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法工作了,真的沒法工作了。”
1983年,北京中關村的一間兩居室里,那個震驚世界的數學天才,正捂著耳朵,對著窗外那令人崩潰的嚎叫聲,發出了絕望的吶喊。
窗外不是戰場,而是一個正在連夜加班的屠宰場。幾百頭生豬的慘叫聲,像鉆頭一樣死命往他腦子里鉆,把那些價值連城的數學公式攪得稀碎。
這就是陳景潤當時的處境,一個攻克了哥德巴赫猜想“1+2”的國寶級科學家,竟然被一群豬逼到了懸崖邊上。
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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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是回到80年代初的北京中關村,隨便拉個路人問問陳景潤是誰,那人準得豎起大拇指,跟你扯上一通“哥德巴赫猜想”。那時候,陳景潤這三個字,比現在的頂流明星還要響亮。
可你要是問陳景潤住哪兒,過得咋樣,估計沒幾個人知道真相。
說出來你可能不信,這位把日本數學界震得五體投地的大神,在很長一段時間里,過得連個普通鍋爐工都不如。
把時鐘撥回到1966年。那時候,陳景潤在那間著名的6平米小屋里,向世界數學的巔峰發起了沖鋒。那屋子是個什么概念呢?就是個原本用來堆雜物的壁櫥。
屋里陰冷潮濕,沒有桌子,他就把床板當桌子;沒有臺燈,他就湊在昏暗的燈泡底下算。幾麻袋的草稿紙,一支筆,這就是他的全部身家性命。
就在這個連轉身都得小心翼翼的“鴿子籠”里,他硬是把哥德巴赫猜想推到了“1+2”的位置。這可是離皇冠上的明珠只有一步之遙的地方,國際上管這叫“陳氏定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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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兒在當時有多轟動?這么說吧,英國的數學家哈貝斯坦和德國的李希特,在他們合寫的書里,專門加了一章來介紹這個成果,還把陳景潤捧上了天。
但名氣這東西,不能當飯吃,也不能當房子住。
到了1980年,陳景潤的生活發生了變化,他結婚了。妻子由昆是個軍醫,人長得漂亮,心腸也好。后來,他們的兒子也出生了。
這本來是件大喜事,可現實問題立馬就來了。
一家三口,再加上后來請來幫忙帶孩子的保姆,四個人,依然還要在那狹窄的空間里打轉。你想想那個畫面,幾口人擠在幾平米的地方,別說搞科研了,連喘氣都覺得費勁。那時候的陳景潤,每天不僅要和世界級的數學難題較勁,還得和柴米油鹽、尿布奶瓶搶地盤。
他身體本來就不好,長期的營養不良加上過度勞累,讓他患上了肺結核和腹膜炎。可即便這樣,這位老實巴交的科學家,從來沒向組織張過一次嘴。
在他看來,國家剛恢復元氣,大家都不容易,自己能湊合就湊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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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日子,它是真湊合不下去了。
02
其實,早在1977年,事情就該有轉機了。
那一年,鄧小平復出了。這位老人在復出后做的第一件大事,就是抓科教文衛。他心里清楚得很,中國要想追上世界,光靠喊口號不行,得靠真本事,得靠科學。
1978年3月,北京召開了那個載入史冊的全國科學大會。
那天,鄧小平站在臺上,對著臺下幾千名受盡磨難的知識分子,講了一句掏心窩子的話。他用那口濃重的四川鄉音說,他愿意當大家的“后勤部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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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一出來,臺下好多人的眼淚當時就下來了。多少年了,終于有人把他們當寶貝疙瘩看了。
會議結束后,有個環節是接見科學家。鄧小平特意走到了陳景潤面前。那時候的陳景潤,瘦得像根竹竿,站在人群里一點都不起眼。
鄧小平伸出手,緊緊握住了陳景潤的手。
那個瞬間,被攝影師的快門定格了。照片里,陳景潤彎著腰,臉上的表情既激動又拘謹,他對鄧小平鞠了一躬,嘴里不停地念叨著感謝的話。
對于陳景潤來說,這一握手,握住的不光是溫暖,更是希望。
那天回家后,陳景潤興奮得像個孩子。他跟同事們說,自己和鄧小平握手了,感覺春天真的來了。
但政策落實這種事,它總有個過程。雖然上面有了精神,但具體到下面的執行層面,有時候還是會卡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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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1981年,鄧小平又過問了一次。他聽說陳景潤連個助手都沒有,所有的行政瑣事都得自己跑腿,這哪行啊?這是在浪費天才的時間。
于是,鄧小平直接發話,問能不能給陳景潤找個人,分擔一下工作。
領導發了話,下面自然動了起來。中科院很快就開始著手安排。但那個最核心的住房問題,還有夫妻兩地分居的問題,依然像塊大石頭一樣壓在陳景潤的心頭。
妻子由昆在武漢軍區工作,陳景潤在北京。兩地分居的日子,對于一個身體不好、生活自理能力又差的科學家來說,簡直就是一種折磨。
