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啟亮：奧森的橋

奧森的橋

文 / 任啟亮

奧林匹克森林公園面積龐大，橫跨北五環。奧林東路和奧林西路穿園而過，清河導流渠和清洋河兩條主河道流經北南兩園，直至中軸線延長線步行大道東側的景觀河道；再加上園內溝渠縱橫，島嶼眾多，橋就成了不可或缺的角色，據說全園共有各種不同類型的橋60余座。

橋在中國建筑史上有著重要地位，從古到今留下很多極賦社會意義和藝術價值的橋梁杰作，小橋流水更是中國園林所追求的意境。橋的建造材料、模式、形狀，以及位置和周邊環境的協調配合，不僅體現著設計者對功能定位的思考，也貫穿著崇高的人文關照和審美愛好。盡管橋首先是一種交通工具，主要功能是供人車通行，但它在給人們提供通行方便的同時，本身也成為一道風景。同時與周邊環境相互映襯，起到再次創造的作用，構成一幅全新的美麗畫面。

奧森的橋追求平實、簡樸、自然的風格，實現了通行功能與環境保護，社會文明與生態文明，實用性與藝術性的完美結合，為整個公園增添無窮魅力。

首先想說的是跨越北五環的生態廊道。要在北五環修一條或幾條通道都比較容易，但要修如今這樣一條生態廊道可就沒有那么簡單。設計者和建設者們眼光超前，敢想敢為，突破傳統思路，開展技術創新，建造了這樣一條國內首創，在國外也不多見的生態廊道。這條廊道長270米，寬60到110米不等，橋面中部有一條道路，可供行人和園內車輛通行。路兩側遍植樹木花草，品種繁多，遮天蔽日，有高大的喬木，也有連片的灌木，更有成片的地被植物。人們踏入這條生態廊道，渾然不覺就跨越了車流滾滾的北五環，到了另一邊園區。更為可貴的是生態廊道為棲息在公園里的小型哺乳動物和鳥類、昆蟲開辟了一個天然的往來通道，使它們能夠在南北兩園之間自由遷移、流動，不僅有利于它們自身的繁衍和生長，這些小動物的往來活動對園內植物也有益處，能夠有效保護生物多樣性。

我常常無意中就跨過了這條生態廊道。高大挺拔的白蠟、欒樹、國槐，四季常綠的白皮松、油松，春來綻放的山桃、海棠、丁香、山楂，深秋紅艷似火的黃櫨、元寶楓，還有平枝荀子，五葉地錦、紫穗槐等等，使人猶如置身一個大花園。有時還見到松鼠在樹上爬上爬下，刺猬穿草叢匆匆而過。蝴蝶、蜻蜓紛飛，螞蚱蹦跳的景象更是常見。特別是春夏時節，廊道中間的道路兩旁，高大的喬木下面還種植著姿態各異、色彩斑斕的奇花異草，如美女櫻、金雞菊、虞美人、巖白菜、石竹、蓍草、一枝黃花、柳葉白菀、毛剪秋羅、宿根馬鞭草等等。漫步其間，橋下五環路上車水馬龍的喧囂早已被淹沒的無影無蹤。

從南園東門跨越奧林東路的橋應該是奧森最長的一座橋，從東門入園一直到園內的健身步道，足有數百米。這座橋為瀝青橋面，灰色鐵藝欄桿，橋面緩緩拱起，修長筆直，是從南園東門進入公園的必經之路。行走在這座橋上，兩旁高樹林立，遮陽蔽日，有一段樹的枝條耷垂下來，在風中輕輕擺動，使人沐浴在綠蔭之中，那種感覺真是愜意。雖然橋本身平常，但橋下橫臥著南北流向的仰山大溝水波蕩漾，溝旁蘆葦搖動，綠柳依依；與仰山大溝平行的奧林東路被綠樹掩映，車流不息。站在橋上向兩邊遠望，橋、溝、路構成一幅豐富多彩、動靜結合的美妙畫面，讓人不得不停下腳步。

說起南園東門跨越奧林東路的橋，不得不讓人想起奧林西路上的橋。這座橋也是游客從南園的西門和西南門進入核心區域，包括奧海、仰山、濕地等特色景點的必經之地。這座橋的材料、式樣幾乎與奧林東路橋一樣，只是短的多，也就區區三、四十米長吧。橋十分平常，就是一條過路的通道，走到橋上卻給人帶來意外驚喜。右前方不遠處，奧林匹克塔高高矗立，好像從森林中噴薄而出；左邊近在咫尺的國家速滑館冰絲帶盡收眼底。尤其是趕上舉辦活動或節慶日，奧林匹克塔和冰絲帶的燈光秀流光溢彩，變化多姿，曼妙繽紛，如夢如幻。橋不就是一個難得的觀景臺嗎！

