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快評｜給環衛工人戴定位器工牌，管理精細不該犧牲尊重

1月22日，話題“環衛工戴定位器工牌稱不動會被罰款”登上微博熱搜。說的是，近日，山西運城環衛工人在雪天清潔時，有網友暖心詢問“這天不歇歇嗎”，環衛工稱，“都給發的定位器，不動的話要被罰款”。

22日晚，運城市城市管理局發布情況通報予以回應。根據通報，該市從2023年12月起為環衛工人配備電子工牌，主要用于日常作業安全與應急管理。設備具備SOS緊急救助、上班自動打卡和工作調度功能，旨在通過信息化手段降低戶外作業風險，不存在“靜止即處罰”的管理規定。

不過，在正式通報發出之前，山西運城環衛中心工作人員接受媒體采訪時的解釋是：環衛工佩戴含定位器的工牌，一方面是保障安全；另一方面是任何工作都需要監督，環衛工人干活有軌跡及時限要求，休息不能超過一定時間，后臺有專人監控，片區管理員也會核實。當然，工作人員也否認了“一不動就罰款”的情況。

可以看出，兩次回應有著細微差別。結合環衛工人的說法，外界普遍認為，運城市此舉固然可以起到提高安全保障的作用，但也很難撇清包含著“強化監控”的目的。而且，考慮到安全風險相對日常作業來說畢竟是小概率事件，有理由懷疑，這一“神器”的主要用途可能就是監控員工，防止偷懶。

電子工牌并不是什么高科技，網上很容易買到。其主要功能包括上下班打卡、定位并生成行動軌跡、設定電子圍欄警報等，常見于零售、物流、醫療、智慧城市管理等領域。有意思的是，網上個別商家會多標注一條功能：防“摸魚”。對于環衛工人的管理者來說，這一功能似乎特別切合“用戶需求”。畢竟，環衛工人的工作場所是馬路，“摸魚”太容易了。

倒不是說防止員工偷懶這事不能做，而是給員工戴電子工牌這種做法感覺有點怪。它讓人想到最早用于放牧時給牛羊佩戴的定位器，以及用于司法領域的“電子鐐銬”。但環衛工人不是牛羊，更不是服刑的罪犯，有必要對他們的軌跡掌握那么精確嗎？如果說是為了安全，絕大多數情況下，環衛工人隨身攜帶的手機應該已經夠用。更重要的是，環衛工人的“KPI”是路面潔凈度，而不是電子工牌App上的步數。

電子工牌的佩戴者是環衛工人，而不是城管局干部。當前者將它理解成罰款的“緊箍咒”，后者再怎么強調是“為你好”，也蒼白無力了。看了運城城管局的解釋，筆者只想問一句：這么好的“安全神器”，城管局的領導戴了嗎？還是說，因為你們的工作條件比環衛工人好太多，安全太多，所以用不著？如果是這樣，那請你們多把心思花在怎么改善環衛工人的工作條件，包括控制工作時長上，而不僅是“出了問題早通知”。

不可否認，技術進步給我們的工作、生活帶來了極大便利，包括管理精細化和管理效率的提升。但一切管理應基于尊重，改進管理的目的應是進一步解放員工，而不是奴役員工。科技賦能的精細化管理帶給員工的如果不是福利，而是枷鎖，那就是對科技的誤用，應予堅決抵制。

這方面，不久前有知名企業和高校采購部署一款“無感監控軟件”引發質疑，也是前車之鑒。這套被包裝為“終端安全管理系統”的軟件，可以在員工不知情的情況下，實現對員工個人社交軟件的監控。這種做法不但涉嫌侵犯員工通信自由和通信秘密，也嚴重破壞用人單位與員工之間的信任關系，對用人單位的危害遠大于收益。

與兩個負面例子相反，最近還有一個正面例子廣受好評。有著連續37年漲薪傳統的重慶美心集團，因為遭遇經營壓力，決定今年只為基層員工漲薪20元，為此特意給員工發送致歉信。網友普遍稱贊該公司為“良心企業”，認為這種真誠溝通、尊重員工的做法，體現了企業的溫情和擔當，令人感動，值得尊敬。

以上正反兩方面的例子說明，尊重和善待員工的組織，才能贏得員工和社會的尊重。員工作為組織的細胞，與組織絕非簡單的契約關系，而是相互依存、相互成就的生命共同體。組織在改進管理過程中所做的每一件事，都必須以員工尊嚴、權利、利益為首要考量。只有這樣，組織才能獲得持久的向心力與創造力，進而和員工一起贏得成功的機會。管理精細不該犧牲尊重，希望運城環衛工人身上的定位器工牌早日摘下。

（作者系第一財經編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