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把追悼會的方案撤了吧,人救回來了。”
1984年7月的一個深夜,北京人民大會堂的一間辦公室里,工作人員接到了這樣一個電話。幾分鐘前,這里還在緊張地核對治喪名單,花圈的規(guī)格都已經(jīng)定好了,甚至連訃告的草稿都擺在了桌面上。
這事兒聽著是不是覺得挺離譜?但在當時,這可是最高級別的機密。
那個躺在病床上,讓整個北京城心臟都懸到嗓子眼的老人,就是葉劍英。
這一年,他87歲。
就在幾個小時前,死神其實已經(jīng)把腳邁進了病房的大門,半個身子都探進來了。醫(yī)生們是在跟閻王爺搞“拔河比賽”,繩子這頭是所有的頂級專家,繩子那頭就是那個深不見底的黑洞。
誰也沒想到,這場后來被醫(yī)學界私底下稱為“醫(yī)療淮海戰(zhàn)役”的搶救,硬生生把一個已經(jīng)被判了“死刑”的人,從鬼門關(guān)給拽了回來。
02
這事兒吧,還得從三年前武漢的一場閑聊說起。
1981年2月,武漢東湖賓館,那幾天的天氣有點陰沉沉的。葉劍英坐在藤椅上,對面坐著他的老戰(zhàn)友何長工。
兩個加起來一百多歲的老頭,湊在一起能聊啥?除了當年的槍林彈雨,聊得最多的就是這把老骨頭了。
聊著聊著,葉劍英突然嘆了口氣,眼神有點暗淡,說自己今年八十四了,那邊的閻王爺隨時都可能發(fā)“傳票”來催命。
這話聽著讓人心里發(fā)酸。當年的元帥,指揮千軍萬馬的時候眼睛都不眨一下,現(xiàn)在對著歲月這把殺豬刀,也得服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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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老爺子畢竟是老爺子,話鋒一轉(zhuǎn),馬上又立了個Flag。他說自己有個夢想,不想只活兩個世紀,想爭取活到下一世紀去,弄個“三世紀老人”當當。
他是19世紀末出生的,跨過了整個20世紀,要是能活到2000年,這夢想就算實現(xiàn)了。
何長工一聽,趕緊給他打氣,說你身子骨還硬朗著呢,閻王爺也得給你面子。
兩人當時哈哈大笑,但這笑聲背后的無奈,估計只有他們自己心里清楚。因為就在那會兒,葉帥的身體其實已經(jīng)是個“定時炸彈”了。
早在1979年,這“炸彈”的倒計時就開始走了。
那年葉帥走路開始不對勁,腳底下像是有磁鐵吸著似的,邁不開步子。起初大家都以為是年紀大了腿腳不好,沒當回事。
但這事兒沒瞞過鄧小平的眼睛。老鄧那是啥眼力勁兒?一眼就看出不對頭,死活逼著葉帥去檢查。
這一查,把大家嚇了一跳:帕金森氏病。
這病最折磨人的地方不在于痛,而在于它慢慢剝奪你控制身體的權(quán)力。手抖、僵硬、面具臉,一點點把你困在自己的身體里。
專家組當時那個愁啊,這病沒法根治,只能拖。
葉帥倒是心大,聽完診斷結(jié)果,反而樂了。他跟那幫愁眉苦臉的醫(yī)生打趣,說這病既然沒個好聽的名字,干脆就叫“難治之癥”算了。
你看,這就是老帥的性格,泰山崩于前而色不變。但性格再硬,肉體凡胎終究扛不住病魔的反復沖鋒。
到了1983年,情況開始急轉(zhuǎn)直下。
那天吃完晚飯,葉帥突然覺得胸口像是壓了塊大石頭,氣都喘不上來。保健醫(yī)生一看這架勢,冷汗都下來了,趕緊送醫(yī)院。
一確診,急性高側(cè)壁小灶性心肌梗塞。
這幾個字單拎出來都夠嚇人的,湊在一起就是催命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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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還只是個前奏,真正的大決戰(zhàn),是在1984年那個悶熱的夏天。
03
1984年7月,北京的熱浪讓人透不過氣。但301醫(yī)院的高干病房里,空氣冷得像要把人凍住。
葉帥的高燒一直退不下去,肺部感染嚴重,那痰堵在嗓子眼里,咳不出來也咽不下去。呼吸機在那兒“嘶嘶”地響,每一聲都像是倒計時。
專家組的大佬們?nèi)搅恕_@里面有大名鼎鼎的神經(jīng)內(nèi)科專家王新德,還有當時國內(nèi)最好的呼吸科、心內(nèi)科大夫。
大家圍在床邊,臉色比白大褂還白。
這時候,擺在大家面前有個極其艱難的選擇:切,還是不切?
要做氣管切開手術(shù),才能解決呼吸問題。但葉帥這個年紀,加上帕金森和心臟病,這一刀下去,人要是下不來手術(shù)臺怎么辦?這責任誰擔得起?
但不切,眼瞅著人就要憋死了。
那幾天的會議室里,煙灰缸里的煙頭堆得像小山一樣。醫(yī)生們爭得面紅耳赤,最后還是咬著牙決定:拼一把!
