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年三十五,大學畢業后一直在這座二線城市打拼。為了有個自己的窩,我幾乎拼盡了全力。七年前,我咬咬牙,決定買房。當時看中了一套總價150萬的房子,首付要30萬。
我自己工作幾年攢了十來萬,剩下的二十萬缺口,實在沒辦法,硬著頭皮跟我媽開了口。我媽沒說二話,把她存了多年的積蓄,整整30萬,都轉給了我,讓我“安心把首付交了,別耽誤事兒”。
我心里記著這份情,也明白這錢的分量。剩下的120萬,我辦了商業貸款,三十年,月供五千多。
這七年,我不敢換輕松的工作,不敢有大的消費,每個月工資到賬第一件事就是轉錢進還款賬戶。
直到上個月,我終于把最后一筆貸款還清,拿到銀行出具的結清證明時,我長舒了一口氣,感覺背了七年的一座山,終于挪開了。
可我這口氣還沒喘勻乎,我媽就來找我了。不是來祝賀的,是來“商量事”的。她話講得很直接:“閨女,當初買這房子,媽出了30萬。現在你弟弟也大了,眼看要結婚,可還沒個房子。你這房子,以后就留給你弟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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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時就懵了,以為自己聽錯了。我說:“媽,這房子房本上寫的是我一個人的名字,是我這七年一點一點還清的貸款,怎么就成了留給弟弟的?”
我媽的臉色立刻就不好看了,她說:“沒我那30萬,你拿什么付首付?這房子能買下來嗎?這房子就是有我的一份!我告訴你,我已經想好了,我要立遺囑,寫明這套房子由你弟弟繼承。你同不同意,都得這么辦!”
我渾身發冷,簡直不敢相信這是我親媽說出的話。一場積蓄已久的家庭矛盾,就這么突然地、赤裸裸地攤在了我面前。
我心亂如麻,又委屈又憤怒:難道我辛辛苦苦還貸的這七年,就因為我媽出了首付,這房子就不完全是我的了?
她真的能用一張遺囑,就把我的房子“指定”給我弟弟嗎?我腦子里反復盤旋著這個問題:我媽立的這個遺囑,到底有沒有用?
我冷靜下來后,開始到處查資料,咨詢懂法律的朋友,想把這事兒弄個明白。得到的信息,基本指向同一個答案:我母親想通過立遺囑,把這套房子全部給我弟弟,在法律上是行不通的。
為什么呢?道理其實并不復雜,關鍵在于弄清楚一個根本問題:這套房子,到底是誰的財產?
那上面清清楚楚,寫的是我一個人的名字。在法律上,這叫不動產登記物權公示。
簡單說,就是房子這種大件,國家只認登記的名字是誰,原則上房子就是誰的。我是唯一的登記人,所以從法律上講,我就是這套房子的唯一所有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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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子總價150萬。我媽當年給的30萬,是首付。但這筆錢在法律上怎么定性,是個關鍵。當時她沒有跟我簽任何借條,也沒說是投資合伙買房。
在司法實踐中,對于父母在子女婚前出資幫助買房,如果沒有明確約定是借款或者贈與給夫妻雙方,一般傾向于認定為對自己子女個人的贈與。也就是說,那30萬,大概率被看作是我媽贈與我個人的,用來幫助我安家的。
而后面那120萬的貸款,月供是我個人銀行卡賬戶支付的,所有還款流水都能證明是我一個人在承擔。這筆債務的償還,進一步鞏固了我對房子的所有權。
所以,整件事捋下來就是:我用我媽贈與的30萬,加上我個人承擔的120萬貸款,購買并完全擁有了這套登記在我名下的房子。這房子是我個人的合法財產,不是我媽的財產。
那么,核心問題就清楚了:遺囑能處置什么?遺囑只能處置立遺囑人自己名下的合法財產。法律有明文規定,立遺囑的人,只能處理屬于他自己的東西。
我不能立遺囑把鄰居的車送人,我媽同樣不能立遺囑把我的房子送給我弟弟。她可以立遺囑說“我的存款給兒子”、“我的金鐲子給女兒”,但她無權在遺囑里處分我的房產。
即使她真的白紙黑字寫了那樣一份遺囑,并且找了人見證,甚至做了公證,這份遺囑中關于我房產的部分,也是無效的。
因為它處分了不屬于她的財產。未來如果真的鬧到法庭,法官也只會認可她對自身財產的處理,而不會支持她把我房子給弟弟的條款。
想明白這些,我心里有了底,但更多的是難以言說的悲哀和疲憊。我明白了我媽的邏輯:在她心中,那30萬不是贈與,而是一種“投資”或者“股權”,她因此覺得自己對房子有話語權。
更深層的原因,是根深蒂固的、那種要求姐姐幫扶弟弟的“傳統”。她覺得她是母親,可以支配子女的財產,尤其是女兒的,去貼補兒子。
這件事,表面看是一個法律問題,但根子上,是一個家庭情感和觀念的悲劇。它拷問的是:在親情中,付出與回報如何計算?父母的幫助,是否附帶著未來可以干預子女財產的權利?子女的財產獨立,在傳統的家庭觀念里,到底能被尊重到什么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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