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繁華兩公里，離出路一輩子——孔提貧民窟，在曼谷最繁華的陰影之下

在被稱為“曼谷比佛利山莊”的通羅（Thong Lor）一路向南，僅約兩公里，你就會來到曼谷最有名、也最具爭議的貧民聚居區之一——孔提貧民窟（Khlong Toei Slum）。

隨著探險類自媒體內容的興起，探訪孔提貧民窟一度成為不少博主的“流量密碼”，與之相關的視頻不斷出現。多年以前，我也曾前來走馬觀花式地探訪過一次。當時的印象并不算糟糕，甚至還感嘆過主街的衛生狀況似乎比想象中要好。

前兩天，我與朋友相約去看泰超聯賽泰港隊的比賽。泰港隊的主場位于曼谷港口附近，那天我們到得較早，便想著在周邊隨意走走，沒想到沒走幾步，便直接踏進了貧民窟。直到那一刻，我才真正意識到：孔提貧民窟的規模，遠比我此前想象得要大得多。

上世紀50年代，彼時曼谷快速發展，對廉價勞動力的需求異常旺盛，政府一度建立了類似土地租賃的制度，使進城務工者能夠以極低的成本在此落腳。然而到了20世紀70年代，隨著城市急速擴張，土地價值飆升，土地所有者更傾向于開發公寓及商業項目，這套制度也隨之難以為繼。但已經在此居住多年的務工者既無法安置，也難以驅離。非法占地的棚戶區不斷向四周蔓延，最終發展成今日曼谷最大的貧民窟之一。

如今，這片土地名義上歸曼谷港務局所有，居民需向港務局繳納租金。在寸土寸金的曼谷市中心，這里的月租甚至低至100泰銖。然而，即便是這象征性的100泰銖，也并非人人都會按時繳納。有人在這里一住便是大半輩子，早已將此視為自己的土地。一些本地住戶還會簡單翻修本就狹小的房間，再轉租給前來曼谷打工的緬甸、柬埔寨勞工。一個小房間里，擠進十幾二十名外勞，并不罕見。

這一次，我深入走進了孔提貧民窟中最知名的社區之一——“70萊社區”。社區內巷道極為狹窄，若對面駛來一輛摩托車，行人往往只能側身貼墻后退，待車通過后才能繼續前行。居民的居住空間同樣逼仄，雜物無序堆放在原本就有限的面積之中。我拍下了一些畫面，卻始終不好意思將鏡頭懟進人家的房間。

社區里隨處可見貓咪，幾乎都是居民飼養的。在炎熱、潮濕且擁擠的環境中，蛇鼠蟲蟻極易滋生，而這些貓咪在某種程度上，也成了社區的守護者。

我的泰國妻子知道我喜歡四處閑逛，卻始終極力反對我前往這類貧民社區。在她的印象中，這里往往與毒品、幫派和危險劃上等號。所幸，此行我并未遭遇任何不愉快的事情，反而遇到不少友善的居民向我們打招呼問好。還有一位正在喝酒的大爺，會說幾句英語，詢問我們來自哪里。得知我們是中國人后，甚至熱情邀請我們一起喝酒，我們以比賽即將 開球 為由，婉言謝絕。

盡管如此，官方資料顯示，孔提貧民窟最大的問題確實是毒品和酒精。我也不建議晚上來這邊探訪。

社區里有一個小夜市，熱鬧得很，成了是此行一個大驚喜，我我們嘗試了一道此前從未見過的食物：海鮮醬涼拌豬頭肉。豬頭肉配上香菜、生菜與洋蔥，鮮辣、爽口，出奇地好吃。索性買了兩瓶冰啤酒，痛快地喝了一場，甚至約定，下次要專門再來吃這道豬頭肉。

夜幕降臨，社區男女老少紛紛換上了泰港的主場桔色球衣，奔赴球場。地處曼谷市區的泰港隊主場PAT體育場，硬件設施卻比不上郊區的巴吞聯球場。但并不妨礙球隊打出了聯賽第二的好成績，這支扎根于孔提的球隊，堪稱曼谷的“人民球隊”。

孔提貧民窟的未來，如今無人能夠給出確定答案。備受關注的泰國綜合娛樂體項目，更為人熟知的名字，是“綜合賭場度假村項目”，預計將落戶孔提一帶。政府向當地居民提出了三個選項：領取一筆補償金離開；遷入政府在附近修建的安置公寓；或由政府在外府購地集中安置。無論選擇哪一種，對那些在此生活了大半輩子的人而言，都是一次對過往人生的告別。

未來或許更好，或許更壞，但時代的洪流裹挾而來，個人幾乎無力抗拒。灰燼落下時，普通人能做的，往往只是盡力向前。

時間回到上世紀50年代，那個懷揣憧憬來到首都曼谷闖蕩的泰國鄉下少年，是否會想到，會在貧民窟度過了自己的下半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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