我注意到，奧森的橋沒有名字，60多座橋都沒有自己的名字。不像其它公園的橋，造型別致、用材考究、雕梁畫棟，還有一個響亮、美妙的名字。奧森的橋不然，它不僅沒有名字，而且設計簡單，造型普通、簡樸低調。我走遍南北園跨越清河導流渠和清洋河上的所有橋，幾乎全是瀝青橋面，灰色鐵質欄桿，如果不是橋下流淌的河水，走在橋上與普通路面無異。然橋下河流、兩岸風光、周邊景色氣象萬千，美不勝收。

雖然低調簡樸，沒有自己的名字，不管是哪一座橋，建在那里都讓人感覺恰到好處。它與那一灣水，那一片藍天和云彩，那些五顏六色的花草和高高低低的樹木都天衣無縫，極其搭配。橋不再是一個獨立的存在，它有機融人周邊環境之中，有了渾然天成的效果。正因如此，橋為觀賞景物提供了新角度、新視野，豐富和拓展了人們的審美感受，使大自然的美在時空轉換中得到升華，進入一種新境界。

我經常光顧并流連忘返的有四座人行橋。這四座小橋位于南園疊水花臺東側，連接著濕地，其中三座擺開酷似一個三角形，把一片長滿蘆葦的水域巧妙劃分為不同形狀，給水面增添了蜿蜒回環的視覺感。小橋精致小巧，別具趣味，橋面與欄桿都為原木材料，橋身貼近地面，與通向濕地深處的木棧道相互連接，自然過渡。其中兩座橋位于濕地入口處，橋邊野草沒膝，另兩座通向濕地深處，水中蘆葦節節向上，沿著棧道前行，蘆葦越來越高，越來越密，讓人有一種曲徑通幽的神秘感。四座橋的周邊和濕地之中散落著不少高大的柳樹，傲然屹立。小橋、雜草、蘆葦、柳樹，動靜協調、錯落有致，再加上流水蛙跳，鳥鳴蝶舞，既是一幅綠意盎然的風景畫，也是一首優美動人的抒情詩。

洼里湖向南，奧海東側，原碧玉公園一帶的橋更給人一種無法言說的美妙享受。這里是奧森龍形水系來水注入奧海的主要入口，也是流出園區進入景觀河道的主要通道。河渠交錯、水量豐沛、水體姿態不同、有多個小島，且地形高低不平，土坡、嶺壩連綿，道路崎嶇。水體地形的特殊性，必然就需要建更多橋，粗略算來這個區域的橋不是幾座，也不是十幾座，而是近20座。橋有短有長、有高有低，有拱橋，也有的橋面與地面在一個平面，更有一座橋身呈弧形，像一把拉開的彎弓；橋面有瀝青、大理石、水泥、木板之分，欄桿有鐵質、木質之別，幾乎沒有任何兩座橋是完全一樣的。

這里還有一個特點就是樹多草深。有高大的毛白楊、旱柳、松柏、水杉、刺槐、白蠟等喬木；也有山桃、紅杏、海棠、紫葉李等果樹；還有高低不等、疏密有致、連綿不斷的灌木叢；更不用說那些深淺不一、五彩繽紛、隨處灑落的花草世界。架設在寬寬窄窄河溝之上的橋，放眼都是風景。有時橋融入周邊環境，成了湖面、河水、樹木、花草的一部分；有時橋又起到點睛作用，有了它自然山水頓時活了起來；有時在林間小路穿行，跨過一個土坡一座小橋突現眼前，給人意外驚喜；有時繞過一片樹林環視四周，盡然有6座橋能夠收入眼簾；有時站在一座小橋上遠望，穿過前方河流、樹林和橋拱，可見遠處奧海湖面上飄動的游船，轉過身又見一片紅楓露出燦爛的微笑。

奧森，這一片讓人喜不自禁的水，更讓人賞心悅目的座座橋。

2023年1月30日

任啟亮

中國作家協會會員，中國散文學會會員，第十三屆全國政協委員，曾任國務院僑辦副主任。創作以散文為主，散見于《人民日報》《光明日報》《人民政協報》《中國藝術報》《中國作家》《散文選刊》《海內與海外》等報刊。著有散文集《一路風景》《特殊的旅行》等。作品曾被收入《語文主題學習》《2020年人民日報年度散文精選》《2024中國生態散文年選》等選本，有散文入選高考語文模擬試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