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二十四年冬,荊州公安城的城門緩緩打開。糜芳手持印信,望著城外呂蒙的吳軍,神色復雜。這位劉備的小舅子,終究選擇了獻城投降。
幾乎同時,傅士仁在公安隔壁的南郡,也放下了武器。荊州易主,關羽敗走麥城,蜀漢的半壁江山轟然崩塌。
翻開三國史,劉備麾下的叛徒名單格外扎眼:糜芳、傅士仁、孟達、黃權、范疆、張達,個個都給蜀漢帶來致命打擊。
反觀曹魏與東吳,降將無數卻鮮有叛徒。曹操收納張遼、張郃等降將,皆能得其死力;孫權麾下江東士族,更是始終抱團。這絕非人品差異,而是深層格局使然。
曹魏:唯才是舉筑根基,利益捆綁無二心
曹操被《三國演義》貼上“奸雄”標簽,卻在正史中是最懂用人的君主。他推行的“唯才是舉”,打破了東漢察舉制的門第壁壘。
建安十五年,曹操頒布《求賢令》,直言“若必廉士而后可用,則齊桓其何以霸世”。哪怕是“盜嫂受金”之徒,只要有能,皆可錄用。
這種用人理念,讓天下寒門與失意士族看到希望。張遼原為呂布部將,呂布敗亡后歸曹,被拜為中郎將,賜爵關內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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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狼山之戰,張遼率八百死士直沖敵陣,斬殺烏桓單于蹋頓,一戰封神。曹操不忌前嫌,累遷其為晉陽侯,食邑千戶,給予絕對信任。
張郃本是袁紹部下,官渡之戰后降曹。曹操親自出營迎接,稱其“如微子去殷,韓信歸漢”,當即拜偏將軍,納入核心作戰體系。
曹魏的核心競爭力,在于穩固的利益分配。曹操占據中原富庶之地,糧草充足,能給降將實打實的爵位、食邑與兵權。
更關鍵的是,曹魏基業穩固,降將歸曹后無需再顛沛流離。他們深知,背叛曹操,再無更好的去處,這才是忠誠的根本。
即便是后期的王凌、毌丘儉叛亂,也并非單純背叛,而是反對司馬氏專權,本質是維護曹魏正統,與個人反復無常無關。
東吳:士族共治鎖江東,地域閉環少異心
孫權能立足江東,靠的不是單打獨斗,而是與江東士族的深度綁定。顧、陸、朱、張四大家族,是東吳政權的基石。
顧雍出身吳郡顧氏,歷任丞相十九年,深得孫權信任,家族子弟遍布朝野;陸遜來自吳郡陸氏,夷陵之戰封神,后官至丞相。
孫權推行“江東化”政策,迎娶士族女子為妃,讓皇子與士族聯姻。這種血緣綁定,讓士族與東吳政權榮辱與共。
江東地域封閉,長江天險成為天然屏障。士族在江東擁有龐大田產、部曲,背叛孫權意味著放棄祖業,得不償失。
曹操那句“生子當如孫仲謀”,贊的不僅是孫權的能力,更是他駕馭士族的手腕。早年的孫權,虛心納諫,對周瑜、魯肅、呂蒙等信任有加。
周瑜死后,孫權親穿喪服,善待其家人;呂蒙病重,孫權親自照料,賞賜無數。這份恩義,讓臣子甘愿效死。
東吳雖有少數將領投降,如韓當之子韓綜,但多是個人品行問題,而非集團性背叛。江東士族的抱團,讓東吳內部異常穩固。
直到孫權晚年昏聵,斬殺陸遜,士族與皇權產生裂痕,東吳才開始走下坡路,但這已是政權后期的變故,與前期忠誠度無關。
蜀漢:顛沛基業藏隱患,派系失衡釀背叛
劉備的創業之路,比曹操、孫權艱難百倍。四十多歲仍無立足之地,先后依附公孫瓚、陶謙、曹操、袁紹、劉表,顛沛流離數十年。
這種動蕩的基業,讓部下缺乏安全感。糜芳出身徐州豪族,隨劉備多年,散盡家財資助其創業,卻始終沒能獲得穩固的封地。
襄樊之戰前,糜芳任南郡太守,負責糧草供應。關羽素來高傲,因糧草籌措遲緩嚴厲責罵他,甚至放言“還當治之”。
呂蒙白衣渡江后,糜芳深知關羽記仇,即便守住城池,也難逃追責。加上吳軍兵臨城下,內外交困下,才選擇獻城。
傅士仁的背叛,與糜芳如出一轍。他駐守公安,兵力薄弱,面對吳軍圍攻,又擔心關羽秋后算賬,最終選擇投降。
