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08年,丞相府的大堂里,氣氛有些凝重。
一位風塵仆仆的婦人跨進門檻,這年她三十五歲。
塞北十二年的風霜,像刀刻一樣在她臉上留下了洗不掉的粗糲。
高居上位的曹操看著這位故人之女,眼神里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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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接她回來,曹操不惜砸下千金,甚至動用了政治威懾。
全天下都知道曹丞相有個改不掉的癖好,就是偏愛人妻。
而眼前的女子,不僅是大名鼎鼎的才女,更是剛經(jīng)歷了喪夫之痛的寡婦。
按理說,這簡直是為曹操“量身定做”的獵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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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結局卻出乎所有人意料:曹操轉手就將她嫁給了手下的屯田都尉董祀。
這還要從二十年前的一根琴弦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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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她還不是那個命途多舛的流亡者,而是大名士蔡邕的掌上明珠。
蔡家府邸往來無白丁,其中就有一個名為曹孟德的年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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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蔡邕在簾外撫琴,琴音激越。
突然,“崩”的一聲脆響,琴弦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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簾內的九歲女童脫口而出:“是第二根弦斷了?”
蔡邕一愣,心想這孩子莫不是蒙的?
為了驗證,他不動聲色地繼續(xù)彈奏,故意又弄斷了第四根弦。
女童的聲音再次傳出:“這次是第四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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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邕這才不得不信,自己的女兒有著絕對音感的天賦。
可偏偏在這個亂世,太完美的東西往往最先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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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那個改變了所有漢朝人命運的胖子——董卓進京了。
董卓是個屠夫,但他是個想裝點門面的屠夫。
為了收買人心,他對名滿天下的蔡邕極盡拉攏,三天之內連升三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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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致命的糾結,在董卓被殺的那一刻爆發(fā)了。
司徒王允設局誅殺董卓,舉國歡慶。
唯獨蔡邕,在席間聽到董卓死訊時,下意識地發(fā)出一聲嘆息。
僅僅這一聲嘆息,就要了他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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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允認定蔡邕是董卓同黨,不顧眾人求情,將這位當世大儒下獄處死。
頂梁柱塌了,蔡家瞬間大廈將傾。
隨著李傕、郭汜之亂爆發(fā),匈奴騎兵趁虛而入,像蝗蟲一樣席卷了中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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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被匈奴騎兵捕獲了。
這一年,她二十三歲。
從云端跌落泥潭,不過是一瞬間的事。
她被當作戰(zhàn)利品,一路北上,送到了南匈奴左賢王的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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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書上冷冰冰地記載了七個字:“沒于南匈奴左賢王”。
一個“沒”字,道盡了屈辱。
在匈奴,她不再是那個聽琴辨音的才女,而是一個生育工具、一個異族奴隸。
因為通曉音律,她或許比普通女奴多得了一點寵愛,但這改變不了她身為“奴”的本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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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去,就是整整十二年。
這十二年里,她在塞外的風沙里茍活,為左賢王生下了兩個兒子。
她學會了喝腥膻的羊奶,學會了在胡笳聲中吞下鄉(xiāng)愁。
而在這十二年里,當年的那個常來聽琴的曹孟德,已經(jīng)成長為手握漢室權柄的曹丞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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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平定北方后,想起了那位對他有恩的故友蔡邕。
得知蔡邕無子,唯一的女兒流落匈奴,曹操心中涌起了一股難以言說的責任感。
他是極重情義的人,也是極愛才的人。
于是,一支攜帶重金和玉璧的使團出發(fā)了,目標直指匈奴王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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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曹操當時的軍威,匈奴單于不敢不給面子,左賢王雖然不舍,但也只能放人。
但在放人之前,匈奴人提出了一個極度殘忍的條件:“人可以走,孩子必須留下。”
這對一個母親來說,無異于剜心之痛。
是一輩子老死在異鄉(xiāng),看著孩子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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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拋棄骨肉,回到那個魂牽夢繞卻已物是人非的故土?
到頭來,理智戰(zhàn)勝了情感,或者說,作為漢家女兒的歸屬感戰(zhàn)勝了母性。
她選擇了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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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個著名的《胡笳十八拍》里,她把這種撕心裂肺的痛苦刻進了每一個音符。
曹操對她的安排,看起來非常周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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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祀當時正值壯年,一表人才,又是曹操手下的武官,雖然心里可能不太情愿娶一個二婚且?guī)е愖褰?jīng)歷的“老”女人,但丞相的命令誰敢不從?
看到這里,很多人會問:既然曹操這么念舊情,又這么欣賞她,為什么不干脆自己收了?
畢竟,曹操的后宮里,也不缺二婚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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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大失所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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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敬重,已經(jīng)超越了男女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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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雖然好色,但他好的“色”,是有標準的。
翻開史書看看曹操寵愛的那些女人:卞夫人是歌舞伎出身,年輕美貌;尹夫人、杜夫人雖然是寡婦,但史書都側面描寫了她們的驚人美色。
哪怕是讓曹操折了典韋和長子曹昂的張繡嬸嬸鄒氏,也是因為“有姿色”才讓曹操把持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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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古代史官的筆下,如果一個著名女性長得漂亮,那是絕對不會吝嗇筆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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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如此,我們還要考慮環(huán)境的摧殘。
但在那個沒有護膚品、氣候極其惡劣的塞北,她生活了整整十二年。
匈奴的風沙像刀子一樣,日夜切割著她的皮膚;牛羊肉和奶制品的飲食結構,加上頻繁的生育,足以讓一個江南女子的容貌發(fā)生不可逆轉的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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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是愛才,但他也是個正常的男人,還是個權傾天下的男人。
對于這樣一個有著“通家之好”的世侄女,且容貌已逝的婦人,曹操心中更多的是憐惜、是責任,唯獨沒有男女之間的那種欲念。
如果強行納她為妾,不僅會落人口實,更重要的是,這不符合曹操的審美標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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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她嫁給董祀,既給了她一個安穩(wěn)的歸宿,又全了自己的名聲,這才是曹操這種政治家的最優(yōu)解。
后來發(fā)生的一件事,也證明了這段婚姻的微妙。
婚后不久,董祀犯了死罪。
面對滿堂賓客,她跪地求情,口若懸河,邏輯清晰地為丈夫辯護,同時打出感情牌。
曹操看著眼前這個披頭散發(fā)、形容枯槁的女子,動了惻隱之心,說了一句:“如果我殺了他,你也救不活;但我現(xiàn)在為了你放了他,誰來維護法度?”
這一幕,與其說是被美色打動,倒不如說是被這個女人的才華和剛烈所折服。
12年,足以讓紅顏變白發(fā),滄海變桑田。
若曹操真納了她,歷史上不過多了一個不得寵的“蔡夫人”,淹沒在后宮的胭脂粉黛中。
正因為這種保持距離的尊重,才成全了那位寫下《悲憤詩》的一代才女。
在亂世的烽煙里,這種并不基于肉體占有的關懷,或許比愛情更接近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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