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家的女兒,個個都是好樣的,但這個大的,怕是以后難嫁。”
一九二零年的上海灘,名流圈子里流傳著這樣一句閑話,聽著刺耳,卻也是當時不少人的心里話。
誰也沒想到,這個被認為“顏值掉隊”的大小姐,根本沒把心思放在嫁個好人家上。
幾十年后,當硝煙散去,人們才驚訝地發現,那個當年默默無聞的胖姑娘,竟然憑借一己之力,撐起了中國生物化學的半壁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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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豪門里的“丑小鴨”與“白天鵝”
咱們把時間撥回到清末民初的上海。
那時候的嚴家,那可是真正的頂級豪門。老太爺嚴筱舫,是李鴻章幕府里的紅人,更是中國通商銀行的創辦人。說白了,就是手里握著大清朝錢袋子的人。
生在這樣的家庭,那真是含著金湯匙都不足以形容。嚴家的孫輩們,只要愿意,哪怕躺在床上過一輩子,那也是錦衣玉食。
在嚴家眾多的孫輩里,有一對姐妹花特別引人注目。
妹妹叫嚴幼韻,這位那是真漂亮。在復旦大學讀書的時候,她每天開著車牌號是“84”的豪車進出校園,因為英文名Eighty Four讀起來像“愛的花”,上海灘的少爺們為了看她一眼,能在校門口排長隊。她的人生劇本,那就是典型的“大女主”爽文,從頭美到腳。
但姐姐嚴彩韻,畫風就完全不一樣了。
這姑娘長得圓圓潤潤,眼睛也不大,跟那個時代推崇的“削肩細腰”的美女標準,簡直是背道而馳。
那時候的社交圈子多勢利啊。大家伙兒聚在一起,話題永遠繞不開誰家姑娘漂亮,誰家姑娘會打扮。
嚴彩韻夾在中間,顯得格格不入。她不愛涂脂抹粉,也不愛穿那些勒死人的緊身旗袍。
你要是覺得她會因為這個自卑,躲在房間里哭,那你可就太小看這位大小姐了。
嚴彩韻壓根就沒把這些閑言碎語當回事。當妹妹在挑選新款高跟鞋的時候,她在書房里啃大部頭的書;當別的名媛在練習怎么跳舞能更迷人的時候,她在算數學題。
一九一三年,十一歲的嚴彩韻被送進了天津中西女中。
這學校里也是個小社會,富家千金一抓一大把。別人都在比拼家世、比拼行頭,嚴彩韻穿得卻像個家里剛破產的。
但只要考試成績一下來,所有人都得閉嘴。
原本六年的中學課程,她嫌太慢,太浪費時間,硬是用四年就給學完了。
每次考試,那分數高得讓老師都撓頭。
最后畢業的時候,學校還得專門開個會討論:這孩子年齡太小了,要不要發畢業證?
有老師說:規矩就是規矩,年齡不夠不能畢業。
但更多的老師拍了桌子:這么好的苗子,你要是因為年齡卡她,那才是學校的損失!
就這樣,嚴彩韻在一片驚嘆聲中,拿著全A的成績單走出了校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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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人丑就要多讀書?這波操作太硬核
中學畢業后,擺在嚴彩韻面前的路其實挺寬的。家里有的是錢,給她捐個官銜,或者找個門當戶對的少爺嫁了,這輩子也就穩了。
但嚴彩韻偏不。
她看上了南京金陵女子大學。
一九一七年,她背著個簡單的行囊就去報到了。
入學第一年,她就給所有新生上了一課。什么叫學霸?學霸就是不管是文科還是理科,統統拿第一。
學校發了獎學金,這可是一筆不小的數目。
那時候的女大學生,拿到錢多半是去買點書籍、衣服,或者改善一下伙食。
嚴彩韻呢?她轉手就把錢全捐了。
她捐給了金陵女子大學旗下的一所小學。
這事兒在學校里轟動一時。大家都在傳,說嚴家大小姐雖然長得不咋地,但這心胸氣度,那是真讓人服氣。
有個有意思的插曲。后來她的妹妹嚴蓮韻也考進了這所大學。
嚴蓮韻在家里嬌生慣養慣了,一到學校,看著那破舊的宿舍,沒有自來水,沒有電燈,連個像樣的廁所都沒有,當時就崩潰了。
嚴蓮韻跑去找姐姐訴苦,說這哪是人住的地方。
嚴彩韻正在看書,頭都沒抬,就回了一句:“環境差點算什么,這里的老師有真本事,能學到東西才是硬道理。”
這話說的,直接把妹妹給噎回去了。
大學畢業那年,嚴彩韻才十九歲。
家里人尋思著,這回該消停了吧?這學歷,這年紀,正是嫁人的黃金期。
結果嚴彩韻把行李一收拾,宣布了一個決定:我要去美國,我要去哥倫比亞大學讀化學。
父母都驚了。讀個文學、教育學也就算了,化學?那是跟有毒試劑打交道的,還得整天泡在實驗室里,又臟又累,哪是大家閨秀干的事?
