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東
01
“老和尚，您倒是留句話啊！”
1959年10月13日，江西云居山真如禪寺的茅棚里，空氣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幾十個和尚圍在榻前，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卻沒人敢哭出聲。
躺在床上的老人，已經120歲了。
這是個什么概念？這老爺子出生的時候，林則徐還在虎門銷煙；他閉眼的時候，原子彈早就炸響了。他這一輩子，活脫脫就是一部行走的中國近代史。
所有人都以為，這位被世人傳得神乎其神的“老神仙”，在人生的最后時刻，怎么著也得留下一部驚天動地的武功秘籍，或者是一段預言未來的讖語吧？
結果呢？
老人費勁了全身最后一絲力氣，嘴唇哆嗦了半天，只吐出來一個字。
就這一個字，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愣住了，面面相覷，完全摸不著頭腦。哪怕到了今天，大半個世紀過去了，也沒幾個人敢拍著胸脯說，自己真把這個字給參透了。
這個字咱們先按下不表，最后再揭曉。
咱先得嘮嘮這個老人的來頭，說實話，他的經歷，編劇都不敢這么編，簡直比神話小說還離譜，離譜到讓你覺得這都不像是個人類能干出來的事。
02
時間倒回到1840年，道光二十年。
福建泉州的知府大院里，亂套了。
知府蕭玉堂正急得跟熱鍋上的螞蟻一樣，在房門口轉圈圈。為啥？他那信佛的老婆顏氏正在生孩子。這可是蕭家四十歲才盼來的獨苗，那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
突然，產房里沒有傳來嬰兒的啼哭聲，反倒是接生婆發出一聲慘叫，連滾帶爬地跑了出來，嘴里還喊著：“妖怪！生了個妖怪啊！”
蕭知府心里咯噔一下，沖進去一看，頓時兩眼一黑，差點沒暈過去。
床上哪有什么白白胖胖的嬰兒？分明是一個血淋淋、圓滾滾的肉球！
顏氏夫人本來身體就弱，回頭一看自己生了這么個玩意兒，一口氣沒上來，當場就嚇死了。
這一天，蕭府那是紅事變白事，哭聲震天。
蕭知府看著這個害死老婆的“怪胎”，氣得渾身發抖，咬著牙對下人吼道：“拿去丟了！丟得越遠越好！別讓我再看見這晦氣東西！”
你敢信？這就是后來受萬人敬仰的一代高僧虛云，剛出場時的待遇。
但這肉球也是命大，該著他有后福。
第二天，有個賣藥的老翁路過荒郊野外，看見草叢里這個肉球隱隱發著紅光，也沒覺得害怕，反倒覺得是個祥瑞。這老頭膽子也大，掏出一把小刀，小心翼翼地把肉球給劃開了。
這一刀下去，奇跡發生了。
肉球一破，里面居然躺著個白白胖胖的小男孩，也不哭也不鬧，那雙眼睛亮得嚇人，直勾勾地盯著老頭看。
這孩子被抱回蕭家后，庶母王氏那是把他當心頭肉一樣養大。蕭知府給他取名叫蕭古巖，字德清。
按理說，出生在官宦世家，又是獨苗，這孩子將來肯定是要走仕途、考科舉、做大官的，這也是蕭知府唯一的指望。
可這孩子偏偏就是個“逆子”。
他從小就不愛吃肉，一聞到腥味就吐；別的孩子在玩泥巴、斗蛐蛐，他呢？一個人躲在房間里打坐，捧著佛經看得津津有味。
這可把蕭知府給急壞了：“老子四十歲才把你盼來，指望你光宗耀祖，你倒好，想當和尚？”
為了斷了他出家的念頭，蕭知府在他17歲那年，下了血本，一口氣給他娶了兩個老婆。
一個是田氏，一個是譚氏，那都是當地名門的大家閨秀，長得那叫一個漂亮。
蕭知府心里算盤打得響：兩個大美女天天圍著你轉，軟玉溫香的，看你還想不想去當什么和尚？
結果呢？
這蕭古巖的操作，簡直是神仙級的。
他跟這兩個老婆同居了整整兩年，硬是連人家手指頭都沒碰一下。三個人關在房間里不干別的，就聊佛經，硬生生把兩個老婆也給聊信佛了。
19歲那年，也就是咸豐八年，蕭古巖覺得時機到了。
他提筆寫了一首《皮袋歌》，把什么榮華富貴、嬌妻美妾都比作是臭皮囊，往桌子上一扔，趁著月黑風高，連夜跑了。
