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日歷翻回1948年11月開頭,華北平原上,一大股國民黨兵正在拼命往回跑,那模樣簡直就是丟盔棄甲。
看看這敗家清單:扔在路邊的汽車有九十多輛,跑丟甚至累死的戰馬好幾百匹,至于當兵的,死傷加一塊兒超過了三千七百人。
光看這損失,誰都以為剛打完一場血流成河的惡仗。
可怪就怪在,這幫人折騰了一路,別說預定的戰場,連解放軍主力的影子都沒見著。
這場鬧劇,在史書上有個響亮的名字——“偷襲石家莊”。
這也是后來的軍迷圈子里經常拿來以此咋舌的“神操作”。
有人猜這是唱“空城計”,有人說是情報戰玩砸了。
可要是把當時幾個當官的決策過程掰開揉碎了看,你會發現,這壓根不是什么軍事指揮失誤,純粹是一場各懷鬼胎的“職場算計”。
這筆爛賬,還得從傅作義的辦公室尋根問底。
那年10月,東北那邊火燒眉毛。
蔣介石在南京急得團團轉,死活要調傅作義的嫡系部隊去遼沈戰場填坑。
這道題擺在傅作義面前,簡直是把刀架在脖子上。
去不去?
不去,那就是抗旨不尊,老蔣正愁沒理由辦他;去,那就是把自己的家底往火坑里推。
要知道,那些兵可是傅作義安身立命的本錢,一旦進了東北那個大磨盤,鐵定是有去無回。
傅作義腦子轉得快,愣是憋出了第三個法子:圍魏救趙。
他跟蔣介石攤牌:東北我就不去了,但我可以帶兵南下,去端了石家莊,甚至直接捅向西柏坡。
這樣既能抄了華北解放軍的后路,又能給南京那邊一個交代——瞧,我也沒閑著,正搞大動作呢。
不過,傅作義這算盤打得還要更精細些。
他可不想一個人掏腰包。
他跟老蔣講條件:偷襲沒問題,但得兩家湊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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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騎兵(包括包頭的新編騎兵第四師、騎兵第二師),你老蔣得出步兵(鄭挺鋒的第九十四軍),還得把坦克和爆破隊配上。
老蔣點頭了。
于是,這場心懷鬼胎的軍事行動,就在10月下旬拉開了大幕。
為了互相盯著,或者說怕對方“耍滑頭”,雙方都安插了眼線。
傅作義把華北“剿總”政工處上校副處長由竹生叫到跟前,指著第九十四軍軍長鄭挺鋒吩咐道:“你跟著他去,有啥事讓他辦。”
這話聽著像是放權,說白了就是派由竹生去當“監軍”。
鄭挺鋒那是誰?
那是老蔣的心腹,特務頭子鄭介民的親弟弟。
傅作義哪敢把自己的騎兵全交給這么一號人物。
就這么著,一個奇葩的指揮班子搭起來了:名義上鄭挺鋒說了算,實際上那是互相防著;嘴上喊著偷襲,心里都在觀望風向。
大隊人馬剛一動彈,麻煩事兒就來了。
既然叫“偷襲”,那就得講究個“快”字和“密”字。
可偏偏鄭挺鋒的隊伍挪動起來比蝸牛還慢。
為啥走不動?
路沒了。
解放區的老百姓早就把路給刨斷了。
而且這溝挖得那是相當講究——完全照著國民黨十輪大卡車的輪距來的,車輪子陷進去剛好卡死,進不去也退不出來。
想繞道走麥地?
那地里埋的地雷早就恭候多時了。
這時候,作為前線指揮官的鄭挺鋒,碰上了第一個岔路口:是咬著牙硬沖,還是穩扎穩打?
照理說,干偷襲這活兒,時間比金子還貴,就算有死傷也得死命往前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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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鄭挺鋒心里的賬本不是這么記的。
他是鄭介民的親兄弟,手里攥著哥哥從國防部二廳發來的“絕密情報”:“華北野戰軍第七縱隊晚上剛從徐水大王店出發,順著平保公路過了保定,正往南狂奔。”
這情報翻譯過來就一句話:前頭有個大口袋,正張著嘴等你鉆呢。
鄭挺鋒心里發虛。
他手里這九十四軍可是嫡系家底,要是打光了,怎么跟親哥交代?
怎么跟校長交代?
這一來,他做了個讓“偷襲”變了味兒的決定:步步為營,見橋守橋,見路修路。
那個第一〇一軍走得更磨嘰,每到一個路口,都得派重兵加上裝甲車守著,生怕后路讓人給切了。
這哪還是什么偷襲,簡直就是武裝大游行。
更離譜的事兒還在后頭。
所謂的“絕密行動”,早就成了滿大街都知道的新聞。
鄭挺鋒的情報來源,除了他哥那個不大靠譜的國防部二廳,竟然還要指望《新華日報》。
半道上,有人遞上來一份《新華日報》的號外。
鄭挺鋒接過來一瞅,氣得當場罵娘。
報紙上不光把他們這次偷襲的想法分析得透透的,連“蔣傅聯軍”的番號、帶隊官長的名字都印得清清楚楚。
看著那上面的名單,督戰的由竹生倒是偷偷松了口氣——謝天謝地,那上頭沒印他的名字。
這場景滑稽得很:堂堂指揮官,得靠對手的報紙來確認自己是不是露了餡。
既然底褲都露出來了,這仗還打不打?
