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人的新“晚A”？市售無醇啤酒并非“0酒精”，部分還含香精

本文來源：消費者報道 作者：廖玉婷

近些年，“早C晚A”被年輕人奉為“當代續命良方”：早上靠咖啡（Coffee）提神，晚上借酒精（Alcohol）放松，在“留一半清醒留一半醉”的節奏中尋求生活的平衡。但風向正在改變。在朋克養生觀念的推動下，那批曾熱衷此道的年輕人，也逐漸感到“A不動了”。

在酒水悄然變“輕”的當下，宣稱“千杯不醉”的無醇啤酒，以新“晚A”的身份走進了年輕人的視野。它保有啤酒的一切儀式感：泡沫細膩，色澤金黃，入口也仍是熟悉的凜冽與麥香，卻號稱“千杯不醉”。

無醇啤酒通過什么“黑科技”實現去酒精？味道更淡，為何比普通啤酒更貴？喝它真的可以開車嗎？

01.無醇啤酒“翻紅”

無醇啤酒的誕生，可以追溯至上世紀初席卷歐美的禁酒運動。以美國為例，1919年頒布的《沃爾斯特德法案》規定，制造、售賣乃至運輸酒精含量超過0.5%以上的飲料皆屬違法。

為了求生，一些酒廠開始嘗試生產酒精含量極低的“啤酒”。當時的技術極為原始，主要依靠加熱蒸發去除酒精。這種方法雖然有效，但也幾乎犧牲了啤酒特有的風味，導致其口感無法與“真正”的啤酒媲美。因此，早期的無醇啤酒只是禁酒令下一個聊勝于無的“妥協產物”。

隨著禁酒令的結束，無醇啤酒迅速被遺忘，陷入了長達數十年的沉寂期。在整個20世紀中后期，它僅作為極少數特定人群的備選，一直在市場的邊緣徘徊。

進入21世紀，世界衛生組織（WHO）將酒精列為一類致癌物，人們開始正視酒精的危害。與此同時，啤酒的“脫醇”技術也在不斷進步，在精準剝離酒精的同時，也能最大限度地保留啤酒標志性的麥芽香氣、酒花風味和綿密泡沫，無醇啤酒終于從“啤酒的仿制品”進化為一個獨立的品類。

圖源：電商購物平臺

資本市場敏銳捕捉到消費需求的轉變，全球啤酒巨頭紛紛重倉入局，并獲得不錯的收益：2017年，喜力推出無醇啤酒“喜力0.0”，使其當年在歐洲市場的份額實現了雙位數增長；2022年卡塔爾世界杯期間，由于場館內禁售含酒精飲料，百威英博的“Bud Zero”成為現場球迷的唯一選擇，百威也借機將無醇啤酒打造成體育文化和健康生活方式的結合體，并進一步擴大了品牌影響力。

在中國市場，無醇啤酒也從一個小眾品類快速增長，青島、燕京、華潤等本土巨頭，以及新零等初創品牌接連入局。

隨著消費者健康意識的提升，無醇啤酒正成為全球酒飲市場中不可忽視的新品類。國際葡萄酒與烈酒研究機構IWSR的數據顯示，2023年無酒精和低酒精啤酒市場價值已經超過130億美元，預計到2027年，無醇啤酒在整體酒精市場中的份額將增長到近4%。

02.“不斷片”背后的脫醇工藝

值得注意的是，無醇啤酒并非完全“0酒精”，除在一些國家因宗教文化等原因，無醇啤酒完全不含酒精外，大部分國家都允許無醇啤酒可以含有少量的酒精。

在國內，我國雖沒有針對無醇啤酒的相應國標，但國家標準《啤酒》（GB/T 4927-2008）明確指出，無醇或脫醇啤酒指的是酒精度小于等于0.5%vol，原麥汁濃度≥3.0°P的啤酒。

《啤酒》國標對原麥汁濃度的硬性要求，意味著無醇啤酒絕非將普通啤酒簡單加水稀釋而成。依據《啤酒分析方法》（GB/T 4928-2008）中的公式推算，平均2.0665g可發酵性的糖能夠形成1g的乙醇，如果把原麥汁的密度調節到3.0°P，那么使用普通的啤酒的發酵方法來進行釀酒，發酵度65%，那么會形成約1.2%的乙醇，這已是“無醇”標準（≤0.5%vol）的2.4倍，顯然不可行。

那么，現代食品工業中的“無醇”，究竟是如何實現的？

目前，國內外生產的無醇啤酒主要依據兩種技術路徑：一是物理工藝，在啤酒釀造完成后去除或減少酒精；二是生物工藝，在發酵階段控制酒精的生成。簡言之，“物理法”是在常規釀造結束后，借助專用設備脫除啤酒中的乙醇；而“生物法”又稱限制發酵法，通過調整發酵工藝（例如限制酵母對麥汁中糖類的轉化），從源頭上降低乙醇的產生。