這一跑，就是百年孤獨，世上再無蕭古巖，只有苦行僧虛云。
03
為了躲避家里的追捕，虛云那是真拼了命。
他不敢去大寺廟，專往那種鳥不拉屎的深山老林里鉆。他在福建鼓山的一個巖洞里，整整當了三年的“野人”。
那是真苦啊，現代人誰受得了這個？
餓了就吃山上的松果、草根，渴了就喝巖石縫里的泉水。衣服爛了也沒處補，就披著獸皮，或者裹著破布。頭發和胡子長得跟野草一樣，也不剪，一眼看去，跟山里的猴子沒啥區別。
但他心里亮堂。
后來，為了報答父母的養育之恩，他發了個大愿：從普陀山出發，三步一拜，一直拜到山西五臺山。
這路程有多遠？那可是幾千里地啊！而且還得翻山越嶺，過黃河跨長江。
不管刮風下雨，酷暑嚴寒，他硬是一步一步磕過去了。
這一路上，他受的罪，說出來都讓人心疼。
有一次大冬天的，他掉進了河里，被漁夫撈上來的時候，渾身都凍僵了，七竅流血，大家都以為這和尚死定了。結果他硬是靠著一口氣挺了過來，爬起來繼續拜。
還有一次，他在荒郊野外病倒了，那是上吐下瀉，奄奄一息。就在他快要餓死的時候，來了一個叫“文吉”的乞丐，給他煮了點米湯喝，救了他一命。
這乞丐后來也不知所蹤，很多人都說，那是文殊菩薩的化身。
這種苦行，硬是持續了三年。
額頭上磕出了厚厚的老繭，膝蓋跪得血肉模糊，褲子都和皮肉粘在了一起。
但他硬是挺過來了。這時候的虛云，在佛教界的名氣已經很大了，但他真正讓全天下人知道他的名字，還是在光緒二十六年（1900年）的那場大事上。
04
那年，八國聯軍打進北京，慈禧太后帶著光緒皇帝，慌慌張張地往西安跑。
這一路逃難，那個慘狀就別提了，皇室的威風早就丟到了爪哇國。
好不容易到了西安，日子也不好過。當時正趕上陜西大旱，地里的莊稼全都枯死了，餓殍遍地。更要命的是，因為死人太多，又鬧起了大瘟疫，整個西安城臭氣熏天，簡直就是人間地獄。
慈禧太后急了，對著大臣們拍桌子：“再這么下去，還沒被洋人打死，咱先被瘟疫給弄死了！趕緊想辦法！”
這時候，有人推薦了虛云。
慈禧一聽是高僧，立馬召見：“大師，只要能解了這場災，你要什么哀家都給！”
虛云看了一眼滿目瘡痍的西安城，看著那些餓得皮包骨頭的老百姓，嘆了口氣，雙手合十：“貧僧愿設壇求雪，消災解難。”
那可是大夏天啊，八月份，酷熱難耐，你跟我說要求雪？
所有人都覺得這老和尚是不是瘋了，或者是想騙點賞錢？
虛云不管別人怎么看，他在臥龍寺的高臺上搭了個壇，身披袈裟，在大太陽底下開始打坐祈雨。
一天過去了，太陽依舊毒辣，一點云彩都沒有。
兩天過去了，還是大太陽，有人開始在底下嘀咕了。
到了第七天，奇跡真的發生了。
原本萬里無云的天空，突然狂風大作，烏云密布。緊接著，鵝毛大雪鋪天蓋地落了下來！
這一場大雪，下得那叫一個痛快。不僅壓住了蔓延的瘟疫，也緩解了干旱。
慈禧太后看著窗外漫天飛雪，驚得下巴都快掉下來了。
這位掌控大清半個世紀、從來只讓人跪她的鐵腕女人，顧不上太后的威儀，帶著光緒皇帝和文武百官，冒著大雪來到了臥龍寺。
看著雪地里那個瘦骨嶙峋卻寶相莊嚴的老和尚，慈禧撲通一聲，跪在了雪地里，對著虛云磕了個頭。
這一跪，轟動了天下。
從此，虛云成了“國師”級的人物。
慈禧高興壞了，要賞他金銀珠寶，他不要；要給他封官進爵，封什么“護國禪師”，還要給他紫衣玉印，還要讓他當住持。
虛云只是淡淡地擺了擺手：“國難當頭，貧僧只愿眾生離苦，名利于我如浮云。”
說完，他趁著大家不注意，又背起那個破爛的行囊，悄悄走了。
這境界，現在的某些大師，真該好好學學。
05
你以為有了慈禧這一跪，虛云以后就順風順水，安享晚年了？
那你就太不了解歷史的殘酷了。
到了1951年，那時候新中國剛成立不久，社會還在大變革時期，情況復雜得很，各種勢力魚龍混雜。
這時候的虛云，已經112歲了。
他在廣東云門寺修廟，想給后人留點東西，也順便整理一下經書。
可就在這年春天，一場無妄之災降臨了。
當時地方上有些人，不知道從哪聽來的小道消息，非說云門寺里藏了國民黨特務留下的軍火，還說虛云老和尚私藏了大量的黃金白銀。
