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蔣介石干了一件后來想起來都覺得別扭的事。
這出“狼給羊送花圈”的荒誕劇,主角叫宣俠父。
他不是什么擁兵一方的軍閥,也不是什么手眼通天的大佬,論起來,不過是蔣介石十幾年前親手開除的一個學生。
一個被逐出師門的“棄徒”,怎么就在十幾年后,成了讓一國元首寢食難安、非要動用特務暗殺才能拔掉的眼中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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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4年的黃埔軍校,那可是個藏龍臥虎的地方。
后來名震天下的徐向前、陳賡、杜聿明,當時都還是一期生里青澀的毛頭小子。
在這群人里,宣俠父是個“異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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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年紀最大,考進來的時候就已經是共產黨員,筆桿子硬,骨頭更硬。
軍校剛開學倆月,校長蔣介石就想把這塊地盤變成自己的“私家花園”。
他下了一道命令,軍校里國共兩黨的黨小組長,不用選舉了,得由他這個校長親自指派。
這命令一出,底下議論紛紛。
大伙兒都是抱著革命理想來的,對孫中山先生“以黨治軍”的理念信奉得緊,這校長搞“一言堂”,算怎么回事?
可胳膊擰不過大腿,蔣介石當時威望正盛,大部分人心里不舒服,嘴上也沒敢吱聲。
偏偏這個叫宣俠父的浙江書生不信邪。
他當即就寫了一份書面報告遞了上去,話說的很直白,校長這個命令,違背了黨章,也違背了中山先生的原則,必須撤回。
報告送到蔣介石手里,老蔣的臉當場就黑了。
他連夜把宣俠父叫到辦公室,本想給這個不知天高厚的學生一個下馬威。
誰知宣俠父不卑不亢,頂了一句,“校長之命若合黨章,自當遵從;若違組織之法,我輩應言無不盡。”
蔣介石見硬的不行,又換了副面孔。
他許諾只要撤回報告,寫份悔過書,這事就當沒發生過,“以后跟著我干,少將中將少不了你的”。
換了別人,校長親自給臺階,早就順著下了。
可宣俠父這人,是塊精鋼。
他當場回絕,“我沒錯,沒什么好悔過的。”
連黨代表廖仲愷、教授部主任李濟深都來勸他“委屈一下”,他就是不松口。
三天后,蔣介石的耐心耗盡,提筆寫下開除令,“宣俠父目無師長,不守紀律,再三勸導,拒不悔改,著即開除學籍!”
就這樣,宣俠父成了黃埔一期六百多學生里,唯一一個被校長親手開除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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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背著簡單的行李,昂著頭走出了校門,一眼都沒回頭。
可他這個倔強的背影,卻成了蔣介石心里一根拔不掉的刺,一扎就是十幾年。
被黃埔開除,對宣俠父來說,不是什么人生污點,反倒像是掙脫了束縛。
經李大釗推薦,他一頭扎進了馮玉祥的西北軍,做起了政治工作。
那地方的部隊,成分復雜,兵痞油子一大堆。
他跟士兵們睡一樣的土炕,啃一樣的窩頭,白天教他們識字,晚上就點著煤油燈給他們講道理,“當兵不是為了混口飯吃,咱們是中國人,得有人的尊嚴,得把欺負咱們的鬼子趕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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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幫被軍閥馬麒欺壓的藏族同胞寫《甘邊藏民泣訴國人書》,把狀告到了全國;中原大戰時,他更是憑著一張嘴在各路軍閥間穿梭,愣是把好幾支部隊說得臨陣倒戈。
最傳奇的一件事,是馮玉祥為了能把他從孫殿英那兒“挖”過來,心甘情愿送了對方兩百支德國造的駁殼槍。
這事傳開后,西北軍里就流傳開一句話,“浙江出了個宣俠父,他的一張嘴,能頂二百門大炮。”
這時的宣俠父,已經不是那個校園里的愣頭青了。
他像一顆火種,走到哪兒,哪兒的革命火苗就旺一分。
蔣介石在日記里罵他“腦后生反骨”,因為凡是宣俠父去過的地方,國民黨的隊伍思想就容易動搖,抗日的力量就多一分凝聚。
時間一晃到了1937年,抗日戰爭全面爆發。
宣俠父被派到西安,擔任八路軍高級參議,協助周恩來搞統戰工作。
西安是國民黨胡宗南部的地盤,宣俠父一到,軍統的特務就跟蒼蠅一樣盯了上來。
真正讓南京那位坐立不安的,是宣俠父的“朋友圈”。
胡宗南,黃埔一期生,蔣介石最器重的“天子門生”,手握重兵坐鎮西北。
而宣俠父,不僅是胡宗南的浙江老鄉,當年還是引薦胡宗南考黃埔的領路人。
兩人關系非同一般,在西安期間時常把酒言歡,甚至抵足而眠。
宣俠父的口才,胡宗南是領教過的。
他給這位老同學講抗日大義,講民族存亡,講共產黨的抗日主張。
一來二去,胡宗南的思想明顯開始松動,對八路軍的態度也變得前所未有的友善。
這消息傳到蔣介石耳朵里,分量可比丟了幾個師還重。
這就好比自己最得意的門徒,眼瞅著就要被對手給“赤化”了,還要順帶拐走自己最重要的家底。
丟掉西北的兵力是小事,嫡系將領的思想被人改造,這才是動搖他統治根基的大事。
拉攏不成,那就只能毀掉。
胡宗南奉命做了最后一次勸降,許諾高官厚祿,只要宣俠父“回頭是岸”。
宣俠父的態度很干脆,“要我當官可以,要我反共不行;要我上陣殺敵打鬼子,不要官我也去。”
話說到這份上,所有的幻想都破滅了,1938年4月,蔣介石的密令送到了西安,“將宣俠父秘密制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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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務們為這次暗殺做了周密的準備。
他們先是派人化裝成警察去“查戶口”,才算第一次看清了宣俠父的模樣。
蹲守了兩個多月,始終沒找到合適的下手機會。
7月31日傍晚,宣俠父應邀給一場籃球賽當裁判,結束后獨自騎車回家。
當他路過西京醫院門口一個僻靜處時,埋伏已久的特務突然動手。
宣俠父厲聲喝問,“你們想干什么?
我是十八集團軍的!”
但話音未落,就被強行塞進了汽車。
車子直接開到了別動隊隊部。
特務李俊良、佟榮功對著他連開七槍。
據說,宣俠父身中數彈仍屹立不倒,直到第七槍才轟然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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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他的遺體被裝進麻袋,扔進了下馬陵的一口枯井里,后來特務們不放心,又把尸體撈出來用汽油燒毀,企圖徹底抹掉痕跡。
宣俠父失蹤后,周恩來三次當面質問蔣介石。
老蔣起初還演戲,說正在調查,后來被逼急了,干脆破罐子破摔,“宣俠父是我的學生,多次背叛我,是我下令殺掉的。”
這位一生與校長死磕到底的硬骨頭,就這樣倒在了自己老師的屠刀下,年僅39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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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后,參與暗殺的特務佟榮功在新中國成立后被捕歸案,這樁沉冤13年的血案才最終告破。
宣俠父犧牲時,口袋里還裝著一本沒寫完的《抗日游擊隊訓練手冊》。
他一生沒指揮過千軍萬馬,卻用一張嘴、一支筆,動員了無數人走上抗日戰場。
他當年寫下的那句“精鋼寧折不為鉤”,不是一句空話,而是他用39年生命踐行的墓志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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