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張愛玲和蕭紅：當華麗的袍遇到曠野的風

對喜歡文字的人來說，我覺得有倆人的文字，我們無法忽略。她們就是張愛玲和蕭紅。

有時會想，她們會如何評價對方的文字呢？

我想，張愛玲讀到蕭紅的文字，她會發現它就像曠野上的風，粗糲、打在臉上會生疼，然而，細讀之下，又像懸在天上的紅月亮，濃淡暈染，富有美感和詩意。

張愛玲讀《生死場》，會看見金枝，玉英們，穿不上旗袍，每日掙扎在生死線上，或許張愛玲便修改她那句名句，生命沒有華美的袍遮蔽，只能用血肉直擊人生。

張愛玲讀《呼蘭河傳》，一定會讓她驚呼，比我寫的暖，也比我寫得蒼涼。那街上的冰，那天上的火燒云，沒有技巧，沒有雕琢，只有讓靈魂震顫的純真，這份純真正是張愛玲早已忘卻的東西。

當然不是說張愛玲不純真，而是張愛玲在她的故事里太成熟，太老道，不像二十幾歲的人。連她自己都覺得給人知道不好。

而蕭紅讀張愛玲，會覺得好驚艷，人的遣詞造句怎么可以做到這般純熟，她會羨慕，會心生敬佩，但也會有幾分不以為然。

她讀《金鎖記》，會覺得曹七巧的悲到底是衣食無憂的悲，是人的欲望扭曲變態的悲，而她筆下是餓殍遍野的東北大地，是流離失所的掙扎，是女性活在生死邊緣。

她讀《傾城之戀》，會覺得白流蘇好幸運，但她會以為現實中沒有范柳原，一場場戰爭，從沒有成全過她的愛情。張愛玲的文字太冷靜，太疏離，也會迎合讀者的喜好，但她蕭紅筆下的愛情，是流亡路上的一碗熱粥，是患難與共的相依為命，也是為愛走天涯的一封封囑咐的信，她自始至終都沒好運氣，也不相信運氣。

張愛玲是蒼涼的，蕭紅是熱情的。張愛情喜歡寫“圍城”里咬嚙的小煩惱，這小煩惱有時也會變成大的戰爭；蕭紅喜歡寫“曠野”上生的艱難，都是些底層小人物，總被命運推著走，卻從不放棄生的希望。

張愛玲的人物是灰，灰里又總會翻出幾點火星；蕭紅的人物是火，火總面臨燒盡的危險。

但我想，她們或許不會成為好朋友，張愛玲或許不會理解蕭紅為什么總是在男人身邊漂泊，而蕭紅也不愿意委屈自己和喜歡睥睨眾生的張愛玲來往，但她們一定會尊重彼此的文字。因為她們都是靠著自己的文字，在這人世間劈開一條路，建立起靈魂的城堡，并以此安頓自已。

本文來自“樵漁講人生”公眾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