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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透明時空的秘密
凌晨四點,林淺坐在哥哥的書房里,手指輕輕摩挲著書架上的書脊。
警察已經完成了現場勘查,貼了封條,但周牧破例允許她進來取一些私人物品。
他說:“如果有任何發現,立即通知我們。”
林淺從他疲憊的眼神里讀出了一層意思——這案子正在滑向某種無法用常規刑偵手段處理的范疇。
她不是警察,沒有那些程序和約束。她只知道哥哥失蹤了,而這個世界似乎正若無其事地繼續運轉,甚至包括“他”的那部分。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微博推送提醒:“你特別關注的‘林深’剛剛點贊了一條微博。”
林淺猛地抓起手機。
林深的賬號點贊了一篇關于“神經網絡的倫理邊界”的技術文章。發布時間是三分鐘前。她點進文章,快速瀏覽——這是某大學實驗室的最新論文,討論深度學習模型在模擬人類決策時可能產生的道德風險,評論區有幾十條討論,大多是業內人士。
她切換到林深的關注列表。哥哥只關注了47個人,除了幾個技術大V和學術機構,剩下的都是現實中的熟人,她一個一個點開,查看最新動態。
第三條是個陌生賬號,ID:Silent_Observer,頭像是一片純黑,粉絲數只有12個,最后一條動態發布于三個月前。
林淺截圖保存,繼續翻看。
第五個賬號引起了她的注意,ID:墨問實驗室,認證信息是新視界科技前沿研究部。最新動態是一小時前發布的招聘啟事:“尋找對數字人格建模有深刻理解的研究員。對數學、計算機或心理學背景,對透明時空概念有獨到見解。
透明時空。
林淺的心臟猛地一跳。她在哥哥的書房里四處張望,目光最終落在那本《逃避自由》上。她走過去,小心翼翼地將書抽出書架。
書頁自然翻到第147頁,仿佛經常被打開到這一頁。
她看到了那幾行鉛筆字。
“他們想知道一切。那就給他們一切——一個完美的數字鏡像。但鏡子照出的是誰?是你,還是他們想要看到的你?我開始懷疑,也許我們早已死去,活著的只是數據構成的幽靈。“如果我消失了,淺淺,不要找我。”
林淺的呼吸變得急促。她用手指撫摸那些字跡,確認是哥哥的筆跡——那種工整得近乎印刷體的筆跡。右下角的符號和T·G·縮寫讓她困惑。
透明時空?Transparent Galaxy?
她拿出手機,拍下這一頁,然后把書緊緊抱在胸前。窗外的天色開始泛白,城市的輪廓在晨霧中逐漸清晰。她突然意識到,自己對這個朝夕相處二十多年的哥哥,了解得多么有限。
上午9:00,周牧站在“新視界”科技公司總部大廳,感覺有些不自在。
這里太干凈了,太通透了。整棟建筑采用全玻璃幕墻,陽光毫無遮擋地灑進來,每一層的工作區都一覽無余。員工們穿著休閑但整潔,戴著各種智能設備,走路輕快,交談低聲。空氣里有咖啡豆和消毒水的混合氣味。
“周隊長,沈博士正在等您,這邊請。”前臺小姐微笑著引導他進入電梯。
沈墨的辦公室在頂層,三面玻璃,可以俯瞰半個城市。他看起來比周牧想象中年輕,約莫三十五歲,穿著淺灰色襯衫,沒打領帶,戴著一副無框眼鏡。辦公桌上除了三塊顯示屏,沒有任何裝飾品。
“感謝您這么快過來。“林深是我們重要的研究員,他的失蹤我們都很關心。”沈墨起身握手。
“根據我們的調查,林深最后接觸的工作內容就是透明時空項目。能具體介紹一下這個項目嗎?”周牧開門見山道。
沈墨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了兩下,這是某種習慣性動作,然后說道:“透明時空是一個研究項目,旨在探索數據時代的社會治理新范式。”他的聲音平穩、清晰,像在背誦一篇論文摘要,“我們通過分析公開數據和行為模式,建立預測模型,幫助決策者更好地理解社會動態,優化公共服務。”
周牧說道:“是大數據分析?”
