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趙匡胤,祖籍涿州,也就是今天的河北涿縣。公元 927 年,出生于洛陽夾馬營 -- 也叫甲馬營,從名稱上看,大概是軍隊中的一個負責后勤管理的營地。據傳,趙匡胤出生時身帶異香,三日不散,因此,乳名叫“香孩兒”。至于究竟香不香,大可不必當真,因為歷史的帝王,特別是開國帝王,大都生來就帶著各種主角光環,不是蛟龍附身,就是紅光滿室。比如劉邦,史書就記載“其先劉媼嘗息大澤之陂,夢與神遇。是時雷電晦冥,太公往視,則見蛟龍于其上。已而有身,遂產高祖。”再比如朱元璋,《明史·太祖本紀》中記載朱元璋的出身:“母陳氏。方娠,夢神授藥一丸,置掌中有光,吞之寤,口余香氣。及產,紅光滿室。自是夜數有光起。鄰里望見,驚以為火,輒奔救,至則無有。”
青年趙匡胤的經歷其實并不順利,他父親本是后唐莊宗李存勖的戰將,但屢遭變故之后,家道中落,家境也變得十分艱難。二十一歲時,趙匡胤“容貌雄偉,器度豁如”,騎射武功也出類拔萃。為了生存和發展,他離家闖蕩,在隨后兩年的江湖歲月中,飽嘗人間冷暖,遍歷世態炎涼,吃了不少苦頭。據說他在去投奔趙父的好友鳳陽節度使王彥超時,得到了十貫錢的資助,這已經算是對他不錯的,其他故舊對他是相當嫌棄。這時的趙大極為困窘,常常靠在街邊設賭局來討生活。
公元 949 年,趙匡胤在漢水邊上重鎮襄陽的一座寺廟里迎來了人生的啟蒙時刻。寺廟里的住持和尚看趙匡胤風塵滿面,但英氣勃發,衣衫襤褸,但卻無寒酸之態,就斷定這個年輕人“金鱗不是池中物,一遇風云變化龍”,于點撥他說:漢水以南社會穩定,水至清則無魚;北方卻兵荒馬亂征戰不休,亂世出英雄。少年英雄奈何南下,卻不北上建功立業?趙匡胤受此啟發,豁然開朗,從老和尚處獲得一大筆重金厚禮,騎著毛驢北方投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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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公元 950 年,趙匡胤在河北鄴都投身后漢樞密使郭威麾下,當了一名大頭兵。當兵第二年,郭威發動政變,滅了后漢建立后周,成了周太祖。趙匡胤因作戰勇猛,因軍功被提拔成為禁軍東西班行首,雖然行首這名字聽起來非常古怪,但無論如何,趙大終于晉身為軍官階層。
后周太祖郭威病死后,養子柴榮繼位,史稱周世宗。這位周世宗柴榮在歷史上可謂大名鼎鼎,而趙匡胤跟著他干,可以說是跟對了人。憑借軍功,趙匡胤進入中央禁軍中任職。并在高平之戰中大出風頭,被周世宗柴榮破格提拔為殿前都虞侯,相當于皇家衛隊的三把手,一下子成了高級將領。這時的趙匡胤終于有資本,有實力開始經營了,我們來看看他的經營策略。
第一,打造重情重義,慷慨大方的人設,有酒大家喝,有肉大家吃,有錢大家花,結交了一大批朋友。
第二,利用整頓軍隊的機會,將許多自己人安排到實權崗位任職。
第三,與十位中、高級將領結拜,成立“義社十兄弟”這個小團體,在后周軍隊中形成了一股不小的勢力。
此后,在攻打南唐的幾次戰役中,趙匡胤表現積極并且大難不死,因功升為忠武軍節度使兼殿前都指揮使,成為了軍隊系統中的幾個核心將領之一。至此趙匡胤完成了人生中階層跨越,在各個方面都擁有了堅實的基礎。在五代這個武夫們橫行天下的時代,可以說厚積薄發,差得就是一個機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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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實現階層跨越后的趙匡胤也在發生著變化,他不光結交豪杰之士,也開始了結交文人雅士,并把像趙普、王仁贍有才華的文人收為心腹。而更特別的是,武夫身份的他還捧起了書本,開始讀書。
五代時文人地位相當卑微,沒有什么人把讀書人放在眼里。而趙大此時結交文人,用心讀書,你能說他一點也沒有想要奪位的想法?
事實上,趙匡胤不僅有奪位的想法,甚至還一度引起了周世宗柴榮的懷疑。畢竟五代時人人皆知:天子者,兵強馬壯者為之;寧有種乎?