這又到了一個拍板的時候。
這會兒,部隊已經蹭到了保定南邊,離石家莊還有一截路。
10月28日,隊伍由于莊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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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突然響了冷槍。
鄭挺鋒派了個副官,帶著兩個大兵進村去探探路。
結果一支煙的功夫,那兩個大兵背著副官回來了——副官的兩條腿都被打折了。
這一下,鄭挺鋒徹底慌了神。
他轉頭問由竹生:“這可咋整?”
由竹生雖然是帶著任務來的“監軍”,但他腦子清醒得很。
他是搞政工的,打仗不是行家,但他對眼下的局勢門兒清。
于是,由竹生給出了個特別“懂事”的建議:“我不懂打仗。
但眼下全國局勢大變,咱們不求立功,只要能把部隊囫圇個兒帶回去,就是上策。”
這話簡直就是給鄭挺鋒遞了個臺階,正好說到他心坎里。
“保全部隊實力”,這六個字,那是當時國民黨將領心里的一道護身符。
有了這句話墊底,鄭挺鋒心安理得地下令:停止前進,先別急著過滹沱河。
但他心里沒底,還得試探一下。
他下令配屬作戰的第三十二師(這不是嫡系,屬于第一〇一軍劉化南的部下),從唐河上游武裝泅渡。
結果那叫一個慘。
河對岸的解放軍人是不多,可火力猛得嚇人。
渡河的部隊被打得血肉橫飛,受傷的基本上都在腦袋和胸口,兩百多具尸體順著河水往下漂,死多少人根本數不過來。
就在這節骨眼上,河對岸的解放軍突然沒動靜了,撤了。
這本該是過河的絕佳機會。
可鄭挺鋒和由竹生反倒嚇得腿肚子轉筋。
這是空城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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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引誘我們上鉤?
還是半路截殺?
倆人趴在地圖上,搞了一通讓人哭笑不得的“深度復盤”。
鄭挺鋒對由竹生分析道:“雙方都沒啥大損失,他們突然撤了,肯定沒安好心。
要是這時候過河,人家從兩邊包抄過來,咱們就是背水一戰的死局…
我看,他們這是故意引我們過河,好回頭反咬一口。”
瞧瞧,這就是那個年月國民黨將領的典型心態:嚇破了膽,看哪兒都像陷阱。
他們寧肯信這是個坑,也不敢信這是個機會。
因為要是當成陷阱,不過河,頂多是白跑一趟;要是當成機會,過了河真是坑,那就全得交代在那兒。
在這個風險評估里,“啥也不干”永遠比“干點啥”安全。
就在這倆人進退兩難、糾結得睡不著覺的時候,救命的臺階來了。
傅作義發來一封特急電報:“敵人的三、六縱隊已經從熱河、察哈爾兩省掉頭回援石家莊,前鋒部隊已經過了蔚縣。
命令你部趕緊撤到方順橋待命,第三十五軍已經去接應了。”
拿著這封電報,鄭挺鋒和由竹生簡直像撈到了救命稻草。
撤!
那還有啥好說的,全軍掉頭,撒丫子跑吧。
這場轟轟烈烈的“偷襲”,就這么在一片混亂和驚恐中草草收了場。
你要是光從打仗的角度看,鄭挺鋒簡直笨得像頭豬:情報搞不清、行動慢吞吞、意志軟趴趴。
但要是把他扔進那個特定的圈子里,你會發現他的每一步棋都是“理性”的。
在那個系統里,留著本錢比消滅敵人重要,對上頭負責比對戰局負責重要,甚至讀懂對手的報紙都比讀懂自己的情報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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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主席在10月30日寫的那篇《評蔣傅匪軍夢想偷襲石家莊》,把這種心態扒得干干凈凈:
“蔣介石最近時期是住在北平,在兩個星期內,由他經手送掉了范漢杰、鄭洞國、廖耀湘三支大軍…
他還想活下去,還想弄一點花樣去刺激一下已經離散的軍心和人心。
虧他挖空心思,想出了偷襲石家莊這樣一條妙計。”
現在北平是這樣的空虛…
整個蔣介石的北方戰線,整個傅作義系統,大概只有幾個月就要完蛋,他們還在那里做石家莊的夢!”
事實證明,這個預言準得嚇人。
這場鬧劇除了戰略上獲勝的解放軍,壓根就沒有贏家。
傅作義本來想撈一把就走,結果本錢沒撈回來,先搭進去一大堆物資。
鄭挺鋒想保住家底,結果一路被地雷炸,被驚嚇,死傷了三千多號人,雖說主力架子還在,但精氣神徹底垮了。
由竹生本來想過把“石家莊市長”的癮,結果連石家莊的城墻磚都沒摸著。
至于那個想“打雞血”的蔣介石,他收到的只是一份水分十足的戰報,和一盤更爛的殘局。
由竹生后來回憶起這段日子,字里行間透著一股荒唐勁兒。
撤退的時候,第一〇一軍的紀律徹底爛了,當兵的開始瘋狂搶劫地主老財。
那些原本盼著國軍來“光復”的大戶人家,做夢也沒想到,盼來的是一群比土匪還狠的強盜。
這就是那個組織的縮影:上面的人勾心斗角,中間的人明哲保身,底下的人紀律渙散。
這樣的隊伍,別說去偷襲石家莊,就是去偷襲個空無一人的荒村,恐怕也會把自己絆倒在門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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