嚴彩韻面對家人的勸阻,說出了一句后來被無數人拿來當座右銘的話:“人丑就要多讀書。”
這話聽著像自嘲,其實透著一股子狠勁。
她心里清楚,容貌這東西,老天爺沒給,求也求不來;但腦子里的知識,那是誰也搶不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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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美國,她更是開啟了“狂暴模式”。
別的留學生還在適應語言環境,還在在這個花花世界里迷茫的時候,她已經住進了實驗室。
僅僅用了兩年時間,她就拿下了哥倫比亞大學的化學碩士學位。
這速度,把那幫美國教授都給看傻了。他們沒想到,這個看起來不起眼的中國小姑娘,身體里竟然蘊藏著這么大的能量。
03
那個搞蛋白質的男人,和一段勢均力敵的愛情
碩士畢業后,北京協和醫學院向她拋來了橄欖枝。
那時候的協和,那是中國醫學界的“天花板”,里面匯聚了全世界最頂尖的醫學人才。
嚴彩韻二話沒說就答應了。臨回國前,家里要給她寄路費,讓她買頭等艙。
她回信說:“不用,我有獎學金,夠買船票了。”
回國后的嚴彩韻,在協和醫學院當助教。
這工作在當時看來,簡直就是金飯碗。工作體面,收入高,社會地位也高。
要是換個安于現狀的,可能每天按部就班上上課,混混日子也就過去了。
但嚴彩韻閑不住。
她敏銳地發現,當時的中國老百姓,身體素質普遍很差,很多病其實都是吃出來的,或者說是餓出來的。
于是,她成了中國第一位從事營養學研究的女學者。她開始研究食物里的化學成分,研究怎么搭配才能讓人更健康。
也就在這期間,她遇到了那個命中注定的男人——吳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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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憲是誰?那可是個神人。
他是哈佛大學畢業的博士,是當時協和最年輕的系主任,被后人稱為“中國生物化學之父”。
這人是個典型的“科學癡”,腦子里除了實驗數據,裝不下別的東西。
但在嚴彩韻面前,這個木訥的科學家動心了。
不是因為嚴彩韻長得多美,而是因為他們在精神上太契合了。
當時吳憲正在攻克一個世界級的難題——“蛋白質變性”。
這玩意兒在當時是個全新的領域,全世界都沒幾個人搞得懂。
嚴彩韻一看這課題,眼睛都亮了。她不僅能聽懂吳憲在說什么,還能提出極其獨到的見解。
于是,協和的實驗室里就出現了這樣一幕:
每天深夜,大樓里的燈都熄了,只有生化系的實驗室還亮著。一男一女,頭碰頭地在記錄數據,在觀察顯微鏡。
在嚴彩韻的全力協助下,吳憲提出了著名的“蛋白質變性理論”。
這個理論有多牛?它直接奠定了現代蛋白質化學的基礎。后來的科學家都說,如果當時有諾貝爾獎的推薦機制更完善一些,這夫妻倆絕對有資格拿獎。
一九二四年年底,嚴彩韻和吳憲在北京結婚了。
這場婚禮沒有驚動太多媒體,也沒有鋪張浪費。
婚后的日子,那是真忙。
嚴彩韻先后生了五個孩子。
在那個年代,一般女人生了孩子,基本上就要回歸家庭,圍著鍋臺轉了。
但嚴彩韻不。
她是一手抱娃,一手搞科研。
