲難尋,恰如人間溫暖常伴孤獨,希望總在叩問中徘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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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兩句“多少舊游蹤跡里,只馀山色與湖云”收束于歲月的留白。“舊游蹤跡”是記憶的坐標,曾載滿歡宴與熱望;“多少”二字道盡追憶的綿長,卻以“只馀”急轉直下——那些鮮活的人事已隨舊年褪色,唯剩山色湖云依舊,沉默見證著聚散。這里的“山色與湖云”不再是第一首中“逢春”的生機載體,而是時光的旁觀者:它們看過人來人往,此刻卻成了舊游消逝后最忠實的注腳,冷寂中透出物是人非的蒼涼。
兩相對照,第一首寫“破”的勇氣,第二首寫“守”的悵惘;前者見生命的主動突圍,后者見歲月的被動沉淀。詩人以“萬家燈火”的熱鬧襯“寒門”的孤清,以“舊游”的豐饒反襯“山云”的空闊,將元旦的“新”意落進“舊”的褶皺里——原來最動人的新年,未必是春風浩蕩的狂歡,而是在燈火與山云的對照中,看清自己與過往的距離:那些消逝的蹤跡,終將化作眼底的山色湖云,陪我們走向下一個寒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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