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力：《青弋江畔踏歌行——次韻李白桃花潭》十二首

序

己亥春杪，余年七十有一，與兄弟三人同赴涇縣。行四十里，至青弋江曲，桃花潭畔。時煙雨初霽，潭水澄碧如練，翠巒倒影其間。臨此清絕，方知太白“深千尺”之嘆，非虛言也。

昔聞汪倫邀謫仙故事，所謂“十里桃花，萬家酒店”，乃知山水有靈，足以養詩魂。今漫步東園古渡，見壘玉墩星霜刻痕猶在；登懷仙高閣，覺書板石翰墨余香未消。遙想青蓮居士當年，醉臥彩虹崗，垂綸釣隱臺，其詩心魂魄，早已化入文昌閣月、萬家酒香，乃至片片桃瓣墜潭之漣漪。

故余等不揣淺陋，拈韻裁章，得詩十二首。非敢追摹謫仙風采，唯愿以白頭之軀，效凌云之思，期與千載詩脈一遇。昔太白以二十八字鑄就永恒；今我輩臨此圣跡，惟以胸中丘壑，敬對星辰。是夜，但聞潭畔踏歌聲聲，悠悠不絕，似為古今唱和。

其一、東園古渡

青弋江聲咽石磯，謫仙舟系柳初齊。

東園渡口春衫薄，千載煙波送晚汐。

注：東園古渡，傳為汪倫踏歌送別李白處。

其二、壘玉墩

殘壘猶存碧玉光，曾經醉墨點滄浪。

登臨莫問題詩處，云生水起是故鄉。

注：壘玉墩，傳說李白曾在此醉臥題詩。

其三、書板石

苔蝕石骨形將沒，風剝文章跡已疏。

誰言蒼崖心跡杳？謫仙鐵筆刻當初！

注：書板石，傳有李白詩刻。鐵筆，既指刻石之鐵錐，喻其不朽詩才。

其四、彩虹崗

崗勢如虹映碧湍，李白系馬駐云鞍。

山川靈氣今猶在，散作詩雨織春煙。

注：彩虹崗，桃花潭畔形似彩虹之山崗。

其五、謫仙樓

危樓百尺接星躔，袖底銀河落酒筵。

欲喚青蓮重對飲，倚梁問月寄霜天。

注：謫仙樓，為紀念李白而建。“謫仙”乃其美稱。青蓮，李白自號“青蓮居士”，亦喻其詩品之高潔。

其六、釣隱臺

釣臺空對碧漪淪，豈為鱸魚擲錦綸。

萬古垂竿幾釣譽，獨涵秋碧待靈均。

注：釣隱臺，桃花潭景點。靈均，屈原之字，此借指李白。

其七、懷仙閣

朱甍畫角鎖煙霞，閣外青山是故家。

若使青蓮重駐杖，何須駕鶴訪天涯。

注：懷仙閣，位于壘玉墩，寄托追思。

其八、文昌閣

墨池猶泛翰林潮，奎壁光凝舊版雕。

莫道文星耽寂寞，風鈴自語對空寥。

注：文昌閣，舊時文人雅集之所，供奉文運之神。

其九、萬家酒店

萬家酒旗共云飄，殘甓漫說盛唐謠。

詩一瓢，酒一瓢，千古肝膽一江照。

注：化用汪倫邀李白“十里桃花，萬家酒店”之典。

其十、十里桃林

十里桃林換舊容，唯有深潭認醉翁。

飛花亂點仙李姓，春山無處不詩宗。

注：化用“十里桃花”之典。“仙李”既指李花，亦暗喻詩仙李白。

其十一、踏歌岸閣

岸閣蕭蕭蘆荻秋，踏歌韻浸寒流澈。

時人莫效汪倫調，終古深情一曲收。

注：踏歌岸閣，傳為汪倫踏歌送行李白處。

其十二、青弋江源

徽水揉綠桃花鄉，謫仙詩脈湍流長。

滄桑淬煉文章老，冰蟾猶浣墨痕香。

注：青弋江，流經桃花潭。李白詩魂如水長流，滋養此鄉。末句“冰蟾浣香”，喻指其詩篇如經月光洗滌，歷久彌新。

跋

詩成，青弋煙波凝卷底；擱筆，桃花潭聲入硯池。暮云合璧，新月如鉤，恍然若失者久。吾兄弟四人，以詩為楫，溯流千載，非摹謫仙遺蹤，實借青蓮杯酒，映同懷之契。

壘玉墩苔痕猶濕，文昌閣風鈴如訴。石骨鐫滄桑，墨痕沁星霜。乃知詩心不絕，在山水吐納間，在云煙供養處。今韻暫歇，而江流浩蕩，桃李開落無聲。詩中山水，已非眼前山水；眼前山水，俱化詩中山水。

個中真意，豈在言詮？惟愿他日雁行重至，石補殘題，月斟舊瓢，續此未了緣。掩卷時，潭心月洗千秋墨，一縷清輝照鬢邊。

己亥冬 詩稿輯成后記

☆ 本文作者簡介：楊春虎，筆名楊力、逸晚。《政研通訊》《中國出租租賃汽車》總編輯。曾出版長篇文學傳記《毛澤民傳》、個人詩歌專集《贈答席慕蓉——逸晚抒情詩100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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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易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