這日子,就像是一道解不開的數學題,死死卡在了那里。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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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一晃到了1983年。
這一年,對于陳景潤來說,是個不得不做決定的年份。他的身體狀況越來越差,帕金森氏癥的早期癥狀已經開始顯現。而那個擁擠不堪的小家,已經徹底容不下他的草稿紙和生活了。
在那幾個輾轉反側的晚上,陳景潤和妻子由昆商量了很久。他這輩子最怕麻煩人,更怕麻煩組織。但看著年幼的兒子和操勞的妻子,他終于咬了咬牙,決定寫一份報告。
這份報告寫得很誠懇,沒有訴苦,只是實事求是地提了三個請求:
第一,希望能解決住房問題,實在是擠不下了;
第二,希望能把愛人由昆調到北京來,方便照顧生活;
第三,希望能配一個全職秘書,幫著處理雜務,好讓他專心搞研究。
這三個要求,放在今天看,對于一個國寶級的科學家來說,簡直就是“低保”標準。但在當時,每一條都涉及到跨部門、跨系統的協調,辦起來并不容易。
報告遞上去了,陳景潤心里其實沒底。他不知道這份報告會在哪個部門的抽屜里躺多久,也不知道最后能不能有個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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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沒想到的是,這份報告直接送到了鄧小平的辦公桌上。
鄧小平戴著老花鏡,看完了這份并不長的報告。他的臉色沉了下來。
中國的頂級科學家,全世界都敬仰的數學天才,竟然還在為這種基本的生存問題發愁?這哪是打陳景潤的臉,這分明是在打國家的臉。
鄧小平拿起筆,在報告上重重地批示了一行字。沒有官話,沒有套話,只有一道死命令:一周之內解決!
這六個字(如果不算標點和虛詞,核心意思就是限期解決),就像是一道緊急軍令,瞬間傳遍了相關部門。
整個中科院和相關部委瞬間進入了戰時狀態。這哪是辦事,這簡直就是搶險救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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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是調動工作。由昆原本在武漢軍區156醫院,一聲令下,直接調入北京309醫院。這在平時可能要跑斷腿、蓋幾十個章的手續,在“一周之內”的軍令狀下,一路綠燈,光速辦結。
接著是待遇問題。陳景潤的職級立馬調整,升為一級研究員。工資直接漲到了149.5元,外加50元津貼。
你得知道,在1983年,普通工人的工資也就三四十塊錢。陳景潤這個待遇,直接對標到了行政十級的高干標準。
再就是秘書的問題,也很快落實到位。
最后是房子。科學院在北大附中旁邊,給分了一套兩居室。
看著這一樁樁一件件的難事兒,在幾天之內全部搞定,陳景潤感覺像是在做夢。他帶著老婆孩子,高高興興地搬進了新家。
他以為,苦日子終于到頭了。可誰能想到,這竟然是另一場噩夢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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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新家寬敞是寬敞了,但陳景潤很快就發現了一個致命的問題。
這房子的位置,選得實在是太“絕”了。它旁邊不是公園,不是學校,而是一個大型屠宰場。
白天還好,大家都要上班上學,周圍嘈雜一點也能忍。可一到了晚上,或者是凌晨那會兒,屠宰場開始干活了。
那是幾百頭豬面臨死亡前的絕望嚎叫。
那種聲音,凄厲、尖銳、持續不斷。對于普通人來說,可能也就是吵得睡不著覺。但對于需要極度專注、神經高度敏感的數學家來說,這簡直就是精神凌遲。
陳景潤搞研究,那是需要絕對安靜的。哪怕是一根針掉在地上的聲音,都可能打斷他的思路。現在倒好,窗外直接來了個“殺豬大合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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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試過用棉花塞住耳朵,沒用,那聲音穿透力太強;他試過在大夏天把窗戶關得死死的,捂出一身痱子,還是沒用。
整夜整夜,他就在那殺豬聲中睜著眼,腦子里的哥德巴赫猜想被豬叫聲沖得七零八落。他的神經衰弱越來越嚴重,脾氣也開始變得暴躁。
朋友羅聲雄來看他,見他這副模樣,嚇了一跳。問清楚情況后,羅聲雄急了,說這哪行啊,這不等于是把人往死里逼嗎?你得再找鄧小平啊!
陳景潤連連擺手。他覺得自己已經夠麻煩領導了,三個要求都解決了,現在又因為嫌吵又要換房,這顯得自己太矯情,太不知足了。
可羅聲雄不干,他知道這事兒的嚴重性。如果不解決,陳景潤的科研生涯可能就廢了。
在朋友的極力勸說下,被逼得走投無路的陳景潤,終于顫顫巍巍地拿起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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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情況很快匯報了上去。
鄧小平聽完匯報,是真的火了。
他好不容易把知識分子的待遇提上來了,好不容易把“后勤部長”的招牌立起來了,結果底下人給辦成了這樣?讓一個大數學家住在屠宰場旁邊,這腦子里裝的是漿糊嗎?
