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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午餐:紅燒肉、荷蘭豆炒香腸、清炒大白菜。”
“晚上是另外一家四口的溫馨時光。紅白蘿卜燉山羊湯、醋溜茄子……上門做菜我是認真的。”
2025年,49歲的阿一在社交媒體上開了個全新的賬號,上面都是她當上門做菜阿姨時拍的照片或視頻。她對烹飪家常美食很有一套,辣椒一定要摁壓煸炒出虎皮狀才能出香味;雞蛋煎到表面微焦才更吸汁;茄子泡水后再炒不易吸油。看上去,她像一個潛心研究多年美食的專業廚子,精通鄂川湘等各式菜系,生活如賬號簡介里寫的,“三餐四季,歲月靜好”。
私下,她卻維持不安心境很長時間了。“70后”的丈夫于兩年前失業,此前,他在一家大型工廠做管理層,年薪幾十萬,她因此在家里全職帶娃長達10年。小家里經濟的“主心骨”失業后,她和丈夫各自陷入了負面情緒中,她為未來著急,天天失眠;丈夫狀況更糟,焦慮、沉默、自卑、敏感、暴躁,“每天還沉浸在幻想中,幻想自己還能找到之前那樣的高薪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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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京奏鳴曲》劇照
職場“中年危機”的影響不只體現在一份高薪工作的失去或波折,還給一個家庭帶來內部分工、財務分配和夫妻關系等巨變。與過去流行的“男主外”不同,丈夫待業在家可能帶來一種全新的家庭結構。我們采訪了多位獨自養家的妻子,聊了聊在時代浪潮下她們的內耗、應對與行動。
在她們的故事里,通常更難的是應對變化。從前,個體的幸福感靠一份體面的工作及其頭銜,改善的車與房、新增的家庭成員等積極變化所維系的。不曾想到,中年丈夫的一次失業就可以把美好的感覺瓦解。女性在困境中不斷掙扎與自我反思,一個最核心問題隨后在家庭內部涌現:離開金錢帶來的安全感后,我們該如何定義幸福生活?
養家以后
2025年8月,擔心小家繼續松垮,阿一決定重新“起號”,做自媒體,宣傳她的美食賽道。
這條路是她新找的。以前,即使在家當全職媽媽,她也很少研究做飯的藝術。她不會用高壓鍋,炒出的肉絲都是柴的。只有在謀求出路時,她才注意到做飯業務在她所在的湖北四線城市的需求,她一邊學習做菜,一邊對外接單,按時長收費,1小時58元。
這份工作比她之前嘗試過的陪診員、家政女工都更靈活與自由。2024年初,49歲的丈夫失業半年,期間沒找到合適的工作。焦慮的她想從全職太太的狀態里走出去,正好注意到當地商家在找醫院陪診員。于是,她將網絡有關視頻研究了個遍,記下了密密麻麻的醫院部門分布和辦事流程的筆記。
她自稱是“行動派”。3天后,她在網上發布內容,正式轉型為“陪診員”。每次去醫院,她就拿出一部手機,把自己接單、陪診、拿藥的全程錄制下來。陪診結束后,阿一回家剪視頻、寫文案,“一天(發)一個視頻”。短短一個月,她的賬號積累了幾千粉絲,“視頻基本都上了同城熱門”。老客戶帶著新客戶找她。
好景不長,幾個月后,陪診員“賽道”因涉及醫療健康等問題,遭到平臺的限制。阿一的賬號無法更新,她陷入了約1個月的抑郁狀態。
“每天都生活在焦慮中,一邊焦慮一邊又想辦法自愈,反反復復,對未來充滿迷茫。”她形容。這次自媒體的“創業失敗”給她帶來了更長期影響,因為剪視頻太消耗精力,此后的兩年,阿一都無法深度思考,“一想事情就頭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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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的婚姻》劇照
2025年下半年,江蘇“80后”優優也在丈夫失業后,扛起了繁重的養家責任。這讓她在過去半年里,空閑時間比海綿里的水還少。每天早晨6點,她起床上班。從坐辦公室的文職下班后,傍晚她到教培機構做兼職教師,晚上9時才下課。
回家后,她會給上初二的兒子輔導作業,接著為兼職備課。“我從來沒在11點半前休息過。”到了周末,輔導班教師的工作更是從早忙到晚。每次她上床睡覺時,丈夫已經呼呼大睡。
除了被迫調整的工作節奏,優優同時改變了消費習慣,“吃飯只能在家做,衣服也不敢買,化妝品我也不敢買了。出門不敢開車,只能騎電動車或者坐公交車”。
2025年末,長江北邊的江蘇小城已經到了濕冷的冬季,風總是嗖嗖地吹。優優在電動車上經常凍得手腳冰冷。這時,她總會感到委屈,“心里有說不出的滋味,我也不知道是苦是甜。感覺自己太辛苦了,沒人能幫分擔一下,太無助了”。
