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張立俊,我的老家在農村,我有兄弟三個。
我父親是一位老中師生,在小學當老師,雖然當時老師的工資不高,只有幾十塊錢,父親放了學就得下地干活,但是父親對我們兄弟三個的學習從來不會放松。
我們的村子比較大,一到放了學的時候,好多小伙伴就來我們家門口一瞅一瞅的,想把我們喊出去玩,可是父親把眼一瞪說誰寫不完作業誰不準出去!
當我們家生活條件差,連張像樣的學習桌子也沒有,父親給我們做了三個木凳子,讓我們坐在木凳子上,趴在磨臺上學習,因為下午的時候屋子里光線很暗,而院子里明亮一些。
說實話,我們兄弟三個的學習成績都不錯,尤其是我的大哥,他頭腦聰明,掙的獎狀墻上都貼滿了,父親就一張一張的給收好保存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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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考上了高中,去了縣城讀書,高考的時候順利的被省城的一所大學錄取了。
大哥拿到錄取通知書的時候,父親把我們家人都叫到了一起,父親滿臉喜悅地說:“今天是咱們家值得慶賀的日子,老大考上了大學,也算是給我們家爭了一口氣吧。”
“老二老三,以后你們得以大哥為榜樣,好好學習,爭取超過大哥。”
我和二哥都鄭重其事地點點頭,我們學習的勁頭更足了,在當時的農村,好多家庭不重視教育,放了學的時候,那些小伙伴除了玩就是幫著家長干活,很少有正兒八經坐在家里學習的。
即使有的家長想讓孩子好好學習,但是家里沒有學習氣氛,所以農村里考上學的很少。
其實現在想想,當年那些農村學生是缺少一些指引,沒有明確的學習目標。
而我們家有得天獨厚的條件,父親是老師,我們天天受父親的影響,就覺得讀書很重要。
二哥到了初三下學期的時候,順利通過了學校的預選考試,進了中專班,當時優秀的學生才能參加中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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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動員二哥說:“你學習成績那么好,你考中專可惜了呀,你和大哥一樣考大學吧。”
二哥搖搖頭說:“老三啊,我自己幾斤幾兩我很清楚,我學習好,主要是我憑自己的勤奮和努力換來的,可是我理科不好,那些數學題讓我眼花繚亂的,我全憑文科拿分,尤其是政治歷史是我的強項。”
“你想想,我要是上高中的話,高中數學更難了,即使選擇文科,我也學不了高中數學,所以我就腳踏實地考中專吧。”
父親對我們的學習成績非常了解,父親也建議二哥考中專,當時二哥順利地考上了一所水利學校。
我們家一下子在四里八鄉引起了轟動,一個家里能考上一個大學生,一個中專生,讓大家羨慕不已。
甚至有迷信的人說我們家的老祖宗埋到了好地方,風水好,后代人才輩出,其實我們知道,哪有這樣的說法呀,只是因為大哥和二哥都特別努力。
有了大哥和二哥作為榜樣,我學習的勁頭更足了,但是壓力也更大了,我要是考不上學的話,就被他們笑話了。
我記得上了初三每天學到半夜三更,早晨天不亮我就起來背題。初三上學期期末考試的時候,我竟然考了年級第一,我欣喜若狂,當時是400多個人呢,我能考第一,確實不錯了。
說實話,父親曾經多次說過,我和二哥的頭腦都不如大哥聰明,就他腦子最好使。
但是我就是靠勤奮,當時班上比我聰明的那幾個男生,他們邊玩邊學,成績就不如我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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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記得當時母親一高興,還給我炒了一只雞吃。
到了來年春天,我更是拼了命地學習,雖然再也沒有考過全校第一,但是每次考試在班里都數一數二的。
我也毫無意外地被預選進了中專班,當時我們這里有個規定,如果考不上中專,拿著中考時的成績,就能免試進入我們縣的高中。
對于考上中專,我志在必得,果然如此,在中考的時候我一舉奪魁,在我們學校里考了第2名。
當時父親和我一起去教育局看的中考成績,看到我的成績這么突出,父親非常高興。
他晃著我的肩膀說:“老三,你終于考上中專了,和你二哥一樣,也成了國家干部,你們三個都學有所成,我這當爹的臉上有光啊!”
“我曾經擔心你考不上,因為你的數理化成績差一點,好在這次中考你發揮得不錯。老三,你也是好樣的!”
父親的眼里竟然有了閃亮的淚光,當時一家能考上三個大學生和中專生,真的很難得。
那時候是出來中考分數以后再報志愿的,當時父親就說:“老三,你報師范吧,子承父業,你大哥學的是建筑,你二哥學的水利,你就當老師吧!”