孩子睡著了,她就爬起來翻譯文獻;孩子哭鬧了,她哄完孩子繼續做實驗。
吳憲后來發表了一百六十多篇學術論文,出版了三本專著。這每一篇論文、每一本書的背后,都有嚴彩韻的心血。
她是他的助手,是他的翻譯,是他的校對,更是他在科學道路上最堅定的戰友。
大家都說嚴彩韻“旺夫”。
說自從娶了她,吳憲的事業就像開了掛一樣。
其實哪有什么玄學,這全是嚴彩韻用自己的才華和汗水換來的。
她用實際行動證明了:最好的婚姻,不是誰依附誰,而是兩個強大的靈魂,在一起并肩作戰。
04
烽火歲月里的硬核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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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景不長,抗日戰爭爆發了。
日本人占領了北平,也占領了協和醫學院。
日本人知道吳憲的名氣,想威逼利誘他出來為日本人做事。
吳憲雖然是個書生,但骨頭硬得很。他寧可丟掉工作,寧可冒著生命危險,也不肯當漢奸。
為了躲避日本人的糾纏,一家人輾轉逃到了重慶。
那是一段極其艱難的歲月。
重慶作為陪都,天天都要還要面臨日本飛機的狂轟濫炸。
物資極度匱乏,物價飛漲,連吃頓飽飯都成了奢望。
吳憲為了國家的戰后重建,接受了政府的委派,去組建營養研究所,還要去美國考察,經常常年不著家。
家里的重擔,一下子全壓在了嚴彩韻一個人的肩膀上。
五個孩子,最大的還沒成年,最小的還抱在懷里。
要是換個一般的富家太太,碰到這種場面,估計早就崩潰了,或者天天哭天抹淚地抱怨命運不公。
但嚴彩韻沒有。
她把在實驗室里的那股子嚴謹勁兒,全用在了帶娃上。
她把家里變成了一所微型的“全能學校”。
外面警報聲一響,她就帶著孩子們鉆防空洞。在防空洞里,她還給孩子們講故事,講科學道理,安撫他們的情緒。
警報解除了,回到那間破舊的小屋,學習繼續。
她給孩子們制定了嚴格的作息時間表:
上午是雷打不動的文化課。沒有教材,她就憑著記憶自己編;沒有老師,她就是語文、數學、英語、科學的全科老師。
下午是體育鍛煉。雖然沒有操場,但她帶著孩子們在院子里跑步、做操、打球。她深知,在這個亂世,不僅要有聰明的腦子,還得有強健的體魄才能活下去。
甚至連音樂課都沒落下。她在那樣艱苦的條件下,依然想辦法讓孩子們練習鋼琴。
她對孩子們的教育,那是出了名的“摳門”又“大方”。
孩子們想買個新玩具?沒門。
衣服破了?補補接著穿。老大穿小了給老二,老二穿不了給老三。在那幾年的照片里,你會發現這五個孩子穿得都跟難民似的,樸素得不能再樸素。
但是,只要是孩子們想買書,想買學習用品,嚴彩韻那是掏錢掏得比誰都快。
有一次,她的大學學姐吳貽芳在重慶辦學,學校條件太差,想建個校醫院。
嚴彩韻知道后,二話沒說,拉著丈夫,把父親留下的一筆巨額遺產,直接捐了出去。
那可是在戰亂年代啊,那筆錢要是留著自己花,一家人能過得舒舒服服。
但她就是這么“傻”。
她跟孩子們說:“錢這東西,花在吃喝玩樂上就是流水,花在教育上,花在救人上,那是種子。”
在她的這種言傳身教下,五個孩子雖然生長在戰火紛飛的年代,但內心卻無比豐盈。
他們沒有染上一點富家子弟的驕嬌二氣,反而個個都能吃苦,個個都愛學習。
05
這才是真正的豪門贏家
這五個在戰火中長大的孩子,后來交出了一份怎樣的人生答卷呢?
