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盡辦法儲存財富，是國家決策的重點

關于提振消費，小鎮已經談過多次。

相比中國強大的產能，中國的消費顯然不足，但這并不是說中國消費相對西方如美國不足。實際上，中國人商品消費收入占比還要超過美國，在很多商品上的人均實物消費量也超過美國，比如襪子，中國人均消費量已經是美國的兩倍以上。

當前強調提振消費，是為了彌補西方消費萎縮與中國產能增強之間的差距，是為了保障就業，讓經濟更加健康地循環起來，經濟循環起來了，所有人的生活才會更好。

關于消費就不多贅述了，感興趣的可以看看《》和《》，對“消費驅動”和“投資驅動”之間的論戰進行了分享。

小鎮認為“消費驅動”是偽命題，當今很多言必稱西方經濟學、主張“消費驅動”的學者，像沒看過《國富論》似的。

人在理解國家政策的時候，如果把國家擬人化，這很容易導致誤判。比如關于什么是財富，從個體角度，財富不就是錢嘛，無論是現金還是資產化憑證，總之通過錢能夠買到自己需要的商品和服務。從個人的視角，就很容易誤認為對國家而言，錢就是財富。

這是錯誤的，早在18世紀的《國富論》就批判了這種思想。

亞當·斯密的時代，普遍流行重商主義，認為一個國家致富的關鍵就是積累金銀，亞當·斯密著《國富論》就是要駁斥這種錯誤思想，所以該書全名為《國民財富的性質和原因的研究》。該書認為一個國家的富裕程度不取決于金銀等貨幣的多寡，而在于勞動生產物的多少。由此亞當·斯密認為一個國家增加財富有兩條主要路徑：一是加強勞動分工以提高勞動生產率；二是增加資本積累，從而增加從事生產的勞動者人數。

亞當·斯密的觀點用我們今天最容易理解的詞，就是“產能”或者說生產能力。

這跟亞當·斯密所處時代有關，《國富論》出版的1776年，第一次工業革命才剛開始，人類終于擺脫了上千年的生產力增長停滯的困境，開始初步告別商品、生產能力的稀缺。站在當時人的視角，衡量歐陸各國的國力，最核心的就是產能，產能長期是稀缺的。

但隨著工業革命的持續深入，人類擁有的產能極其龐大，考慮到經濟正常運轉，不可能把產能開到最大，然后無條件地按需分配。在這種情況下，幾乎所有產業的產能都存在閑置，尤其在中國這樣史無前例的制造業強國，產能過剩成為被全世界關注的焦點問題。

那么問題來了，正如小鎮在2023年《》一文分享的：人類創造出的一切人造物，都有使用壽命，不可能永久存在，所以財富并非永恒，而要依賴于人類時刻不停地創造與生產。

從這一點出發，就需要解決財富的儲存問題。

從個人角度，人的勞動是一切社會財富創造的源泉，這種創造來自人類勞動時間的利用，人的勞動時間不可能儲存；

從國家角度，創造財富的基礎是生產能力，無論這種能力來自人還是機器亦或者AI的勞動，生產能力也不可能儲存。

比如兩國之間可能發生戰爭，那么兩國就需要提前生產儲備武器彈藥，逐漸提高產能利用率，不可能說戰爭發生之前把產能存下來，等到戰爭爆發一瞬間把儲存的產能變現為真實的武器。

所以，無論美元、人民幣、歐元等信用貨幣，亦或者金銀、證券等，本質不過是財富的一種標志，并不是財富本身。

從個人角度，由于人的生命有限、能力有限，在一般情況下，還不需要考慮這種財富符號的風險和波動，考慮太多也沒用，畢竟大多數人不可能直接去掌控真實的財富，比如自然資源、基礎設施、生產線等等，甚至也很難獨立掌控代表現代文明生產力的科學技術。

但對國家而言就不一樣了，任何一個國家都必須思考如何創造更多財富，而在財富創造能力溢出的情況下，就必須想盡辦法提高財富的儲存能力。

這話說得有點繞，舉個例子。

2026年，新一年的中央一號文即將發布，每年一號文，最核心的就是糧食安全。

2022年中央經濟工作會議提出，要實施新一輪千億斤糧食產能提升行動；2024年4月，國務院印發《新一輪千億斤糧食產能提升行動方案（2024—2030年）》，提出到2030年實現新增糧食產能千億斤以上，全國糧食綜合生產能力進一步增強。

