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素來不信“命中注定”,也與“緣分”一詞保持著距離。然而,回望我與《標準生活》雜志十七年的交集,一種奇妙的“陷入感”油然而生。這十七年,我們之間沒有任何契約,甚至從沒有口頭的權利義務約定,但這段關系卻如同溪水般汩汩流淌至今。這若不叫緣分,又該稱作什么?
一切的起點,在2008年夏天。華聲在線的編輯轉來一位陌生人的聯系請求。陌生人自稱叫夏愛民,自述是《世界標準信息》雜志編輯,想采用我貼在華聲在線的一篇博文《<國家園林縣城標準>的兩處硬傷》。我當然是欣然同意啦。這篇文字質疑了《國家園林縣城標準》中“綠地率”與“道路綠化普及率”這兩個概念。我的想法很樸素:大力鋪草坪“綠地率”和“道路綠化普及率”就能很快達標,但綠化效果關鍵在于“體積”而非“面積”,栽樹比鋪草更重要。
收到樣刊后,才知道夏愛民是該雜志社副社長兼總編輯。雜志主管單位是國家質量監督檢驗檢疫總局,主辦單位是中國標準化研究院。因我對國家園林縣城的“標準”有異議,所以引起了這位標準化工作者的注意。當然重要的是,我的觀點被他認同了。這篇小文,成了我叩開一扇大門的敲門磚。接著,夏老師和我討論了一些其他話題并約稿。2008年第11期一舉用了我兩篇,“封面故事”刊載了我的《落實“科學發展觀”,奏響“標準”四步曲》,“標準茶座”欄登載了我的《“康師傅礦泉水”還真不是“生活飲用水”》。
更令我意外的是,我的一個小小建議,很快得到雜志社的回應。我發現該雜志價格25元,每年12期共300元,在近20年前算是有點貴了。于是建議夏總編,不要用那么高檔的銅版紙,可降低紙張成本;既然本刊內容要求貼近百姓生活,不妨設法降低成本和售價,爭取面向社會大眾銷售。2008年第12期,《世界標準信息》改名為《標準生活》,果然價格降了20%。直至十七年后的今天,售價還是20元,而且全年12期優惠價120元。這種基于真誠的互動,為我們的十七年寫下了一個信任的開篇。
改名后的第一期,采用了我的自選題材稿《手機充電器統一標準為什么夭折?》。從此,我就應約為每期《標準生活》撰稿。然而,故事的走向出乎意料。夏愛民老師不久后調到標準委另一單位,但我與《標準生活》的緣分,卻并未隨創始人的離開而中斷。它化作了一場信任的接力賽。十七年間,我的責任編輯先后更換了十多任,從郝熾、姚希、葉芳,到曾征、李霄、梁燕,以及當前的張瑞洋,每一位新編輯的約稿信息都簡潔得驚人,常常只有幾句話及一個關鍵詞,如“軍服”、“校服”、“家政”、“養老”、食品添加劑、博物館、“以舊換新”……
這并非疏慢,而是一種極高的默契與信任。他們相信我能在標準的框架下,找到話題的獨特民生視角;而我,則從他們對我文章的精心修改中,默默學習。我們平時幾乎零交流,唯一的“對話”發生在一本本如期而至的雜志上,在我反復比對原稿與刊發稿的字里行間。這是一種沉默的教學,也是一場持續的考核。通過學習我了解到,日常生活中,大到汽車、道路、橋梁、房屋,小到紙墨筆硯、自來水、家用電器、鍋碗瓢盆、針頭線腦,標準如空氣般無處不在。這個看似冰冷的尺度,卻時刻在守護著我們生產、生活的方方面面。
國家標準是底線,如法律;行業與企業標準是追求,如道德。而我們這些撰稿人,便是這“標準世界”的翻譯官,試圖將嚴謹的條文,轉化為公眾可感可知的生活常識。當然,作者也有失落與無奈。我曾為手機充電器統一標準鼓與呼,至今未有效果;曾多次抨擊公共廁所蹲位失調(男蹲位反比女蹲位多),反響寥寥;曾兩度撰文反對過度包裝,情況仍不樂觀;曾3次寫過電動自行車話題,建議統一標準、嚴格限速、禁止改裝、允許載人,現實與期待仍有距離;關于食品添加劑的科普也難被廣泛接受;……這讓我明白,社會進步如同標準制定本身,是一場需要耐心和堅持的“馬拉松”。
如今,十七年驀然成為過往。那個最初關于“緣分”的疑問,我似乎找到了答案。維系我們的,并非契約,而是一種雙向的認同與奔赴。雜志認同我的視角與文字,我認同雜志傳播標準、服務民生的理念。我們因“標準”而結緣,卻用一份“非標準”的君子協定,守護了這段關系十七年。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但我已不再困惑。即便下一篇是我的終稿,這十七年的“無約”之緣,也已是我生命中一段“標準”而珍貴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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