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7年陳毅來到上海，為榮毅仁助選副市長：毛主席請大家投他一票

1979年春天，上海龍華機場的候機大廳里，一位曾在申新九廠干過二十年機修的老工人談起往事：“那年要不是陳老總親自來，我們哪能想到榮老板能當副市長？”他口中的“那年”，指的正是1957年1月。將鏡頭往回拉，上海公私合營高潮剛過不久，許多民族工商業者還在盤算未來，榮毅仁已做出徹底轉身。

1956年初冬，申新九廠內紡機轟鳴。車間里剛貼上的標語很醒目：“合營一年，增產兩成”。這份成績單讓榮毅仁底氣更足，卻也讓他面對新的難題——身份不再單純是“廠東家”，他需要在資本家與新社會之間找到平衡點。就在此時，上海市人大二屆一次會議即將召開，副市長席位出現空缺。

京城里，毛澤東翻閱代表名冊時，順手在“榮毅仁”三個字旁畫了個圈，隨即對陳毅說：“他懂經濟，也識大局，去上海走一趟，請大家支持他。”于是，陳毅背上了這項特殊使命，于1957年1月9日凌晨登上開往滬寧的夜車。

1月10日上午，市人大會議仍在討論預算案。大堂門一開，陳毅快步走上臺，濃重的四川口音打破了會場的正式氛圍：“諸位代表，我帶來主席的一句話——請大家投榮毅仁同志一票！”他沒有照稿念，而是先講了一段小故事：幾年前榮毅仁與法國商人見面的趣談。故事不長，卻讓在座許多人第一次意識到榮毅仁在國際資本圈的影響。

會場內的工商界代表面面相覷：公私合營才一年，轉眼就要選進市府，高嗎？然而陳毅手一揮：“榮家既無后顧之憂，又愿意把本領用在國家建設上，這樣的人不用，難道留著看倉庫？”一句大白話，擊中了不少人的心思。

短暫的休會后，投票開始。結果幾乎毫無懸念——贊成票大幅領先。下午公布名單時，有位基層代表感嘆：“榮老板真成了榮同志，還是咱上海的副市長。”自此，“紅色資本家”的稱呼在弄堂口迅速流傳開來。

追溯榮毅仁的轉折點，還得回到1949年5月25日。那天他駕車探路，被解放軍攔下：“同志，前面還在打仗，您先回去吧。”一句“您”，讓他對“共產共妻”的流言產生懷疑。隨后十幾天，上海市軍管會多次召開座談會，陳毅解釋政策：“復工復市，先讓機器轉起來。”榮毅仁選擇留下，并在兩個月內使七家停產紗廠恢復運轉。

1950年全國稅務會議，榮毅仁第一回與中央高層近距離交鋒。當他在會上直言稅率偏高時，一位地方稅務長皺眉嘀咕，場面一度緊張。薄一波及時站出來：“請他們來就是讓他們講話的，堵嘴干什么？”這件小插曲讓榮毅仁意識到，新政權確實愿意聽不同聲音。

1954年，他主動提出讓榮氏旗下部分企業試行公私合營。業內議論紛紛，“首戶資本家”帶頭交出控股權，無異于扔下一顆炸彈。可事實證明，這一步把紡織業從原料荒和資金荒里拉了回來。次年，他將無錫梅園無償贈給政府，老工人打趣：“榮老板連花園都送了，新社會真是玩真的。”

1956年春節后，毛澤東赴滬視察。下車伊始便握住榮毅仁的手：“車間我先看看，辦公室不急。”17個車間走下來，總書記只喝了兩口白開水。榮毅仁匯報數據時提到：“合營廠與國營廠產量差了一截，估計再要兩三年。”毛澤東笑了笑：“三年可以，兩年也行嘛！”一句輕松的鼓勵，成了榮毅仁調整管理結構的動力。

隨后的幾個月里，上海出現大規模技術改造，紡機更換速度超過戰前最高紀錄。到了1956年底，申新系統產量已追平同規模國營廠，榮毅仁向市委遞交總結：“只靠國家撥款撐不起效率，必須從經營體制找問題。”這份報告后來成為中央調研私營工廠改造的范本。

再回到1957年那場“助選”。陳毅下臺后，代表們圍住他，有人悄聲問：“毛主席真的讓您帶話？”陳毅呵呵一笑：“字字句句，絕無虛言。”短短一句回答，穩定了會場也穩住了人心。當月下旬，任命文件下達，榮毅仁正式兼任上海市副市長，分管工業與對外貿易。

進入市府后，他干的第一件事是組織調查組走訪全市180多家合營廠，摸清原料、機械、市場三大短板。隨后提出“利潤不進腰包，轉為折舊基金”的辦法，一舉解決了廠房老化問題。市里統計處給出的數字顯示：1957全年合營紡織企業設備更新率提升到18%，是上年同期的三倍。

盡管角色轉換成功，榮毅仁坦言壓力不小。一次內部會議上，他自嘲：“我原來只要看賬本，如今得看全市電網負荷。”陳丕顯拍拍他肩膀：“習慣了就好，干部也要學企業管理。”一句玩笑，倒點明了國家對“紅色資本家”的期待——不僅要交出資本，更要貢獻智慧。

1959年，中央決定吸納幾位黨外人士進國務院組成部門。周恩來向鄧小平提議：“紡織部副部長讓榮毅仁去，他是內行。”張琴秋受命聯絡，當面征求意見。榮毅仁沒有推辭，只提出半年的適應期。周恩來笑著同意：“半年在北京，半年回上海，我們講究實事求是。”

自此，榮毅仁的履歷中又多了“紡織工業部副部長”一行。有人感慨：十年之前，他還是人人談論的“棉紗大王”；十年之后，已是共和國工業布局的參與者。而那場1957年的助選，正是他跨出關鍵一步的節點。

歷史沒有如果，但總有因為。因為軍管會路口那句溫和的“同志請回”，因為陳毅在會場里那聲大嗓門的背書，也因為毛澤東“請大家投他一票”的信任，一位民族資本家邁進了共和國的政治舞臺，并在此后幾十年的工業建設中留下了無法忽略的注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