如此忙碌且無法停下來的理由是,她與丈夫在2025年初將所有積蓄提前還了房貸。不僅如此,為了省下更多房貸利息,兩人還借了信用卡的貸款,在兩年內償還免息。不曾預料到,2025年7月,丈夫所在的物流調度公司毫無征兆地倒閉。養家、還信用卡和房貸的重任都落在她的身上。
獨自養家后,優優腦海里總是忍不住飄出賬單:房貸每月3600元,加上信用卡的錢,她每月給房子的固定支出就有5300元,還要算上燃氣費、物業費……她的兩份工作只能剛好維持全家支出。夜深人靜時,她不禁想起公婆的養老問題、孩子今后的上學問題,“想到這些就很后怕,我不能停下來也不敢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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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行人生》劇照
伴侶的失業不僅給女性帶來了經濟上的沉重一擊,多數獨自養家的中年女性都表示,她們同時面臨親密關系的考驗。
優優回憶,過重的現實壓力讓她無法控制地抱怨丈夫。她記得一次,晚上9點多回到家時,看到丈夫在家無事可做,她忍不住“挖苦”道:“你在家里多舒服,風吹不到雨淋不到,我這每天風吹日曬,不能跟你比。”盡管很快她開始自責,如此下場并非丈夫自己能控制的,“他在家壓力也大”。
在武漢做人力資源工作的中年女性溫迪回憶,自從40多歲的丈夫在2023年辭職在家后,兩人經常爆發激烈的爭吵。最嚴重的一次,2024年前后,她和丈夫在客廳,當著兒子的面鬧離婚。
溫迪提出,兩人離婚。財產一人一半。
換來的是對面強烈反對。他激烈地回擊:“這么多年來,你對家里貢獻了什么經濟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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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響》劇照
阿一也和丈夫起了觀念上的沖突。丈夫此前在多家工廠擔任總監、副廠長級別的職務,高薪幫助他們在城里買了房子,沒有房貸。20余年來,兩人的感情一直不錯。
但失業后,他2024年重新找工作時,還是只想找同類型的工作。眼看管理崗位越來越稀缺,丈夫也快50歲了,阿一認為他不夠理性,覺得他應該找一份可以糊口的普通工作,“在我們當地做普通工人,或者去開滴滴,跑外賣”。
爆 發
面對另一半失業,家庭開支的緊縮經常是中年夫妻接下來要面對的難關。在受訪的6名妻子中,只有1名妻子——在深圳的小魯表示,她沒在丈夫失業后催促他找工作,反而格外享受他陪伴的時光。
盡管原因也與家庭經濟壓力直接相關——她相信本碩畢業于清華大學的丈夫找工作的能力,而且,36歲被裁時,他領了約100萬元的“離職大禮包”。
表面上看,溫迪的境況也屬于同齡人中不算差的類型。2020年前,丈夫和她在一線城市工作,丈夫作為計算機專業人才,年薪曾達50萬。他用拼事業掙的錢在武漢買了一套房子,沒有房貸。溫迪跟著他,在大城市里做著更穩定的行政工作,負責照顧小孩和料理家務。
直到2020年,兒子即將上初中,因為買的房子有學區,溫迪決定帶兒子回武漢。這一決定讓丈夫在現今吵架時,會反過來埋怨她——他將在武漢的工作不順部分歸咎于她選擇離開一線城市的決定。
回武漢后,40多歲的程序員丈夫,再就業時開始面臨行業內的年齡歧視。“IT的工作經常需要加班,招聘時會默認需要體力好的年輕人。”溫迪解釋。丈夫花了半年,降薪了一半才找到上一份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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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人歌》劇照
但在新公司的1年多里,他已經多次對她抱怨:他不愿沒日沒夜地加班;工作的內容類似打雜,產出的東西毫無意義;自己和老板不合。逐漸地,他想辭職,還告訴溫迪,今后再也不想上班了。
一句溫迪并不放在心上的“氣話”,卻成為此后兩人關系變化的源頭。2023年10月,丈夫正式辭職。溫迪說,除了每天出門接送小孩,他把自己關在房子里打游戲,也不管家務和孩子的教育。下班回家后,她依然要負責洗碗、洗衣服、拖地等。小孩生病住院時,也是她請假陪兒子,他只負責到醫院給小孩送飯。
隨著丈夫待業時間變長,錢的問題開始在兩人之間顯現。溫迪回憶,爭吵的導火索通常是件她無法回憶起的日常瑣事,但最終都指向了她以前從未注意過的“錢”的問題。結婚多年來,丈夫是家里經濟的“頂梁柱”,大的花銷——房子、車子由他來負責,手里還有些存款。