黃權的“背叛”,則更多是無奈。夷陵之戰中,劉備戰敗西逃,黃權率領的北路軍被吳軍截斷退路,無法歸國。
為了手下將士的性命,黃權只能投降曹魏。劉備得知后,非但沒有殺其家人,還說“孤負黃權,權不負孤也”,善待其家眷。
孟達的反復無常,根源在于蜀漢的派系矛盾。他與法正是好友,同屬益州派系,法正深得劉備信任,孟達卻始終被邊緣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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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羽兵敗后,孟達擔心被追責,率部降魏,被曹丕封為散騎常侍、建武將軍。后來想回歸蜀漢,也是因為在魏不得志,而非真心歸蜀。
范疆、張達刺殺張飛,更是長期壓迫的結果。《三國志》記載,張飛“愛敬君子而不恤小人”,常鞭撻部下,對二人更是逼迫甚緊。
張飛命二人三日內制辦白旗白甲,用于伐吳,否則軍法處置。二人深知無法完成,又懼怕被處死,才鋌而走險,刺殺張飛后投奔東吳。
本質差異:權力結構與利益綁定的必然結果
魏蜀吳三方叛徒數量的差異,核心不在于君主人品,而在于權力結構與利益綁定的成熟度。
曹魏占據中原,有穩固的根據地和充足的資源,能通過“唯才是舉”與利益分配,讓降將與舊部形成穩固的利益共同體。
東吳依托江東士族,通過血緣、地域、利益三重綁定,構建起閉環式政權,士族為了守護祖業,必然全力維護政權穩定。
蜀漢則是外來政權,在益州面臨本土士族、荊州派系、元老派系的多重矛盾。劉備創業太晚,根基未穩,無法給部下足夠的安全感與利益保障。
關羽的高傲、張飛的暴烈,又加劇了內部矛盾。這些因素疊加,才讓蜀漢出現更多“叛徒”,多數是走投無路的無奈之舉。
后世對劉備“假仁義”的評價,多受《三國演義》影響。正史中的劉備,知人善任、善待部下,但動蕩的基業與現實困境,終究難以規避背叛。
黃權降魏后,曹丕問他是否想回歸蜀漢,黃權直言“臣受劉主厚恩,降吳不可,還蜀無路,故歸魏耳”,言語間滿是無奈。
糜芳投降后,在東吳始終被輕視,郁郁而終。他的背叛,是個人命運與時代困境的交織,而非單純的品行問題。
結語:忠誠的底色,從來都是利益與安穩
三國亂世,忠誠從來不是空洞的口號。曹魏的制度、東吳的士族、蜀漢的困境,共同譜寫了不同的忠誠圖景。
曹操的成功,在于他搭建了能讓人才安心效力的平臺;孫權的穩固,在于他與士族形成了榮辱與共的共同體。
劉備的遺憾,在于他終其一生都在奔波創業,未能給部下足夠的安穩與保障,派系矛盾與現實壓力,最終催生了背叛。
那些被貼上“叛徒”標簽的人,背后多是無奈與掙扎。讀懂這一點,才能真正理解三國亂世的復雜,讀懂人心與權力的博弈。
歷史從不會簡單評判忠奸,劉備手下叛徒較多的表象下,藏著的是一個草根創業者的艱難,與亂世之中個體的身不由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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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曹魏與東吳的低背叛率,也印證了一個道理:穩固的根基、合理的利益分配,才是留住人心、凝聚力量的根本。
千年之后,再回望這段歷史,我們看到的不應只是忠奸之分,更應是亂世之中,權力、利益與人性的交織與碰撞。
劉備的仁義、曹操的雄才、孫權的隱忍,都值得敬佩。而那些所謂的“叛徒”,也為這段歷史,添上了一抹復雜而真實的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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