我當時對于報什么志愿也沒有具體的想法,覺得報師范也不錯。
那天我一個要好的同學來找我玩,他沒考上中專,但是他毫不在乎地說:“沒考上就沒考上吧,我不遺憾。考中專不是我的目標,我想考大學,可是我爹娘為了讓我早點工作掙錢,非讓我考中專,現在他們也不勸我了,我可以名正言順地讀高中。”
這個同學還對我說:“你學習成績那么好,上中專可惜了,你要是上高中考個好大學多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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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同學的話,突然讓我心動了。對呀,考大學是多么讓人驕傲的一件事,當時我大哥已經大學畢業了,他分到了一家大型國企建筑公司上班,他已經當上了項目經理,掙錢不少。
但是父親已經給我報上了師范學校,雖然還沒有來錄取通知書,可也是板上釘釘的事了,怎么辦呢?
那天當我吞吞吐吐地對父親說了我的想法,我說:“爸,我想上高中考大學,像我大哥那樣,來咱家玩的那個同學說考大學更有出息。”
沒想到父親卻說:“老三啊,你不能高估了自己,更不能人云亦云,你得有自己的主見,你那個同學是因為沒有考上中專才打算讀高中,而你現在考上中專了啊,你看看那么多落榜的同學,你怎么舍得放棄上師范?”
“你的學習成績我非常了解,你主要靠的是勤奮,上高中之后,你要想在學習上出人頭地,除了勤奮還得有智慧,腦子聰明,尤其是高中數學比較難,你在初中里數學就屬于弱科,你上高中能行嗎?”
“上中專是很多人可望不可及的事,如果你放棄了中專,你不覺得可惜嗎?你上師范的話,學校里要管吃管住,三年之后你就是一位正式的老師了,一切都穩穩當當的,這多好啊!”
但是父親的話我根本聽不進去,我就是認準了,我要上高中考大學,我似乎看到了那些大學在向我招手,我更開始展望考上大學以后的美好生活。
當父親和母親知道我決定放棄師范以后,他們唉聲嘆氣,說我是榆木腦袋,就是聽不進去別人的話。
好多老師知道我放棄師范以后,也替我惋惜。
大哥和二哥也回來勸我,讓我好好考慮,可是當時我就是認準了上高中,10頭牛都拉不回來了。
我如愿以償讀了高中,在高一,我的學習成績還算不錯,在班里前10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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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到了高二,那些數學題目我一看就頭痛不已,根本學不進去了。
到了高中,我只靠死記硬背不管用了,因為大家都很努力。
尤其是數學,嚴重拉了我的后腿,有時我的數學只能考四五十分。
到了高三的時候,我開始睡不著覺,晚上睡得少,白天就恍恍惚惚的。老師上課講的東西,我根本記不住。
我只能下了課的時候借同學的課堂筆記看看,然后再自學。
我的學習越來越吃力,我非常惶恐,照這樣下去我還能考上大學嗎?連專科都夠嗆。
此時此刻我開始隱隱約約地后悔,后悔當初不該放棄師范,我想起當初父母苦口婆心地勸我,兩個哥哥都極力地說服我,但是都被我否定了。
如今自己選擇了上高中這條路,再難我也得走下去啊,我天天給自己打氣鼓勵自己,但是無奈學習成績卻越來越差。
我終于在忐忑不安中迎來了高考,考場上我考得一塌糊涂。
考完之后,我把鋪蓋和書本都拿回了家里,然后我去了我們村后的那座小山上放聲大哭了一場。
高中三年,我太壓抑了,而且我心中的后悔難以言說。
高考成績張榜的時候,我都沒臉去看了,我讓同村的一個小伙伴幫我去看看成績,回來的時候小伙伴臉上放著光,他眉飛色舞地告訴我他考上了,但是他遺憾地說我的成績就連專科線都達不到。
雖然這個結果都在我的預料中,可是我的眼淚還是刷刷而下,這三年我也付出了很多。
小伙伴安慰我,讓我再復讀一年,我搖了搖頭,我知道這和復讀沒有關系,我的能力擺在那里呢,此時此刻我才對自己有了清楚的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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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父母知道我高考落榜以后,父親唉聲嘆氣。但是父親也沒有抱怨我,母親想說什么,父親擺擺手制止了不讓她再說下去,我知道母親是嫌棄我當年放棄上中專。
那天晚上我睡不著覺,我坐在漆黑的院子里,呆呆地望著天上的星星。
我的腦海里胡思亂想著,我不知道以后的路在哪里。
我聽見父親和母親帶小聲地說話,母親說:“唉,現在我也不埋怨老三了,我就后當初咱兩個人為什么不拼命去阻攔他上高中呀?要是咱力度再大一些,也許他就去讀中專上師范,現在就成了國家干部了,你說他現在落榜了,他能干什么呀?”
