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1943年11月17日一大早，一份戰報被送到了集團軍群司令部的辦公桌上。
這東西寫得簡直像神話故事。
紙面上的數據那是相當漂亮：大德意志師（GD師）下屬的古米爾勒戰斗群，僅僅折騰了一晚上，就報銷了29輛蘇聯坦克；突擊炮營那邊也不含糊，宣稱干掉了18輛；再加上燧發槍兵團反坦克連順手“撿漏”的8輛。
這么算下來，這幫人一宿沒睡，硬是把蘇軍一個滿編坦克旅——大概55輛坦克——給徹底抹平了。
最讓人把下巴驚掉的是那個戰損比：德國人拍著胸脯保證，自己這邊“連根汗毛都沒少”。
但這組數據往那兒一擺，凡是打過仗的人，心里都會犯嘀咕。
對面的俄國人雖然打仗猛，可腦子沒進水，太陽一落山，他們極少會把營級以上的裝甲部隊撒出來搞大規模追擊，更別說大半夜閉著眼往德軍的炮口上撞了。
這明擺著就是為了那張老臉，硬湊出來的謊話。
可問題在于，堂堂德軍的“救火隊長”、最精銳的王牌，怎么也被逼到了這份上，得靠編故事來交差？
這事兒，還得往回倒一個半月，從那條河說起。
9月底，GD師那幫人總算撤到了第聶伯河西岸。
在這之前，柏林的喇叭里天天喊，說這兒是“東方鐵壁”，早就修好了銅墻鐵壁等著大家。
可當師長霍爾雷恩少將帶著弟兄們，上氣不接下氣地爬上西岸一看，心里的滋味就像大冬天被潑了一盆涼水——哪有什么防線？
碉堡沒影，鐵絲網也沒見著，只有光禿禿的河灘和烏克蘭深秋那要命的冷雨。
對于這幫吃了敗仗的兵來說，最絕望的不是后面有追兵，而是滿心歡喜跑回家，發現家門早就爛沒了。
這時候，擺在霍爾雷恩少將面前的，根本就是個死局。
俄國人壓根沒打算讓德國人喘氣。
10月5日，烏克蘭第2和第3方面軍湊了差不多1000輛坦克，跟發洪水一樣往第聶伯河這邊涌。
他們的算盤打得噼里啪啦響：不光要過河，還要把南方集團軍群的退路給掐斷，順道把克里木半島的德軍包成餃子。
再看看德軍這邊，所謂的“堅固防線”漏得跟篩子一樣。
700公里長的口子，稀稀拉拉撒了37個步兵師，有的師把伙夫算上也就那一兩千號人，連個團的架子都搭不起來。
這種爛攤子下，GD師這支所謂的“精銳”，活脫脫成了哪里漏水堵哪里的破抹布。
從9月30日開始，GD師就被扔到了米蘇林羅格那邊，死活要把蘇軍的橋頭堡給頂回去。
但這仗打得那叫一個憋屈，因為他們發現自己掉進了一個死循環：
只要GD師在正面拼老命頂住，甚至反咬一口奪回像147.4高地這種要命的地方，他們的側翼——通常是第9裝甲師或者第306步兵師守的那一塊——就會像受潮的餅干一樣，一碰就碎。
就拿10月18日那天來說，因為實在頂不住，不得不把利科霍夫卡讓出去，結果把第1裝甲軍的腰眼給露了出來。
曼斯坦因元帥的參謀長抓起電話，對著霍爾雷恩少將就是一頓臭罵：“你們可是德國軍人的臉面，別搞得跟懦夫一樣，整天光知道逃跑！”
這話罵得難聽，可霍爾雷恩少將心里跟明鏡似的：不跑？
不跑就等著全得死這兒。
那時候GD師慘成啥樣了？
手里的王牌裝甲團1營被調回國休整了，能打硬仗的3營手里就攥著10輛“老虎”。
這幾只老虎被當成萬金油到處抹，結果因為沒步兵護著，在10月8日的一場遭遇戰里，被蘇軍放過去，然后從屁股后面用反坦克炮挨個點名。
那一仗打完，阿諾德中尉、弗爾科少尉這些骨干，要么當場陣亡，要么被人抓了去。
熬到11月初，這仗已經打成了貓捉老鼠。