“可以這么理解,但更深入。傳統的數據分析關注‘是什么’,我們更關注‘為什么’和‘可能會怎樣’。我們試圖理解個體和群體的決策邏輯。”沈墨推了推眼鏡回答道。
周牧從公文包里取出平板,調出林深的數字活動記錄。
“從昨天開始,林深的社交媒體賬號、工作郵箱都在持續活動。但物理上,他消失了。你們的技術有可能實現這種效果嗎?”周牧問道。
沈墨的表情第一次出現了細微變化,他的眉毛輕輕抬起。然后說道:“理論上,基于一個人的數字足跡,可以訓練出模擬其行為的模型。”他謹慎地選擇措辭,“但新視界的研究主要面向群體分析,不涉及個體模擬。這是我們的倫理紅線。”
“有沒有可能,林深私下在進行這方面的研究?”周牧問道
“公司禁止任何未經批準的獨立研究,尤其是涉及個人數據建模的。不過……林深確實提出過一些前沿想法。大約半年前,他提交過一個‘數字遺產’項目提案,建議開發一種算法,能夠在用戶去世后模擬其在線互動,為親友提供情感過渡期。”沈默語氣沉悶的說道。
周牧記錄下這個信息,繼續追問道:“提案通過了嗎?”
“沒有。倫理委員會認為風險過高。但林深似乎沒有完全放棄。有同事反映,他經常加班到很晚,有時會一個人在實驗室工作。”沈墨頓了頓。
“我能看看他的工位和實驗室嗎?”周牧問道。
“當然。”沈墨說罷,領著周牧向林深工位走去。
林深的工位在七樓開放辦公區的一個角落,和其他員工沒有區別。整潔的桌面,兩臺顯示器,一個機械鍵盤,一盆綠蘿——葉子已經有些發黃。
周牧注意到,鍵盤的W、A、S、D四個鍵磨損明顯,旁邊還有幾個特定字母的磨損。典型的程序員鍵盤。他戴上手套,輕輕拉開抽屜。
一些技術書籍,幾支筆,一盒薄荷糖,充電線。沒有私人用品。
“他的私人儲物柜呢?”周牧問道。
“在地下室,我帶您去。走吧!沈默示意道。
林深的儲物柜里極其簡單,一件備用外套,一雙運動鞋,毛巾和洗漱用品,還有一個加密U盤。
“這個U盤能打開嗎?”周牧問。
沈墨搖搖頭:“公司規定,私人存儲設備我們無權訪問。但如果您有搜查令……”
“暫時沒有。我們會找技術部門破解它,周牧將U盤裝入證物袋。
最后一個問題,沈博士,您個人認為林深可能在哪里?”
沈墨沉默了片刻。透過玻璃幕墻,城市的車流在下方緩慢移動,像血液在血管中流淌。
“林深是個特別的人。他對秩序有極致的追求,認為世界應該像代碼一樣清晰、可預測。但現實不是這樣。有時候我在想,他是不是在尋找一個……更干凈的地方。”他緩緩說道。
“什么意思?”周牧蹙著眉頭問。
“有些人無法忍受世界的混亂,他們會選擇離開,或者,創造一個自己能控制的世界。”沈墨轉向周牧,鏡片后的眼睛平靜無波。
同一時間,林淺坐在一家咖啡館的角落,盯著對面的男人。
陳默比照片上看起來更瘦,頭發有點亂,穿著黑色T恤和牛仔褲,背著一個看起來很重的雙肩包。他面前的筆記本電腦屏幕上,代碼像瀑布一樣滾動。
“我看了警方的初步報告,還有你哥最近的數字活動記錄,“這不是賬號被盜。”陳默的聲音低沉,帶著長期熬夜的沙啞。
“那是什么?”林淺急切的看著屏幕前的代碼。
“更像是……數字替身,你看,發帖時間集中在上午十點和晚上十點,這兩個時間點你哥平時在做什么?”陳默調出一個窗口,上面是林深社交賬號的活動時間線。
“上午十點通常在開會,晚上十點如果在家,會在看書或者寫代碼。”林淺回答道。
“對。但更關鍵的是內容,這張圖是經過處理的。原圖應該更清晰,有人故意降低了分辨率,但保留了一個可識別的特征。”陳默點開那張旋轉木馬照片。
他放大照片的某個角落,經過幾次銳化處理,那行小字變得清晰:“第十三匹馬的眼睛里有鑰匙。”
“這是什么意思?”林淺困惑地問。
“一個謎題,或者說,一個線索。你哥在失蹤前,很可能設置了一系列觸發條件。當某些條件滿足時,這個數字替身就會啟動,按照預設的邏輯發布內容。”陳默合上電腦,
“所以他真的還……”林淺激動的說。
“不一定。”陳默打斷她。繼續說到“數字替身只需要初始數據和算法,不需要本人在線。它可以自動運行很久,甚至隨著新數據輸入而進化。”
林淺感到一陣寒意,問道:“那我們現在看到的他,到底是什么?”