她沒預料到,不愿工作的丈夫變得在意他在家庭的花銷。物業費、水費等等過去一直綁在他的卡上支付,但辭職后,他總會提醒溫迪,在家要節約用水和電。她印象深刻,2024年,在武漢一個接近40度的酷暑,她滿頭大汗地回到家,想打開客廳的空調。丈夫以電費過高為由,不讓她開,兩人又爆發了爭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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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人歌》劇照
更讓她難受的是,在數次因為錢的爭吵中,她才意識到丈夫都在忽視她的付出。
在一次吵架中,丈夫說,他為這個家打拼多年,貢獻很多了,今后不會按她的想法找工作。
溫迪回他:“我是收入沒有你多,但是這么多年孩子是我帶的,家務都是我做的。”對方的回復一下子刺痛了她,丈夫說:“你是有一點價值,但是你創造的價值就像給我們家的首付……你的錢連房子的首付都不夠付,你就創造了這些價值。”
伴侶失業的這半年,困于還房貸壓力的優優也經常就找工作事宜爆發爭吵。丈夫在家并不算懶惰,他會早起給家人做飯、接送孩子、做家務。他曾嘗試過跑外賣、開大貨車、做工地短工等,但無一例外,他都因為身體吃不消而無法堅持。
優優能體會丈夫的努力,但每次感到工作很累、需要人分擔時,她對丈夫的不滿情緒就會加重。有時候她想,要是自己不那么能干,遇到事情時也直接躺平,他會不會更積極地出去找工作?
“我老公高不成低不就,工資低的不愿意做,保安、保潔、護工不愿意做。”她說,“自己學歷又不高,沒有一技之長,年齡又超過45歲,去哪里找工資高又舒服的工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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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京奏鳴曲》劇照
一次午休時,優優在手機里看到中介發的招聘廣告:招年前去達利園工廠的操作工,每天12個小時,日薪160元,年齡放寬到52歲,可以干到2月10號。
她趕緊將消息轉發給丈夫,讓他去試試。
但等到第二天中午,她打電話問他是否有跟著中介去車間面試。
他回她:“沒有,太遠了,不想跑。”丈夫還告訴她,自己已經給遠房表舅打電話,讓他幫忙留意一下工作。
“不要把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找工作還得靠自己。聽他這樣說,感覺太失望了。”優優說。那天深夜下班回家,她忍不住和丈夫說了重話,“再給你半年時間找工作或者做自己的事,如果再找不到,咱們就離婚。”
空窗期
身處失業狀態,承擔起養家重任的妻子都留意到丈夫的變化。他們變得焦慮、沉默、抑郁,有的面臨長期失眠,作息紊亂。讓她們感到更糟糕的是,在中年找工作碰壁后,丈夫們會更逃避出門工作。
溫迪家就是如此。丈夫失業的第三個月,溫迪開始催促丈夫找工作,遭到了拒絕。她試圖用自己的人脈給丈夫內推工作,還曾在網絡發帖替他找工作,得到了更激烈的反對。“你少操心我的事。”他連面試邀約的電話都不愿意接。
在溫迪眼里,辭職后的丈夫似乎變了個人。他曾經靠著努力,從專科自學考本科,到武漢大學學計算機,最后一步步成為專家級人才。她因為他的上進心選擇了和他結婚,但現在,面對中年“上有老下有小”的狀況,他不愿再思考更長遠的養老、孩子學費等問題。
45歲的丈夫已經決意,余生用存款炒股,提前“退休”躺平。理由是,“之前找(武漢)這份工作經歷了很多打擊,不想再經歷一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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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余歡水》劇照
世界多地的學術研究發現,失業與人幸福感的下降直接相關。英國華威大學的一項研究顯示,導致幸福感下降的原因中,只有20%歸因于收入的減少,其余80%的人表示,這與失業導致的社會地位和個人自尊的喪失有關。
馬薩諸塞大學阿默斯特分校教授奧弗·沙龍曾做過長達10年針對高學歷高技術長期失業者的研究。他發現,相比底層失業者,高學歷高技能的失業者在中年失業后會面臨特有的困境:可供選擇的同層級崗位極少,想接受低一級別的職位,卻因“資歷過高”而處處碰壁。
溫迪在公司的崗位是HR。她越了解丈夫面臨的年齡和職場歧視,就越讓她焦慮——一個人的空窗期越長,就越難找到工作。這個找工作的“空窗期”,通常企業可以接受的是6個月。
“超過6個月,企業會認為你在找工作但是一直沒找到,說明你的能力不被別人認可。”溫迪解釋。