這一次,鄧小平沒有批示,而是直接拿起了紅機電話。他把電話打給了國務院機關事務管理局的局長。
電話里的內容很簡單,也很嚴厲:立刻、馬上、現在就去解決!
局長接到這個電話,嚇得后背全是冷汗。他連車都沒顧上叫好的,直接帶著人殺到了中科院數學所。
到了數學所,局長也沒廢話,直接拍了桌子。他當著所有人的面撂下一句狠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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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不給陳景潤分個好房子,我就賴在這兒不走了!我就住這兒了!”
這就是“后勤部長”的威力,這也是那個時代特有的執行力。
在局長的親自督辦下,一天時間,僅僅用了一天時間,一套位于中關村的四室一廳院士房的鑰匙,就交到了陳景潤的手里。
要知道,在1983年,那種四室一廳的大房子,整個中關村也就只有20多套。住在里面的,全都是資歷深厚的老科學家,什么錢學森、華羅庚這種級別的。
陳景潤,成了這里面最年輕的住戶。
這哪是分房子啊,這分明是在這個喧囂嘈雜的世界里,強行給陳景潤劃出了一塊絕對安靜的“數學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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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搬進那個四室一廳的新家那天,陽光特別好。
陳景潤站在寬敞明亮的書房里,摸著嶄新的書桌,看著窗外安靜的樹葉,許久沒有說話。
過了一會兒,他轉過身,對著一直在忙活搬家的妻子由昆說了一句大實話。他說,自己一定要拼命干,哪怕是累死了,也心甘情愿。
這真不是一句場面話。從那以后,陳景潤真的就是在拼命。
哪怕是到了1984年,他因為一場意外的車禍,誘發了嚴重的帕金森氏癥。手抖得連筆都拿不穩,走路都要人攙扶,連穿鞋這么簡單的動作都變得異常艱難。
但他從來沒停止過計算。在那間鄧小平親自特批的房子里,他用顫抖的手,繼續向著數學的深淵進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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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4年的國慶節,是一個特殊的日子。
那時候,陳景潤的身體狀況已經很差了。但他非要去天安門廣場的觀禮臺。妻子由昆擔心他的身體吃不消,想勸他就在家看電視直播。
可平時溫順的陳景潤,這次卻異常固執。
那天,在觀禮臺上,陳景潤興奮得像個拿到了糖果的孩子。他在人群中踮著腳尖,伸長了脖子,眼神一直在尋找著什么。
由昆站在旁邊,看著丈夫那激動的側臉,突然明白了一切。
他不是來湊熱鬧的,他是想在那個人群攢動的時刻,遠遠地看一眼那位給了他第二次生命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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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如果沒有那位老人的雷霆手段,沒有那句“我愿意當大家的后勤部長”,他陳景潤可能早就倒在那個6平米的小黑屋里了,或者是被那屠宰場的豬叫聲給逼瘋了。
后來的日子里,陳景潤的病情越來越重。到了1993年,他連睜開眼睛都變得困難。
各級領導都很重視,中科院和福建方面一直在商量怎么治療。可陳景潤自己倒是不太在乎病情。他給中科院院長寫了一封信。
那封信看起來讓人特別心酸。因為帕金森的影響,字跡歪歪扭扭,有的地方根本看不清,還得有人專門用鉛筆在旁邊做注解才能讀懂。
可在信里,他還在回顧當年治病的過程,還在特別提到鄧小平對他的關心和愛護。
他心里始終記著這份恩情。
1996年3月19日,陳景潤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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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北京的春天剛冒了個頭。這位把一生都獻給了數字的數學家,終年63歲。
他走得很干凈,連遺體都捐獻給了醫院做解剖研究。他把自己最后的一點價值,都留給了這片土地。
由昆后來總是感慨,如果不是小平同志當年的關懷,陳景潤絕對撐不到63歲。
這就是那個時代的故事。沒有驚天動地的誓言,只有實實在在的行動。
那個愿意給科學家當后勤部長的人,用一周的時間,用六個字的批示,給中國的知識分子立了一塊碑。這塊碑上沒有字,但每個知識分子的心里,都刻得清清楚楚。
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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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6年春天,陳景潤的追悼會上,來送行的人排成了長龍。
在那些花圈和挽聯中間,人們似乎還能看到那個瘦弱的身影,在那間四室一廳的房子里,顫抖著手寫下一行行算式。
而在更遠的地方,那個曾經的屠宰場早就拆了,變成了繁華的街道。當年的豬叫聲,早就消散在了歷史的塵埃里。
這事兒說到底,就是一個道理。
這世上懂哥德巴赫猜想的人,可能幾百年才出一個;但懂尊重人才、肯給人才當后勤部長的人,才是那個讓“陳景潤們”能活下來的關鍵。
陳景潤雖然走了,但他留下的那個“1+2”,和他那段關于房子的往事,成了那個科學春天里最溫暖的注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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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的人心,是真的熱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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