“一串代碼,模仿你哥哥的思維和表達習慣。但這串代碼里可能藏著信息。那張照片就是一個例子。”陳默喝了口咖啡,隨意說道。
“那我們該怎么辦?”林淺追問。
“首先,找到‘第十三匹馬’。你提到這是你們小時候常去的公園,還記得旋轉木馬的具體樣子嗎?”陳默打開手機地圖,對著林淺問道。
林淺閉上眼睛,努力回憶。童年的畫面像褪色的照片:夏天的蟬鳴,冰棍融化的甜膩,祖母坐在長椅上的微笑,還有哥哥緊緊抓住木馬桿子的手。
“木馬有十六匹。我記得很清楚,因為有一次我數過。顏色都不一樣,我每次都選粉紅色的那一匹,哥哥總是選藍色的。”她突然說。
“還記得順序嗎?”陳默追問。
林淺搖搖頭說道:“太久了。”
“我們需要去現場看看。如果公園拆了,至少要知道原來的布局。還有,你哥的公寓,警察已經勘查完了嗎?”陳默一邊收拾東西一邊說道。
“暫時封了,但我有鑰匙。”林淺晃了晃鑰匙說。
“今晚我去看看。你哥如果有隱藏什么,最可能的地方就是家里。警察太依賴技術手段,有時會錯過最直接的線索。”陳默說道。
林淺猶豫了一下,問道:“你為什么要幫我?我哥說你們只是前同事,不算很熟。”
陳默的動作停頓了一秒。
“三年前,我參與過一個項目,后來發現它在收集用戶數據做行為預測。“我舉報了,但結果是我被行業封殺,項目換個名字繼續。你哥是當時少數相信我的人之一。”他的聲音變得很輕。
陳默背起雙肩包,看向窗外,喃喃自語道:“如果他的失蹤和這類事情有關,那我有責任。”
晚上八點,林深公寓。
陳默戴上手套,打開一個便攜式掃描儀,開始檢查房間的每一個角落。林淺跟在后面,看著他專業而熟練的動作。
“你在找什么?”林淺好奇地追問。
“隱藏存儲設備,異常電路,任何不尋常的東西。你哥有強迫癥傾向,東西都按特定順序排列。如果有東西放錯了,或者多出來了,很容易發現。”陳默用掃描儀掃過書架。
他停在那本《逃避自由》原本的位置。
“這本書比其他書凸出一點。大約兩毫米。是故意的。”陳默用手指測量,很鄭重的說。
他小心地取出書,翻到第147頁,看到那些字跡。
“T.G.,透明時空。“新視界的旗艦研究項目。但公開資料很少,只知道他們和政府有一些合作。”陳默低聲說。
“警察今天去新視界了。那個沈博士說,我哥提過一個‘數字遺產’項目。”林淺看向陳默說。
陳默的眉頭緊皺,若有所思道:“數字遺產……等等。”
他迅速打開筆記本電腦,連接到一個加密網絡,開始搜索。幾分鐘后,他找到了一篇學術論壇上的帖子,發布時間是六個月前,發帖人ID“Deep_Forest”(林深),帖子標題《數字遺囑:在生與死之間的存在延續》。內容摘要,作者提出了一種基于個人數字足跡構建“人格模型”的算法框架,該模型可以模擬用戶的在線行為和決策模式,作為數字遺產保存。文末有一段話,“當物理存在終結時,數字存在能否延續?如果能,延續的究竟是誰——是逝者,還是我們關于逝者的想象?”
評論區有幾條技術討論,其中一條寫道:“這個方向很有意思,但倫理風險極高。如果模型足夠精確,是否意味著我們可以‘創造’一個活著的數字幽靈?”
