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彥跪在御書房冰涼的金磚地上,額頭抵著堅硬的地面。
“陛下,臣弟請旨,告假三月,北上……尋妻。”
皇帝將手中的奏折重重摔在御案上,震得筆架亂顫。
“謝彥!”皇帝怒不可遏,指著他的鼻子,“你還有臉跟朕提尋妻!阮流箏如今是昌樂身邊的隨嫁女官,代表的是我大魏的臉面!北上尋妻?你是想去北狄王庭搶人,還是要挑起兩國爭端?!你當這是兒戲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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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彥沒有抬頭,脊背卻挺得筆直。
“臣弟知罪。”他重重磕了一個頭,沉悶的響聲在空曠的殿內回蕩,“臣弟糊涂,愚不可及,負了發妻,傷她至深。如今幡然醒悟,痛不欲生。不求陛下寬宥,只求陛下給臣弟一個機會,一個……挽回她的機會。”
他又磕了一個頭,額角滲出殷紅的血跡,蜿蜒而下。
“若追不回她,”謝彥抬起頭,眼中是赤紅的血絲和深不見底的絕望,“臣弟此生,行尸走肉,再無歡愉可言。”
皇帝看著他這副模樣,滿腔的怒火像是被戳破的氣球,忽然泄了。
他想起很多年前,也是在這個地方,這個他最器重的幼弟,為了求娶阮家女,也是這樣直挺挺地跪著,眼里閃著年輕人特有的、灼熱的光,信誓旦旦地說:“皇兄,臣弟此生非她不娶。求皇兄成全。”
那時他笑他少年意氣,最終還是點了頭。
如今,還是這個人,還是這般跪著,眼里卻只剩下灰敗和偏執的瘋狂。
良久,皇帝長長嘆了口氣,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罷了。”皇帝的聲音帶著無奈,“朕準你三個月。但謝彥,你給朕聽清楚——昌樂已嫁與北狄王,阮流箏是隨嫁女官,身份敏感。你此去,是私人行為,不得動用王府親衛,不得暴露身份惹是生非,更不得做出任何有損兩國邦交、讓昌樂為難之事!若你敢強來,朕絕不姑息!”
謝彥深深叩首:“臣弟,謝陛下恩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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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承諾,也沒有保證。
此刻他心里只有一個念頭——
去北狄,找到她,帶她回來。
一路向北,風塵仆仆。
謝彥只帶了兩個最忠心的侍衛,輕裝簡從,日夜兼程。過草原,越沙漠,風餐露宿。
他仿佛不知疲倦,眼中只有前方。
每到一處驛站,他第一件事就是打聽和親隊伍的消息。知道她們一路平安,已安然抵達北狄王庭,他緊繃的心弦才略微松了一分。
這日,在靠近北狄邊境的一個小鎮茶館歇腳,隔壁桌幾個行商的議論聲,隱約飄入耳中。
“聽說了嗎?北狄王對咱們昌樂長公主那可是寵愛有加,連帶著那位隨嫁的阮姑娘,也頗受禮遇。”
“可不是嘛!我有個表親在王庭當差,說那位阮姑娘模樣生得頂好,性子更是溫婉沉靜,還會寫字畫畫,懂得可多了!北狄好些個貴族子弟,都對她有意思呢,變著法兒往公主府跑。”
“最上心的,怕是左賢王家的世子爺,赫連玨吧?聽說他幾乎日日登門,美其名曰請教中原文化,嘖,誰不知道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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