父親說:“現在說什么都晚了,一切都是他自己選擇的,咱有什么辦法呀,當初咱們勸他也已經費盡口舌,他就是不聽。老大和老二也勸他了,咱們全家人也算是對他盡心了,以后看看讓他學個一技之長,掙碗飯吃吧,他已經夠難受了,誰也別提當年放棄師范的事了。”
聽到這里,我的眼淚就像決堤的河水嘩嘩而下,心中的悔恨就像野草一樣在瘋狂地生長。
我在家里躺了三天沒有出門,這時父親安慰我說:“老三啊,以后的路還很長,不能被高考這件事擊倒了,你也不用遺憾了,一切都成為過去,后悔有什么用呢?吃一塹長一智吧,以后再遇到事的時候,你一定要全面考慮,充分認識自己再做決定,再就是不管什么事,一定要多聽取別人的意見。”
“我和你母親商量了,你二姨家的表姐在鎮上開了一家理發店,你去跟著學理發吧,當你學到手藝之后,我出錢給你開個店,也算是一條謀生的路,要不你就得在村里面朝黃土背朝天地干活了。”
父親的話讓我的心里多少敞亮了一些,我也只能這樣了。
我去了表姐的理發店,當起了一名學徒工,剛開始我只能給人洗頭,因為我沒有任何的理發技術和經驗。
剛剛給人洗頭的時候,我也洗不好,有一次一個大爺來理發,可是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把水灌進了他的耳朵里,他當場指責我。
大爺一直在那里發脾氣,表姐只好給他賠禮道歉說:“大爺,請您消消火,別生氣,我表弟剛來當學徒,他洗頭沒有經驗,你這次理發我給你免費。”
這才把大爺的火氣壓下去了,我在一邊羞愧萬分,唉,干什么都不容易呀!
我在表姐的理發店里學了三年,三年之后,勉強能給人理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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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我急切的想自己開店掙錢,父親給我了幾千塊錢,我盤下了的鎮上的一個門面房,開起理發店。
開理發店并不是我想象的那么容易,表姐的理發店生意比較好,是因為已經開了十好幾年了,大伙都認同了她的手藝。
但是我開了理發店以后,有時一天都來不了一個顧客,連房租都掙不出來,我急得嘴上都起了水泡。
父親安慰我,萬事開頭難,慢慢來吧。
我的理發店生意一直不溫不火,兩年后我的理發店不得不關門了,雖然當時勉強能掙出費用,可是錢都交了房租,我這是圖什么呀?
這時大哥幫助了我,他說在他的公司里給我找個活干 。
可是我沒有任何的建筑方面的技術,也沒有那些證書,去到也只能出大力,不過我也認了,總比在家里閑著強。
我去了建筑工地,跟著他們安裝管道,這時我才知道,干建筑工非常辛苦,尤其是冬天在室內安管道的時候,我的手都凍破了。
有一次在擰一個螺絲的時候,不小心把扳手砸到了臉上,當時就流血了,我貼了個創可貼,繼續干活。
我每天干活累得肩膀痛,我的肩上經常貼滿了膏藥,要不第二天就抬不起來。
我回家的時候,母親看到我精疲力竭的樣子,非常心疼。
母親悄悄地抹起了眼淚,母親擦著著淚說:“老三啊,我也不是抱怨你,你說你現在過的是什么日子呀?當年你要是上師范的話,現在當老師多好啊。”
我苦笑了,什么都沒有說。
如今我依然在建筑工地打工,我已經娶妻生子,肩上的擔子更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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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兩個孩子都在讀書,妻子在村里種地也掙不了多少錢,一家人的吃喝開支都需要我出力掙錢。
人生沒有后悔藥可吃,如果當年我讀了師范,當老師的話,那就是另一番天地了。
有個女同學和我一起參加的中考,她報了師范,有一次遇見她的時候,說起各自的收入,她說已經聘上了副高職稱,能拿到9000塊錢了。
我默默地嘆了一口氣,我辛辛苦苦的在工地上干一個月,才掙五六千塊錢。
說不后悔是假的,好多個難以入睡的夜里,我都會想起當年自己放棄師范的事,身上就一陣陣淌冷汗,心里猶如萬箭穿心。
人啊,在緊要的關頭,一定不要固執己見,要正確全面地認識自己,知道自己的長處和短處,多聽聽別人的意見,這樣人生之路才會更加順暢,少走很多彎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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