一名資深的食品檢測工程師對《消費者報道》記者指出：“物理脫醇可以精確控制產品的酒精含量，但脫醇的同時會損失啤酒中的風味物質，所以一般需要后期進行香氣補償和風味修飾。此外，實際應用中，該工藝需要采購儀器設備并投入大量人力物力。目前大型廠商應用較多的主要是真空蒸餾脫醇這類物理方法，其優勢在于工藝穩定，不像限制發酵法那樣有可能會產生批次差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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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6款主流無醇啤酒對比

為了了解市售無醇啤酒的原麥汁濃度、酒精度、價格等，《消費者報道》對比了市面上銷量較高的6款無醇啤酒，包括百威（Budweiser）0.0%無醇啤酒、青島0.0%無醇白啤、科羅娜（CORONA）無醇啤酒、新零黃油風味無醇啤酒、燕京無醇啤酒、喜力0.0?啤酒。

結果顯示，6款無醇啤酒均符合《啤酒》（GB/T 4927-2008）對于無醇啤酒的要求，即酒精度≤0.5%vol，原麥汁濃度≥3.0°P。

①價格普遍高于普通啤酒

從價格看，6款無醇啤酒的平均售價為15.8元/升，從低到高依次為燕京（6.1元/升）、百威（11.4元/升）、青島（14.4元/升）、喜力（17.6元/升）、科羅娜（18.9元/升）、新零（27.8元/升）。

因脫醇工藝繁瑣，無醇啤酒售價普遍高于普通啤酒。即使原麥汁濃度相近，這一價格差異依然突出。以青島啤酒旗下2款產品為例，青島啤酒清爽（330mL×24罐，原麥汁濃度：8.0°P）售價為74元，每罐約3.1元，青島啤酒0.0%無醇白啤（330mL×24罐，原麥汁濃度：5.0°P）售價為114元，每罐約4.8元。在此對比下，無醇啤酒的單罐售價較普通啤酒高出約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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②無醇啤酒原麥汁濃度不高

原麥汁濃度直接反映了發酵前原料的“營養水平”，對啤酒的口感和風味影響很大。比如“3°P”，就表示每百克麥芽汁里有3克可溶性物質，這些物質主要來自啤酒釀造的原料，如大麥芽和輔料，經過生物酶作用后，轉化成以麥芽糖為主的低分子糖類。

6款無醇啤酒中，新零、喜力、青島的原麥汁濃度較高，說明投料更扎實。不過，若與普通啤酒相比，市售無醇啤酒的原麥汁濃度低了不少，大多在3-8°P之間，而普通啤酒多在8-12°P甚至更高，這進一步說明，無醇啤酒的口感通常會更淡。

③多數添加香精彌補風味損失

上述食品檢測工程師稱：“真空蒸餾脫醇過程中，一些與酒精相伴的揮發性香氣物質會不可避免地被一同帶走。”

為了彌補脫醇過程中的風味損失，《消費者報道》發現，6款無醇啤酒中有4款均添加了香精或香料。其中，百威、青島、科羅娜均添加了食用香精，而喜力使用的是天然香料。

燕京宣稱“保留脫醇過程中關鍵揮發性香氣” ，且未額外添加香精圖源：電商購物平臺

④“無醇”并非“零酒精”

具體來看，百威、青島、科羅娜的酒精度均標示為“＜0.05%vol”，喜力更低（≤0.03%vol），而新零最低，酒精度標示為“0%vol”。從脫醇工藝看，青島、喜力宣稱采用的是真空蒸餾脫醇技術，新零宣稱“‘清釀法’技術去除過多酒精”，其他品牌則未在電商宣傳頁面公示。

普通啤酒的酒精度通常介于2.2%至4.5%之間，而無醇啤酒的酒精度雖然顯著偏低（標準要求≤0.5%），但并非完全不含酒精。例如，一罐330mL的普通啤酒（3.5%vol）約含9.2g酒精，而無醇啤酒（0.5%vol）約含1.3g酒精，大約是普通啤酒的1/7。

那么，飲用多少會觸及酒駕紅線呢？

以一個體重70公斤的成年男性為例，其血液總量約占體重的7%-8%。根據血液密度（約1.05-1.06 g/mL）進行換算，可估算其平均總血量約為5000毫升。在理論假設（即酒精100%被迅速吸收并均勻分布于血液）下計算，僅需攝入約1克酒精，血液酒精濃度便可達到20mg/100mL的酒駕標準。以此換算，飲用0.11罐（注：330mL裝，下同）普通啤酒或0.74罐無醇啤酒，理論上即可能構成酒駕。但需要說明的是，現實中，酒精在胃腸道的吸收率并非100%，且個體代謝差異巨大。不過，研究表明，即使攝入少量酒精，血液酒精含量達不到酒駕標準，也會對駕駛員的反應力和判斷力產生影響。

無醇啤酒定創造了“清醒社交”的新可能，但這并非放縱的理由。“無醇”并非零酒精，“開車不喝酒，喝酒不開車”仍是不可逾越的安全法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