有一次,柴榮召趙匡胤喝酒。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柴榮對著趙匡胤打量了半天,突然說道:“你這小子方面大耳,好一派帝王氣象,說不定今后也有九五之尊呢。”趙匡胤一聽之下,嚇得汗流浹背,酒也嚇醒了。他端起酒碗猛喝幾大口,然后,看著皇帝柴榮的眼睛說道:“臣不僅方面大耳,而且體壯如牛。這些都是屬于陛下的,臣隨時準備把這一切奉獻給陛下。別說耳朵臉面,臣的心肝也很肥厚,皇上要是需要,任何時候只管命人來取就是,臣絕不會皺一下眉頭。”為了取信于皇帝,他相當動感情地繼續說:“皇上所言,令臣如萬箭穿心。臣方面大耳,乃父母所賜;皇上身登大寶,卻是天命所歸。臣不能違父母之命,只能生成這個樣子;就像陛下不能違背天命而拒絕皇位一樣。請陛下指點迷津,臣該如何是好?”
周世宗柴榮聽完后大笑,曰:“酒后戲言耳,何必當真?”
柴榮當沒當真,不知道,畢竟他是個有能力的皇帝,或許自信只要有他在,趙匡胤就翻不起浪花來。但對于趙匡胤而言,他不僅當真了,甚至因為柴榮的這一番懷疑,更加堅定了要做皇帝把握自己命運的決心。甚至說為了達成這個愿望,他很有可能悄悄做了一些事。
公元 959 年,周世宗柴榮進軍契丹,這時發生了一件十分詭異的事情,有人揀到了一塊木頭牌子,上面寫著“點檢作天子”。點檢是周世宗的直屬衛隊的一把手。這支部隊人數不多,但裝備最好,并且最重要的是離皇帝近。柴榮看到這個東西,疑竇頓生,對于現在擔任檢點的人心里有了戒心,而這時在回軍途中,柴榮又突然生病了。于是,他把擔任點檢的將領撤職,并換上了他自認為可靠忠誠的趙匡胤。這看起來像是歷史在開了個玩笑,但真相究竟如何呢,會不會是趙匡胤為了獲得點檢一職,而故意布下的一個陰謀呢,誰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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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當年六月,周世宗柴榮病逝。年僅七歲的皇子柴宗訓繼位。天下四分五裂,大周的四周危機四伏,年幼的皇帝難以掌控朝局,一時間人心不穩,謠言四起。史書說:“時人咸謂天下無主。”
而這時,在有心人悄無聲息的運作之下,大周朝軍隊的中樞部門和中央禁軍的各級將領陸續換成了趙大的兄弟們。滿朝文武,竟然無人注意到這種變化,或者是故意視而不見。更巧的是,公元 960 年大年初一,正值新年,突然又傳來遼國與北漢聯軍入侵的戰報。小皇帝和宰相范質、王溥等于是命令趙匡胤率軍御敵。而此時那句“點檢為天子”的謠言又再次傳播開來。太祖郭威就是以“邊防有警”為由發動兵變壓權的,而此時的情形何其相似也。
北征的大軍走到距離開封東北四十里的陳橋驛駐扎下來。當夜,趙匡胤一反常態喝得酩酊大醉,一夜沒有露面,任憑其弟趙光義和謀士趙普大搞串聯。史書記載,大軍離開開封景愛門來到陳橋驛后,就有一個號稱會看天象的軍校指著天上,愣說有兩個太陽在天上打架,說是“一日克一日,乃天命”,這話立即傳遍了全軍。這真是一環扣一環,謀劃的滴水不漏。在當內外雙重因素的作用下,當晚一幫中高級將領聚集串聯,要擁立趙匡胤當皇帝上。趙普又恰到好處地推波助瀾,終于達成共識,有進無退。
第二天趙匡胤黃袍加身,雖然表現的一萬個不愿意,但還是半推半就地接受,并與眾軍約法三章:
一,善待小皇帝和太后,全忠義之名;
二,尊重朝中的公卿大臣,不能凌辱;
三,嚴禁燒殺搶掠,待大局穩定,自有封賞;
至此歷史上著名的“陳橋兵變”、“黃袍加身”的故事就完美的結束了。當年,趙匡胤三十三歲,改國號為“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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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從趙大的崛起之路和陳橋兵變的事件中可以看出,不論是趙匡胤還是他的那些兄弟們,都準備得極為充分,組織得相當嚴密。再加上趙匡胤本人多年刻意養望,才終于在沒有發生大規模流血事件的情況下,就完成了改朝換代這個艱巨異常的任務。機會永遠屬于有準備的人,細節決定成敗,趙匡胤的稱帝之路可謂是極為經典,或許有些許巧合事件發生,但最后的勝利一定是諸多精心謀劃和準備的產生!
在處理善后事宜時,趙匡胤說到做到,對后周的皇室始終實行優待政策,確實沒有隨意摧殘;對于后周的一批大臣,也基本沒動,該干嘛干嘛;對于擁立從龍的有功之臣,他則是玩了一出“杯酒釋兵權”大戲,兵不血刃收回了兵權,并且保全了功臣,這一點和劉邦及朱元璋相比,卻是厚道地太多。
史學界一個公認的看法是,有宋一代,是中國古代歷史上最少荼毒大臣的朝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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