這幫人把云門寺圍了個水泄不通，沖進去把所有的僧人都抓了起來。
他們把112歲的虛云老和尚關在一間黑屋子里，那叫一個狠啊。
那些人逼問他：“老家伙，金子藏哪了？槍藏哪了？快交出來！”
虛云閉著眼，盤腿坐著，就一句話：“廟里只有佛像和經書，哪來的金子和槍？”
那些人不信，動了手。
你能想象嗎？對著一個112歲的老人，用木棍打，用腳踢，甚至用鐵棒。
老人的肋骨被打斷了好幾根，血流了一地，連五臟六腑都受了重傷。
換個年輕人估計都挺不住這種折磨，可虛云硬是一聲沒吭，沒求饒，也沒喊疼。
這還沒完，他們不給吃不給喝，就把老人扔在冰冷的黑屋子里，以為他肯定活不過當晚了。
結果第二天開門一看，所有人都傻眼了。
老人依舊盤腿坐著，雖然氣息微弱，但神色安詳，就像睡著了一樣。
據后來的記載，那幾天虛云進入了一種神奇的狀態。他告訴身邊的弟子，自己的神識飛到了兜率內院，去聽彌勒菩薩講經了，仿佛肉體上的痛苦跟他完全沒關系。
這就是著名的“云門事變”。
這事兒后來驚動了北京，高層領導親自過問，才把老和尚救了出來。經過調查，證實云門寺根本沒有什么軍火和黃金，這就是一場徹頭徹尾的冤案。
經歷了這一劫，虛云覺得自己的日子不多了。
但他沒想著去大醫院療養，也沒想著找個舒服地方養老。
他拖著傷殘的身體，最后去了一趟江西云居山。
那里的真如禪寺，當時就是一片廢墟，到處都是牛棚，雜草叢生。
114歲的虛云，帶著一群和尚，在這個荒山上，一磚一瓦地開始重建。
有人勸他：“老和尚，您都這歲數了，身體又不好，還折騰啥啊？歇歇吧。”
虛云笑了笑，拿起一塊磚頭：“我這一輩子，就是個修廟的命。只要還有一口氣，就得給佛祖留個家，給后人留個念想。”
短短幾年，一座宏偉的寺廟就在廢墟上拔地而起。
這也是他留給世間最后的禮物。
06
1959年，虛云感覺到大限將至。
這一年，他120歲。
這不僅是人類壽命的極限，更是見證了無數興亡的一部活歷史。
10月13日那天，他把弟子們叫到床前。
大家都以為老和尚要交代什么身后事，比如哪個廟給誰管，哪筆錢怎么用，或者是留下什么舍利子之類的。
但虛云什么都沒安排。
他只是看著這些跟隨他多年的徒弟，看著窗外那個動蕩不安、充滿誘惑的世界，眼神里有一種說不出的悲憫。
他緩緩抬起手，用盡最后的一絲力氣，寫下了一個字。
“戒”。
寫完這個字，老和尚合上雙眼，安詳離去。
那個肉球里出生的孩子，那個讓慈禧下跪的高僧，那個肋骨被打斷都不哼一聲的硬漢，就這樣走了。
但他留下的這個“戒”字，卻像個啞謎，沉甸甸地壓在了后人的心上。
很多人都想不通，老和尚一輩子修了那么多廟，講了那么多經，經歷了那么多大風大浪，為什么最后偏偏留這個字？
是讓人戒煙戒酒？還是戒貪戒嗔？
其實，結合他這波瀾壯闊的一生，這個字的分量，太重了。
你想啊，他活了120歲，什么沒見過？
他見過清朝的貪官污吏怎么因為貪婪把國家搞垮；
他見過軍閥混戰怎么因為爭權奪利把百姓逼上絕路；
他見過人性的貪婪怎么在“云門事變”里把善良踩在腳下。
這個“戒”，不是簡單的佛教戒律，不是讓你不吃肉不喝酒那么簡單。
它是在警告世人，是在給這個狂躁的世界打一針鎮靜劑：
在這個充滿誘惑和混亂的世界上，人如果沒了底線，沒了敬畏，那就跟禽獸沒區別了。
當官的如果不“戒”貪，國家就完了；
做人的如果不“戒”惡，社會就亂了；
修行的如果不“戒”狂，心魔就來了。
云居山上的鐘聲還在響，老和尚的墓塔靜靜地立在那里。
現在的真如禪寺香火鼎盛，游客絡繹不絕，每個人都在求財、求官、求平安。
看著那些為了點流量毫無底線的網紅，看著那些為了賺錢不擇手段的商人，再回頭看看那個活了120歲、最后只留一個“戒”字的老人。
你不得不承認，這一個字，比萬卷經書都管用，只可惜，大多數人都把它當成了耳旁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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