蘇軍早就看穿了德軍的底牌，不滿足于守個橋頭堡，開始往大縱深里鉆。
11月4日中午，GD師左邊的第9裝甲師防線又崩了。
蘇軍一個坦克團把口子撕開，直奔瓦斯利耶夫卡。
這會兒，能擋在前面的，就剩下弗蘭茨少校手里的突擊炮營。
就在那天下午，上演了一出極其荒唐，但又特別符合戰場生存法則的戲碼。
當時，突擊炮營有個軍官帶著車組出去探路，結果一頭撞上了蘇軍的一隊T-34坦克。
兩人離得有多近？
大概也就十米。
這時候開火純屬找死，對面T-34多得能把你淹死。
這德國軍官腦子轉得快，干了一件違背祖宗的決定：他不跑，也不打，而是開著突擊炮，跟個跟班似的，吊在T-34車隊的屁股后面，大搖大擺地混進了高高的玉米地里。
他賭的就是蘇軍坦克那是瞎子，壓根想不到德國人膽兒這么肥，敢貼臉上。
當蘇軍指揮官探出腦袋看路的時候，這德國軍官也探出頭。
兩人大眼瞪小眼，距離也就二十米。
這下到了拼心理素質的時候了：二十米的距離，坦克那根長管子根本轉不過來，誰先慌誰就得死。
德國人這把賭贏了——蘇軍那邊以為這是被繳獲的自己人車輛。
借著這個誤會，德軍突擊炮一直跟到了山谷里，然后仗著自己沒炮塔、轉得快，突然發難。
幾分鐘功夫，7輛T-34這就變成了廢鐵。
這種戰術上的小聰明，回去能換幾瓶好酒喝喝，可對于整個爛透了的戰局來說，屁用沒有。
等到11月16日，局面已經惡化到想跑都難。
那天晚上，GD師主力往后撤，留給殿后部隊的只有一場大霧。
這大概是老天爺這輩子唯一一次幫德國人。
霧大到面對面都看不清臉，蘇軍坦克的射程優勢瞬間清零。
德軍的法子很土但管用：挖坑蹲好，豎起耳朵聽。
蘇軍坦克得開到眼皮子底下也就是100米才能看見人，而德軍老兵聽著馬達聲就能盲打。
那天，GD裝甲團2營的漢伯格少尉靠著這一招，確實打了個漂亮的伏擊，敲掉了9輛T-34和1輛KV-1。
可惜，好運氣也就到此為止。
轉過天來，也就是11月17日，蘇軍的大炮又開始響了。
GD燧發槍兵團2營的陣地上，連代理營長克勞索爾德上尉都得親自操著機槍突突，才勉強沒讓陣地丟了。
話雖這么說，師部還是下了死命令：繼續撤，退到C防線去。
就是在這趟撤退之后，開頭那份“注水”嚴重的戰報就被炮制出來了。
一支把榮譽看得比命還重的王牌部隊，為啥非要在這個節骨眼上撒這種彌天大謊？
說白了，背后的邏輯全是無奈。
從10月到11月，GD師一直在重復“填坑—被包圍—突圍—撤退”的死循環。
曼斯坦因在電話里罵娘，柏林那雙眼睛在盯著，身為“全軍的表率”，他們總不能天天匯報說“我們在勝利轉進”。
在那個亂糟糟的雨夜，當主力部隊狼狽地往C防線、D防線跑路時，他們太需要一個“大勝仗”來遮一遮撤退的尷尬，也得用這么一份幾乎不可能的戰績，把上級指揮官的嘴給堵上。
對于GD師那些大頭兵來說，戰報上寫的是真是假，鬼才在乎。
他們腦子里只有一件事：在這片全是爛泥的烏克蘭荒原上，自己能不能活過今晚。
就像有個補給車司機開的那句苦澀玩笑：“咱們這哪是開過了烏克蘭，簡直就是一路‘滑’過了烏克蘭。”
在這個巨大的泥潭里，管你是精英還是炮灰，最后都只有一個動作：向西，哪怕是用爬的，也要向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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