說出來能嚇你一跳。
這五個孩子,后來全都成了各自領域的頂尖人才。
三個博士,兩個碩士。
特別是大兒子吳瑞。
這個名字,在今天的中國生物學界,那就像神一樣的存在。
他是國際知名的分子生物學家,康奈爾大學的教授。
但這還不是他最牛的地方。
改革開放初期,中國的科學技術跟世界先進水平脫節了太久,特別是生物學領域,人才斷層嚴重。
吳瑞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他想起了母親當年的教導,想起了父母一生為國效力的愿望。
于是,他憑著自己在美國學術界的威望,發起并創辦了著名的“CUSBEA”項目(中美生物化學聯合招生項目)。
這個項目有多重要?
在那個出國留學比登天還難的年代,吳瑞硬是把四百多名中國最優秀的生物學學生,送到了美國最頂尖的大學去深造。
這四百多人,后來絕大多數都成了世界級的科學家。
現在中國生命科學領域的領軍人物,什么院士、院長、首席科學家,你去翻翻履歷,一大半都是從CUSBEA項目里走出來的,或者受過這個項目的惠澤。
可以說,吳瑞一個人,幫中國生物學界把斷掉的鏈條給接上了。
而這一切的源頭,都要歸功于當年在重慶那間破屋子里,那個穿著舊衣服、逼著孩子背單詞的母親——嚴彩韻。
嚴彩韻后來定居美國。
一九五九年,丈夫吳憲因病去世。
那時候嚴彩韻才五十多歲。
她沒有沉浸在悲痛中無法自拔,而是擦干眼淚,繼續完成了丈夫未竟的事業。
她花了整整兩年的時間,把吳憲生前的學術著作、手稿,全部整理出版。
這些資料,成了后來研究中國生物化學史最寶貴的財富。
她還把自己省吃儉用攢下的錢,設立了“吳憲生物化學教授基金”,專門用來資助和獎勵那些在生物化學領域做出杰出貢獻的學者。
晚年的嚴彩韻,生活依然簡樸。
她住的房子不大,家具也是用了幾十年的舊物。
但是她的精神世界卻是無比富足的。
看著孩子們一個個成才,看著中國的新一代科學家在國際舞臺上嶄露頭角,這位老人的臉上,總是掛著那抹淡然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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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歷史的回聲:漂亮臉蛋終會老,智慧才是硬通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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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三年五月,嚴彩韻在美國悄然離世,享年九十一歲。
相比于她的妹妹嚴幼韻——那位活了一百一十二歲,每次生日都要穿上高定旗袍、踩著高跟鞋跳舞、被媒體爭相報道的“上海灘最后的大小姐”,嚴彩韻走得太安靜了。
甚至很多人在提起嚴家的時候,第一反應想到的還是那個漂亮、時髦、長壽的妹妹。
世人總是容易被光鮮亮麗的外表所吸引。
嚴幼韻代表了那個時代上海灘的繁華與格調,她活成了一個傳奇的符號,讓人驚嘆于生命的美麗與頑強。
但嚴彩韻,她活成了這個國家的脊梁。
她這輩子,沒穿過幾件像樣的奢侈品,沒在舞池里驚艷過全場,甚至一輩子都背著“不如妹妹漂亮”的標簽。
但你細看她這一生:
年少時,不為浮華遮望眼,篤定“人丑就要多讀書”,在科學的荒原上開墾;
青年時,與丈夫并肩攻關,留下了影響世界的科學理論;
中年時,在戰火中守護家庭,培育出了一群國家的棟梁之才;
晚年時,更是散盡家財,為后來的學者鋪路搭橋。
她把“嚴謹”這兩個字,刻進了中國生物化學的基因里;她把“家國情懷”,融進了子孫后代的血液里。
那個當年被嘲笑“又胖又土”的小姑娘,用自己的一生,給所有的后來者上了一課:
皮囊這東西,七八十年就皺了,再好的化妝品也擋不住歲月的刀。
但腦子里的智慧,讀過的書,走過的路,還有為這個世界留下的那些人、那些事,過了幾百年,只要有人翻開書,它還是得發光,還是得熱乎。
這,才叫真正的豪門底蘊。
這,才叫真正的頂級“旺夫”。
想來,若是嚴彩韻泉下有知,聽到人們還在討論誰比誰漂亮,大概也只會推一推眼鏡,淡淡一笑,轉身繼續她的實驗去了。
畢竟,她的征途,從來都不是為了取悅別人的眼睛,而是為了探索真理的星辰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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