注意，國家強調的是“產能”而不是“產量”。總書記在2022年中央農村工作會議上發表講話，對農業強國的中國特色概括為五點，第一點“依靠自己力量端牢飯碗”，就提到“堅持產量產能一起抓”。

可見，產量和產能，是截然不同的。

只要糧食產量不突破底線目標，還是要對當年糧食產量波動保持一定的寬容度，這個底線標準大致是糧食年產量1.3萬億斤以上，整個“十四五”期間連續五年實現了這一目標，2024年更是首次突破1.4萬億斤大關，目前中國人均糧食占有量超過500公斤，遠超國際公認的400公斤安全線，實現了“谷物基本自給、口糧絕對安全”。

實現這一點關鍵是保障產能。比如扛災能力，按照減產10%作為受災的標準，“十四五”比“十三五”受災面積減少了46.8%，這不是老天爺幫忙，實際上極端氣候災害更頻發了，關鍵是抗災能力大幅提升，這是人定勝天的典范。

糧食生產是一方面，另一個關鍵是儲存。中國在這方面投入很大，比如將原本應用于煤炭儲存的氣膜結構，引入糧食儲備領域，2023年首批架空式糧食氣膜倉正式投運，2025年又完成了首批落地式糧食氣膜倉，極大延長了糧食儲存時間，一個氣膜倉就可以儲存滿足2300萬人一天的口糧。

但無論多么努力，預計也只能安全儲存數年時間，還是要依靠源源不斷的糧食生產。

糧食強調產能這個例子，就體現了小鎮前面說的：

任何國家都需要想辦法提高財富的創造能力，財富需要儲存。

相比而言，糧食基本不存在產能過剩，糧食夠吃了，還想吃更多肉蛋奶，大量糧食需要用作動物飼料。所以糧食領域，更多是考慮種糧和儲糧。

工業就麻煩多了。

個人消費如果從價格方面看，似乎是無限的，比如同樣一件衣服，品質完全一樣，僅牌子不一樣，價格差距能達到10倍甚至百倍；又比如同樣的水果，價差也能達到百倍甚至千倍。

但從實物量的角度，或者說從消費的人類勞動時間的角度，個體的消費是有限的，一個富豪無論怎么吃的窮奢極欲，從熱量角度，一天也不過是3000大卡以內，這就是中國古代“良田千頃不過一日三餐，廣廈萬間只睡臥榻三尺”的道理。

人類有限的消費能力，在強大的工業產能面前，就不夠看了，這才是中國當前出現嚴重產能過剩的關鍵原因。

當然如果從共產主義按需分配的視角，中國當前的產能過剩只是相對過剩而非絕對過剩，就算產能開足馬力，也無法令14億中國人都達到城市中產的生活水平，更何談滿足全人類80多億人的需求。

但共產主義的前提之一是物質極大豐富，在這種情況下，才可能出現按需分配，在此之前，還是要遵循基本的經濟生產規律，如果片面要求按需分配，大概率變成低效率的大鍋飯。

一個尖銳的問題就來了：一切財富的根源來自人類勞動，而人類勞動創造財富的主要途徑是產能，但產能的利用受限于人的消費能力，這就反過來限制住了國家真實財富的增長。

所以，要想實現國家財富的快速提升，做大蛋糕，就必須想辦法最大限度提高財富儲存能力。

最直接的是提振消費，消費多了，產能利用率就高，就能夠把潛在的財富創造能力變現，國家也就更加強大了。從這一點出發，就是“投資于人”和分配改革，要想辦法縮小城鄉、地區、行業、代際、家庭財富差距，讓廣大人民群眾享受到更多生活福利。由這一點出發，就有了很多具體的改革，比如提高社保、醫保覆蓋面和保障力度，提高農村等低收入人群福利保障等等。