Deep_Forest回復:“幽靈一直存在,只是現在我們可以看見它了。”
“這就是起點。“你哥開始研究數字人格模擬,然后可能發現了什么。”陳默說。
他突然站起身,走到書房墻角,蹲下來觀察電源插座。
“這個插座有點松動。”陳默輕輕按壓插座面板,發現它可以整體取下。后面不是墻壁,而是一個小型保險箱。
“需要密碼。”林淺湊過來。
“你哥會用什么樣的密碼?“生日?紀念日?還是……””陳默思考著。
“都不是。“他總覺得那些容易被猜到。他用的密碼通常是一句話的首字母,加上數字和符號。”林淺說。
陳默嘗試了幾個可能:林淺的生日,祖母的忌日,公司成立日期,都不對。
“等一下。”林淺突然想起什么,“他曾經說過,最安全的密碼是連自己都可能忘記的密碼。所以他設置密碼后,會把提示寫在某個地方,但只有他能看懂提示。”
她的目光落回書架:“那本書……那句話的最后一句:‘找影子’。‘影子’的英文是Shadow,首字母S。但密碼不可能這么簡單。”
陳默盯著保險箱的鍵盤,突然明白了什么,恍然大悟道:“不是首字母。是位置。”
他回憶《逃避自由》第147頁的內容,數著那些句子:“他們想知道一切。那就給他們一切——一個完美的數字鏡像。但鏡子照出的是誰?是你,還是他們想要看到的你?”
第一句:“他們想知道一切”——7個字
第二句:“那就給他們一切”——6個字
第三句:“一個完美的數字鏡像”——8個字
“也許是字數的某種組合。”陳默嘗試輸入“768”。
“或者是筆畫數?”林淺拿過紙筆,開始計算每個字的筆畫。
十分鐘后,他們試了所有可能的數字組合,都不對。
陳默靠在墻上,閉上眼睛:“你哥是個程序員,他會用程序員的方式思考。147頁,第147行代碼,或者……”
他猛地睜開眼睛,說道:“ASCII碼。”
“什么?”林淺吃驚的看向陳默。
“每個字母在計算機里對應一個數字。”“找影子……Shadow……S是83,h是104……”陳默重新看向那幾行字。
他嘗試輸入“8310497111100”,密碼鎖發出錯誤的提示音。
“不對,太長了。也許更簡單。‘影子’這兩個字本身。”陳默深吸一口氣。
他在手機上查詢“影”和“子”的Unicode編碼:“影”是5F71,“子”是5B50。
陳默急切的輸入“5F715B50”。保險箱發出輕微的“咔噠”聲,門開了。
里面沒有現金或貴重物品,只有一個小小的黑色硬盤,和一疊打印紙。
陳默取出硬盤,連接電腦。里面只有一個文件夾,命名為“Project_Echo”(回聲計劃)。
第一份文檔的開頭寫著:“如果有一天我失蹤了,淺淺,請相信以下事實。
1. 我是自愿離開的,至少最初是自愿的。
2. 我正在進行的實驗需要完全的‘離線’狀態。
3. 數字世界里的‘我’會繼續活動,那是Echo,我的回聲。它會引導你找到真相。
4. 不要完全信任任何人,包括警察。尤其是當對方來自‘透明時空’。
5. 真相的鑰匙在第十三匹馬的眼睛里,而馬場已經不在原地。
愛你的哥哥,林深。
文檔的最后有一行小字,“如果陳默在幫你,可以信任他。他吃過虧,所以知道水有多深。”
林淺的眼淚終于掉了下來,滴在鍵盤上。
陳默繼續翻看其他文件。大多是技術文檔,關于人格建模算法、行為預測模型、數據源采集方法。但最后一份文件不同,那是一份名單,標題是“已建模對象”。
名單上有十七個名字,每個名字后面跟著一個百分比數字,從72%到94%不等。林深自己的名字在最后,后面是89%。
在名單下方,有一行紅色標記的文字:
“當他們能夠預測你90%的選擇時,剩下的10%還屬于你嗎?當他們能模擬你95%的行為時,你和你的影子,哪一個更真實?當他們達到99%——那時,他們還需要你嗎?”
陳默感到脊背發涼。
他翻到最后一頁,那里貼著一張照片:林深和一個穿白大褂的人在實驗室里的合影,那個人背對鏡頭,看不清臉。照片底部有手寫日期。
還有一行小字:“我看見了不該看見的東西。現在,他們看見了我。”
窗外,夜色已深。城市的光污染讓星空變得模糊,只有幾顆最亮的星星勉強可見。在城市的某個角落,林深的社交賬號自動發布了一條新動態。一張星空的照片,配文——光需要黑暗才能被看見。
發布地點顯示“離線”但點贊列表里,那個名為“Silent_Observer”的賬號再次出現了。
這一次,他點了個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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