手術(shù)室的燈亮起來的時候,外面警衛(wèi)員的手都在抖。
這手術(shù)做得那是驚心動魄。每一個操作都得精確到毫米,每一個數(shù)據(jù)的波動都讓人心跳漏一拍。
就在這個時候,外面的消息已經(jīng)滿天飛了。
因為病情實在太重,中央辦公廳那邊不得不做最壞的打算。人民大會堂那邊接到了絕密通知,開始籌備后事。
你想想那個畫面:一邊是手術(shù)室里醫(yī)生在拼命把人往回拽,一邊是幾公里外的工作人員在默默準備送人的花圈。
這就是現(xiàn)實,殘酷得不帶一點感情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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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yī)生們后來回憶這段日子,都說這哪是治病,這就是打仗,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淮海戰(zhàn)役”。
醫(yī)生護士們分成了幾個戰(zhàn)斗小組,24小時輪班倒。累了就在走廊椅子上靠一會兒,餓了就啃兩口面包。誰也不敢回家,生怕前腳剛走,后腳人就沒了。
在那幾十個日日夜夜里,葉帥其實大部分時間是昏迷的。但他那種求生的本能,有時候真的讓醫(yī)生都感動。
每次吸痰,那種痛苦常人都受不了,老帥雖然迷糊,但身體會本能地配合,硬是一聲不吭。
04
也許是這份硬氣感動了老天爺,也許是醫(yī)生們的拼命真起了作用。
奇跡真的發(fā)生了。
那是7月下旬的一個早晨,葉帥的高燒開始退了,呼吸機的數(shù)據(jù)慢慢平穩(wěn)了下來。
當王新德教授走出病房,摘下口罩長出一口氣的時候,守在外面的工作人員腿都軟了,直接癱坐在地上。
那一刻,不用說話,大家都知道:贏了。
人民大會堂那邊準備好的花圈、挽聯(lián),最后都被悄悄處理掉了。這場準備好的“葬禮”,因為主角的缺席而被迫取消。
這大概是那一年,全北京最讓人高興的“違約”事件。
醒來后的葉帥,雖然身體虛弱得連手指頭都抬不起來,但眼神里那股子光還在。
這時候的他,其實心里還是記掛著那個“2000年之約”。他覺得自己既然能挺過這一關(guān),沒準真能再熬個十幾年。
但醫(yī)生們心里都清楚,這所謂的“勝利”,其實是拿藥水和機器硬堆出來的。人體的機能就像一部老舊的機器,修好了這個零件,那個齒輪又壞了。
這種拆東墻補西墻的日子,維持了整整兩年。
這兩年里,葉帥基本就是在病床上度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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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清醒了,他還會問問外面的事兒。雖然不讓他看文件了,但他還是改不了那個操心的命。
到了1986年,死神覺得休息夠了,決定發(fā)動最后的總攻。
這一次,它沒給醫(yī)生們留任何機會。
05
1986年的秋天,北京的落葉鋪滿了街道。
10月13日,葉帥的心臟再次罷工,出現(xiàn)了嚴重的室顫。
什么叫室顫?簡單說就是心臟不跳了,在那兒亂哆嗦,根本泵不出血。
醫(yī)生們像瘋了一樣沖上去搶救,電擊、胸外按壓、注射藥物……
一次,救回來了。
大家剛松口氣,沒過幾個小時,又室顫了。
再救,又救回來了。
就這樣反反復復,像是一場殘酷的拉鋸戰(zhàn)。葉帥那顆頑強的心臟,在藥物的刺激下,倔強地跳動著,但力量越來越弱。
到了10月21日,搶救的效果已經(jīng)微乎其微了。醫(yī)生們看著監(jiān)護儀上的波浪線越來越平,心里的絕望像潮水一樣涌上來。
那種無力感,是所有醫(yī)者最大的悲哀。你明明知道他在滑向深淵,你手里抓著繩子,卻發(fā)現(xiàn)繩子在一點點斷裂。
10月22日凌晨,整個病房安靜得可怕。
這一次,那條線徹底拉直了,再也沒有彈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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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什么回光返照,也沒有什么臨終遺言,他就那么安安靜靜地走了,像是一盞耗盡了油的燈,火苗閃了兩下,滅了。
此時距離2000年,還有14年。
那個“橫跨三個世紀”的夢想,終究還是碎在了1986年的那個凌晨。
06
葉帥這一輩子,打敗過軍閥,趕跑過日本鬼子,斗過反動派。他在戰(zhàn)場上可以說是戰(zhàn)無不勝。
但最后這一仗,他輸給了時間。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誰能贏得過時間呢?
不過話說回來,從1984年那次差點被送進追悼會,到1986年真正離開,這多出來的兩年多時間,完全是他和醫(yī)生們從閻王爺手里硬搶來的。
這700多天,對于一個普通老人來說可能就是曬曬太陽發(fā)發(fā)呆,但對于葉帥來說,這是他留給這個國家最后的背影。
他沒能看到千禧年的煙花,這確實是個遺憾。
但你想想,一個從舊社會的尸山血海里爬出來的人,親手幫著把新中國這棟大廈蓋起來,又在風雨飄搖的時候扶了一把,這就夠本了。
那個在武漢東湖賓館發(fā)誓要活到21世紀的老頭,雖然食言了,但好像也沒人怪他。
畢竟,他已經(jīng)把能做的、該做的,全都做完了。
至于那個沒能跨過去的世紀門檻,其實跨不跨過去也不重要了。因為在歷史的那本大賬本上,他的名字早就不是用時間長短來衡量的了。
你說這人吶,有時候爭那一兩年的長短沒啥意思,得看這一輩子到底留下了啥硬通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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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帥留下的這筆“遺產(chǎn)”,夠咱們琢磨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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