但消費的提振需要很長時間，這不是通過直接發錢就能解決的。小鎮之前在《》建議用三到五年時間，將農村老人養老金普遍提高到農村低保水平，也就是每月600元。

這已經很激進了，錢還可以想辦法解決，關鍵是過快的提升，會嚴重沖擊農村經濟和物價，很可能導致出現嚴重的農村通貨膨脹，反而不利于真實提高農村保障水平。

比如很多縣城的物價以體制內薪資作為重要參考，剛一說漲薪，還沒等發下來，門口的包子就可能已經漲價了，一旦漲價，再想降下來就難了；還有的大企業會給員工住房補貼，但要求在公司附近幾公里內租房，結果周圍的房東紛紛漲價，吞掉了補貼的大頭。

消費的提振需要耐心。

還有什么辦法提高財富的儲存能力？

一是把財富儲存在未來。

站在財富壽命有限、需要想辦法提高儲存的角度，投資提升未來產能的做法，恰恰是儲存財富。

典型的就是類似前面提到的“新一輪千億斤糧食產能提升行動”。對普通農民來說，以他們自己的收入，難以承擔產能維護和提升，也不可能像美國大農場一樣搞輪耕，所以只能國家來，這就是近些年國家強推的以高標準農田建設為代表的農業產能提升行動。

類似的行動還有很多，比如把農業建成現代化大產業所需要的適度規模化、機械化、智能化、綠色化、生態化、水利化等等，這都是需要國家來投入的巨大工程。一方面保障了國家糧食安全，另一方面雖然不像直接發錢那樣立竿見影，但配套中國土地承包制度，更加長久。

用古話說就是“授人以魚，不如授之以漁”，直接發錢是發當下就可以吃的魚，吃完就沒了，而國家投錢提高農業的產能，就是給農民未來獲得持續財富的工具。

類似的還有大范圍開展的基礎設施建設，把無法儲存的產能和勞動，轉化為存續壽命更長的財富形態。比如三峽水電站，設計使用年限為100年，這已經相當于儲存了海量財富，但只要做好維護，實際壽命極大可能遠超設計年限；還有遍布城鄉的公路、鐵路、港口、水電氣暖等基本公共服務設施，這都是把過剩且無法儲存的產能保存下來。

從儲存財富的角度來看，改善環境、給后代留下青山綠水，也是在儲存財富，只不過把財富更多儲存在自然生態中。

但就算中國已經把盾構機豎起來用于貫穿天山，可以說把基建已經做到極致，但仍然遠遠無法消耗閑置產能和勞動時間，以至于出現了嚴重的勞動力價格內卷，還是要想辦法找到更多消耗的渠道。

畢竟工業產能也是有壽命的，需要投入巨額成本進行維持。就比如美國，在汽車產業衰敗后，曾經美國第四大城市底特律也破產了，曾經輝煌的汽車工廠也淪為廢墟；維持工業產能更難的是持續升級迭代，跟上人類社會進步的速度，這就需要足夠數量的技術工人、工程師支撐，因為生產所需的大量知識是隱性的，在從業者之間代代相傳，美國現在搞不定重返月球的火箭，就是因為斷代了。

從這個意義上講，國家對教育、科研的投入，也是在儲存財富。

二是把財富儲存在更廣闊的空間。

僅從時間角度儲存還是不夠，中國作為人類歷史上第一個14億人口的工業國，產能實在太龐大了，如果不能充分利用，這樣龐大的體系維持的成本太高。

解法就寫在天安門城樓上，那就是“世界人民大團結萬歲”，也就是我們現在強調的“人類命運共同體”，最直接的體現就是2013年開始推進的“一帶一路”。

將全世界14億中國人、10億左右西方發達國家以外的50多億人類帶動起來，把中國過剩的產能輸送給這些國家，進而掌握更多礦產、能源、農產品、港口等實際財富，這何嘗不是提高財富的空間儲存能力？

當然，要想這么做，非常依賴國力、軍力的強盛，在中國打贏貿易戰、展現了強大的軍事能力之后，才具備了全面推進的基礎，于是2025年成了中國企業大出海的元年，在中美貿易戰的背景下，中國出口順差仍然創新高。

所以，從財富積累的角度看，投資和消費，殊途同歸。

從財富儲存的角度，或許也對美國、俄羅斯當下的做法有所啟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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