“第二,(求職者)工作的意愿可能不會那么強。企業會覺得你在工作遇到困難時,比較容易離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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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凡的榮耀》劇照
2025年,溫迪意識到,丈夫空窗期太長,他找到正常工作的可能性已經很低。但她還是覺得,人應該有份工作來保持和外界正常的連接,哪怕他去開滴滴或者送外賣也好。
“我要是在同樣境況下,讓我當保潔我也愿意。”溫迪說,“工作是一個人價值的體現。如果人純粹在家里玩吃喝,我覺得生活是毫無意義的,這就和一個老人在家等死沒有區別。”
但兩年多來,和堅定“躺平”的丈夫數次吵架后,她終于得出結論:“誰痛苦誰改變。人永遠改變不了想裝睡的成年人。”
重新出發
經歷丈夫失業和家庭關系降溫等一系列變化的妻子們發現,生活給她們最大的教訓是,無論當下是否如意,她們都只能順應現狀,根據境況調整自己。
阿一也在丈夫失業的前期,試圖改變丈夫,但最后的結果也是改變自己。現在的她靠著自媒體賬號,每天給2-3家人上門做飯,一個月能掙約3000元,足夠家庭生活花銷。
她承認,自己的骨子里是個驕傲的人。作為1990年代湖北某村莊里第一個走出來的大學生,她當過受人尊重的英語老師,也曾跟隨外資企業出國工作。“我一直是爸媽的驕傲,現在的我卻變成做衛生、做飯的阿姨。這個落差太大了。”
但驕傲的她更樂意直面跌宕的生活。看到丈夫困于失業的抑郁情緒中,還患有高血壓,阿一決定改變自己對未來的預期與計劃。“反正富有富的過法,窮有窮的活法,大不了省吃儉用,不雞娃。”她決定,等兒子從私立小學畢業后,明年下半年讓他上公立中學。
對未來重新規劃了以后,她感到輕松了些。“現在我越來越發現一個問題,”她對我說,“不知道為什么,在我們心里總覺得,人一定要工作掙錢,一旦不工作似乎犯了天條,沒臉見人,怕別人說閑話,怕活不下去,哪怕有存款無負債。”
“這種想法是可怕的,可能我們只是為工作而活著,就像被人設計好的,限制在格子里忙碌的物種,一旦停下來就焦慮。”阿一想。新的一年,她要努力和大腦里的焦慮模式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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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知的首爾》劇照
過去兩年多來,與丈夫爆發數次沖突后,溫迪終于看清這段婚姻的實質——兩人之間已經沒有溫存。如今,她把丈夫定位成共同撫養孩子的隊友,希望在孩子上大學前維持暫時融洽的關系。
至于錢的矛盾,在溫迪的提議下,兩人設置了共同賬戶,一人出一半錢,維持家庭每月開銷和教育開支。家務也一人一半,她洗孩子和自己的衣服,丈夫的衣服自己洗。
除了孩子的事,他們不再有深度交流。上個月,丈夫表示,他不再繳納靈活就業醫保和社保。溫迪也沒說什么,不再“干涉”他的決定。
習慣了這些變化后,溫迪逐漸發現,這未嘗不是一件好事。她終于有時間在妻子和媽媽的角色之余,想起自己,“以前我是個沒有自我的人,每天圍著家庭和孩子轉”。在她從前的思維模式里,她會把家庭利益放在最前面,做決策時都會照顧一家三口的處境。
現在,每天下班回家,她會花1-2小時學英語,在線上和老外口語交流。她開始自己存錢,給今后更多的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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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迪和外國人在線上用英語交流的記錄 / 受訪者供圖
重新定義了幸福生活,溫迪也發生了轉變。“以前我想到特別溫馨的畫面是,一家三口在一起吃飯,一起看電視,玩游戲。我覺得這是一個非常幸福的事情。”
“現在我就想,一家三口一起吃飯,一起打游戲,但是大家各有心思。但這也沒什么。”
2026年,連軸轉的優優發現,42歲的她新長了許多白頭發。她因此不敢把頭發扎成馬尾,怕露出更多的白發。
但丈夫的轉變對她來說更欣喜,2026年1月,丈夫終于表態,自己不再挑剔工作了。“只要別人要我,我就去干。”他開始下載各類求職網站,和各個招聘官聊天。白天在家時,丈夫開始學習做自媒體,嘗試直播賣洗發水。
“他好像變了個人。”優優說,她開始相信,生活會給他們期待的結果。
(應受訪者要求,文中人物為化名)
作者 | 朱秋雨
編輯 | 向現
值班主編 | 吳擎
排版 | 阿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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