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把日歷翻到2021年，北京的演播室里，出現了讓人眼眶發熱的一幕。
隨著聚光燈打下來，主持人輕聲提示了一句“轉過身去”。
一位身穿制服的年輕女警依言照做，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兩鬢斑白、身板挺直的老警察。
那一瞬間，女警像是被定住了一樣，緊接著，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整個人撲進老人懷里，哭得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
乍一看，誰都會覺得這是師徒久別重逢，或者是老戰友敘舊。
可實際上，這兩人壓根不是一個單位的，在此之前漫長的二十多年里，他們甚至沒見過面。
把這看似毫無交集的兩人拴在一起的，是23年前一個關乎生死的瞬間決斷。
話說回來，要是當年那個念頭稍有偏差，今天這世界上就不會有這位颯爽的女警，更別提這場跨越世紀的擁抱了。
咱們把時針撥回到1998年8月1日的那個黑夜。
事情發生在湖北簰洲灣。
那天晚上，長江大堤沒能扛住，突然決口。
高達8米的水位落差，讓洪水像發了瘋的野獸，一口吞掉了村莊。
也就一兩個鐘頭的功夫，五萬三千名老百姓和搶險的兵，被困在了這片絕地。
湖北省公安消防總隊的突擊隊那是二話不說，緊急頂了上去。
可這活兒，真不是人干的。
那會兒的簰洲灣，早就成了一片汪洋，電線桿倒了，燈也滅了，到處黑燈瞎火。
到了第二天凌晨五點，王明華所在的二號沖鋒舟還在水面上打轉。
這會兒，擺在救援隊面前的是個要命的難題：水面太大，想救人得靠聽，可水聲轟隆隆的震耳朵；想靠看吧，離得遠了又是兩眼一抹黑。
王明華扯著嗓子吼：“有人嗎？
喘氣的就應一聲！”
水面上死一般的寂靜。
按常理說，喊破喉嚨都沒動靜，這片水域八成是空了，或者人已經沒了。
船通常也就開過去，去下一片區域碰運氣。
得虧同船的戰友眼睛毒，指著遠處一棵大楊樹：“瞧那邊，樹杈上是不是掛著個什么？”
王明華瞇起眼一瞅，是個小丫頭。
這個小女孩，正是后來在舞臺上痛哭的女警江珊，那一年她才7歲。
她在樹上像只驚弓之鳥，死死抱了整整9個小時。
在這之前，洪水卷過來的瞬間，奶奶拼了老命把她推向大樹，留下的最后一句話是：“死都別松手，等著穿軍裝的人來救你。”
這會兒的江珊，下半截身子都泡在水里，全靠求生欲硬撐著，不管是體力還是精神，早就到了極限，隨時可能撒手。
就在這時，真正的考驗才剛開始。
看見人是一碼事，能不能把人全須全尾地弄上來，那是另一碼事。
在那種急流里，想從樹上摘個人下來，簡直是在玩命。
這筆賬王明華心里算得門兒清：
洪水流速快得嚇人，沖鋒舟要是順著水流開，速度就是“船速+水速”，快得跟離弦的箭一樣。
船要是太快，一旦剎不住車撞上大樹，那就是船毀人亡；就算技術好沒撞上，船帶起來的大浪，也能把精疲力竭的小丫頭直接從樹上“拍”進水里。
可不救？
那更不行，眼瞅著孩子就要堅持不住了。
咋辦？
王明華先是穩住心神，喊話讓孩子別怕，轉頭沖駕駛員下了死命令：“別管那么多，沖過去試試！”
這不是瞎干，是投石問路。
頭一回，沖鋒舟順流而下，想趁著擦肩而過的功夫把人撈上來。
結果沒戲。
水太急了，船像抹了油一樣，“嗖”地一下就竄過了大樹，王明華胳膊還沒伸直，孩子就被甩在身后了。
緊接著試了第二回、第三回，全是白搭。
這就尷尬了。
要是換個沒經驗的，這會兒估計手心全是汗，要么慌了神，要么一急眼硬往上懟，那就容易出大事。
但這當口，王明華腦子轉得飛快，做出了整場救援最值錢的一個決定。
他琢磨明白了，“順流救人”這路子本身就走窄了。
順流是快，可留給大伙兒動手的時間幾乎是零——船一晃就沒了。
想要搶時間，就得跟老天爺對著干。
他立馬想到了個逆向思維：不順著水流漂，咱們頂著水流上！
這背后的道理其實挺簡單：沖鋒舟發動機往上游推，洪水往下游沖。
只要這兩股勁兒捏合到位，船就能在急流里定住不動，或者像蝸牛一樣慢慢靠近大樹。
就好比空中加油機對接，得保持速度同步。
駕駛員杜志華也是個老手，秒懂，一把方向將沖鋒舟調頭，逆流往上頂。
你別說，這招真靈。
在水流和馬力的互相較勁下，沖鋒舟穩穩當當地停在了樹邊上。
原本眨眼就沒的救人機會，硬是被這個戰術動作給拉長了。
王明華眼疾手快，探出身子一把將江珊抱進了船艙。
為了這一個擁抱，江珊在樹上熬了9個小時，王明華在水里拼了4次。
人救上來，事兒還沒完。
按規矩，災區任務重，把人送去安置點，這活兒就算結了。
可王明華這人心里軟，做了個“分外”的決定。
他瞅著7歲的江珊成了“孤兒”，哭得跟淚人似的，實在不忍心就把她往安置點一扔了之。
他在忙得腳打后腦勺的間隙，動用各種關系幫江珊找親人。
這事兒其實特耗神，但在王明華看來，救人不僅是撈人，還得救心，得送佛送到西。
也許是好人有好報，還真讓他打聽到了。
當王明華親手把江珊交到她父親手里時，這個救援任務才算是畫上了一個圓滿的句號。
臨別的時候，江珊抹著眼淚說了一句：“王叔叔，等我長大了，也要像你一樣。”
大伙兒都以為這是童言無忌，聽聽也就散了。
可誰也沒想到，這顆種子在江珊心里扎了根。
日子回歸平淡后，那個在洪水中被托舉起來的小生命，把這一刻當成了人生的路標。
后來高考，她憋著一股勁考進了河南鐵道警察學院。
畢業后，她二話不說回到家鄉，穿上警服成了一名鐵路警察。
到了2021年，因為在抗疫一線的出色表現，江珊被央視請去做節目。
節目組瞞得嚴嚴實實，把王明華也請到了現場。
于是，就有了開頭那一幕催淚的畫面。
兩人穿著差不多的制服。
雖然一個是消防（現已轉制），一個是鐵路公安，崗位不同，但在骨子里，他們早就成了一類人。
如今回過頭看，1998年那個清晨，要是王明華沒敢逆流而上，要是駕駛員手抖了一下，或者王明華僅僅把這當成一次例行公事，結局恐怕都要改寫。
王明華當年從樹上摘下來的，不光是一個7歲的小丫頭，更是23年后另一個守護一方平安的人民警察。
這，大概就是“薪火相傳”最真實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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