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杭州下著小雨。
熊向暉站在旅館門口,看著面前的那個人——軍統的特工,冷著臉,說話帶著命令口吻:“走吧,長官要見你。”他沒多說一句,轉身就走。
熊向暉回頭,看著剛剛新婚的妻子諶筱華,輕聲說了一句:“等我五天。
如果我沒回來,你就離開。”
這句話,說得極輕。
但聽在她耳朵里,卻像是訣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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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是1947年,距離抗戰勝利剛剛過去兩年,國共和談早已破裂,戰火又燃起來了。
熊向暉此時的身份,是胡宗南的副官,表面風光,實則危險重重。
大多數人都不知道,他其實是中共在國民黨高層安插的一枚暗子。
潛伏了整整十年。
說起來,這事兒還得從更早說起。
他是怎么走到這一步的?那會兒是1937年,抗戰全面爆發,國共開始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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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合作歸合作,彼此心里都清楚,這事兒不長久。
中共那邊下了決心,一定要打入敵人內部。
熊向暉就是那批被選中的人之一。
他本來是清華的高材生,文筆好、人緣好,頭腦清楚,記憶力驚人。
進了軍統特訓班,成績全優,后來被推薦到胡宗南那邊當秘書。
胡宗南是誰?蔣介石的愛將,西北大軍的主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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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向暉能混進去,難度可想而知。
可他混進去了,而且混得還不賴。
胡宗南很快就信了他,不僅讓他參與制定作戰計劃,還動了給他介紹對象的心思。
這事兒挺微妙的。
1944年,胡宗南想給他安排婚事,算是進一步“綁定”他。
熊向暉以“國家未定”為由謝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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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家里那邊沒閑著,他妹妹介紹了她的大學同學諶筱華。
聰明人之間的吸引,往往不需要太多鋪墊。
他們一見如故,聊得來,理念也接近。
諶筱華其實早就感覺熊向暉有點不一樣。
一個國民黨軍官,居然對自由平等、合作抗日這些詞很敏感。
這不尋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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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沒問,他也沒說。
三年后,兩人結婚。
婚禮規格很高,連蔣經國都來了,還當了證婚人。
這在當時不多見,很多人都覺得熊向暉前途無量。
可也正是這場婚禮,讓他暴露在了更多目光之下。
婚后兩人去了杭州度蜜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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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是放松的日子,結果軍統的人突然出現,把他帶走。
誰知道,這一走,差點就回不來了。
那么,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實際上,熊向暉早在結婚前不久,又一次向中共傳遞了絕密情報。
那是一次針對延安的“閃擊計劃”,由胡宗南親自主持,目標就是一舉殲滅中共中央。
他用了幾天時間,避開監視,去了一個偽裝成茶樓的聯絡點,把情報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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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安方面馬上做出反應,毛澤東和周恩來連夜開會,決定撤離延安。
幾天后,延安空了,胡宗南的部隊進城,撲了個空。
只看到一紙字條,寫著“我們還會回來”。
胡宗南氣瘋了。
他知道,這事兒泄露了。
問題是,知道這個計劃的,就那么幾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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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熊向暉最值得懷疑。
所以,軍統的人來了。
熊向暉被帶回南京,心里其實很清楚這意味著什么。
他不是沒想過最壞的結果。
可進了胡宗南辦公室,發現氣氛不對。
胡宗南沒有發火,也沒審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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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淡淡地說:“計劃要推遲了,你出國的事,也得緩一緩。”
這不是放松警惕,而是觀望。
而熊向暉,也照樣演下去。
他依舊是那個冷靜、忠誠、不露破綻的副官。
這一回,他又把新計劃傳出去了。
毛澤東一聲令下,徹底撤出延安,轉入戰略轉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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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熊向暉,則順勢“被派”去美國留學。
臨行前,他再也不用掩飾什么,帶著諶筱華一起離開。
出國后,身份逐漸公開。
他開始以中共身份活動,公開宣傳黨的立場。
這一點,國內的胡宗南也知道了。
據說他氣得夠嗆,卻沒有第一時間告訴蔣介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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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他也明白,已經晚了。
熊向暉回國后,跟著周恩來做外交工作。
那時候新中國剛成立,外交體系還在搭建。
他這樣的“老江湖”,說話有分寸,做事有章法,很快就成了周總理倚重的人選。
1983年,他提出離休。
葉劍英聽說后,親自找他說話:“你不能走,現在還需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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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走,轉去做經濟工作,跟榮毅仁一起跑項目、談合作、搞建設,一直干到身體不行為止。
從一個臥底,到外交官,再到經濟戰線的老干部,熊向暉這一生,走得格外復雜。
可也正因為復雜,才顯得真實。
他不是傳奇人物。
他是那個時代的產物。
活得謹慎,走得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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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沒人再叫他“熊秘書”。
參考資料:
金沖及,《周恩來傳》,中央文獻出版社,2008年。
熊向暉,《我的情報與外交生涯》,解放軍出版社,2003年。
張樹義,《潛伏在敵后:中共隱蔽戰線紀實》,人民出版社,2010年。
中共中央文獻研究室編,《毛澤東年譜(1940-1949)》,中央文獻出版社,1993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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