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把時間撥回到1671年，就在克里特島，一樁讓人咋舌的買賣剛剛敲定。
貨架上站著個瑟瑟發抖的年輕姑娘，最后落錘的價格高得嚇人——350枚金幣。
這錢能干啥？
擱那時候的克里特島，置辦一套帶花園的雙層別墅都綽綽有余。
這姑娘身價堪比豪宅，老家在黑海北邊，一個叫卡法的地方。
可諷刺的是，在卡法當地，像她這種“貨色”，幾十個金幣就能領走，運氣好點20個金幣也就打發了。
這一倒手，價格翻了十幾倍不止。
正是這驚人的差價，養活了一條延續幾百年的罪惡鏈條。
咱們今兒個要嘮的，就是那座讓東歐老百姓聽了都腿肚子轉筋的“鬼城”——卡法，也就是現在的費奧多西亞。
提起販奴，大伙兒腦子里蹦出來的詞兒肯定是野蠻、沒人性。
這話沒毛病。
可要是光盯著殘忍看，你就想不通為啥這買賣能在克里米亞半島紅火那么多年。
在克里米亞那幫汗王眼里，這哪是殺人越貨啊，分明就是拿著算盤精打細算的生意經。
人家還給起了個挺好聽的名字，叫“收割草原”。
這“收割草原”的賬本，到底咋算的？
咱們先瞅瞅這“進貨”的成本。
克里米亞汗國那是金帳汗國的后代，守著好地不種莊稼，覺得那玩意兒太累，不如直接去鄰居家搶來得痛快。
他們盯著的地方很明確：東歐各國的那些村落。
算盤打得噼里啪啦響：搶金銀財寶那是做一錘子買賣，可人不一樣，人能生孩子，是可再生資源。
只要奧斯曼那邊缺干活的，東歐大平原就是個取之不盡的活期存折。
于是，韃靼人和諾蓋人就成了最勤快的“獵頭”。
他們呼啦啦沖進村子，也不占地盤，抓了人就跑，主打一個務實。
人是抓到了，接下來還得算計：這路上的運費咋省？
從東歐內陸要把幾千幾萬號人弄到海邊的卡法，路長著呢。
帶著這么多俘虜趕路，風險太大。
這時候，韃靼人那股子冷血勁兒就上來了，搞出了一套極致的“成本管控”。
他們拿牛皮條把俘虜的手反剪著捆起來，穿成一串，跟趕牲口似的拿鞭子抽。
這就叫“死亡行軍”。
走這一路，還得搞一次殘酷的“資產盤點”。
身強力壯的小伙和大姑娘，那是“優良資產”，得留著換錢；至于那些老弱病殘，在他們看來就是純純的“不良資產”。
帶著老人走，既拖慢速度又費糧食，到了卡法還沒人要。
那這些“賠錢貨”咋整？
十六世紀有個神圣羅馬帝國的使節，親眼瞅見那場面，差點沒吐出來：韃靼人覺得帶著老弱病殘劃不來，直接半道上就給宰了。
更讓人后背發涼的是，他們甚至把這些老人扔給年輕兵蛋子練射箭，當活靶子用。
用他們的話說，這叫“廢物利用”。
這么一路走一路扔，最后能活著進卡法城的，全是精壯勞力和漂亮姑娘。
進了城，就到了第二步：定好價格，找銷路。
在卡法的人口賣場，人也是分三六九等的。
販子們把“貨物”分得清清楚楚。
站在金字塔尖兒上的，是切爾克斯來的年輕姑娘。
長得俊，脾氣又好，那是搶手貨，大都要送進奧斯曼帝國的后宮享福（或者遭罪）。
要是你倒霉，是莫斯科公國被抓來的，那價格就慘了。
買主嫌棄莫斯科人腦子活、愛造反，買回去容易惹禍，屬于高風險投資。
除了看產地，還得看行情。
按說打仗的時候物價得貴，可卡法這兒邪門，反著來。
太平日子里，人價最高。
一旦打大仗或者鬧饑荒，貨源一下子多了，價格立馬跳水。
十六世紀中期就有這么一回。
克里米亞汗國發了瘋似的往東歐打，正趕上阿斯特拉罕那邊沒飯吃，無數難民被抓到卡法。
市場一下子撐爆了，價格跌得沒法看。
那時候的匯率有多離譜？
一匹馬能換個如花似玉的大姑娘。
至于歲數大點的婦女，連匹馬腿都換不來。
這些賣出去的人，大都流向了奧斯曼帝國。
男的去當牛做馬，小孩養大了當兵，女的就進了深宅大院。
可以說，奧斯曼帝國這張貪婪的大嘴，就是卡法城紅火的發動機。
那東歐人就被欺負了幾百年，干瞪眼沒辦法？
這就得說說“防守成本”的事兒了。
起初，東歐各國也想轍，搞邊境巡邏隊。
意思是你敢來，我就敢打。
但這招不好使。
韃靼人全是騎兵，風馳電掣的。
他們不跟你硬碰硬，搶完人撒丫子就跑。
等你大部隊趕到，黃花菜都涼了。
這仗打得太憋屈：防守花的錢，比人家進攻花的錢多海了去了。
直到俄國人換了個腦子。
既然抓不住你的人，我就把你的路堵死。
十七世紀中葉，俄國人下了血本，修了那條有名的“別爾哥羅德防線”。
這一修就是800公里，全是木頭寨子和土堡。
800公里啥概念？
差不多把大半個邊境給封嚴實了。
這一手真絕。
韃靼騎兵再想像以前那樣隨便穿插，門兒都沒有。
搶劫難度直線上升，“收割草原”的成本高得讓他們肉疼。
這一下，卡法的好日子算是到頭了。
雖說1616年哥薩克人就打進過卡法，放了幾千奴隸，但那也就是撓癢癢。
真正要了卡法命的，是俄國人的戰略碾壓。
隨著俄國腰桿子硬了，人家不光防守，直接把克里米亞汗國給吞了。
源頭一斷，這座罪惡之城的買賣也就做不下去了。
等到十九世紀初，歐洲那邊施壓，奧斯曼帝國不得不廢了奴隸制。
雖說后來零星還有點黑市交易，但那種大規模、成建制、把東歐人當牲口賣的時代，總算是翻篇了。
回頭再看這段歷史，你會發現，卡法的紅火不是偶然，它是建立在一套沒人性但邏輯卻能自洽的生意經上的。
在這套邏輯里，人不是人，是馬匹，是鈔票，是“草原上的莊稼”。
想打破這個邏輯，光靠嘴上罵沒用，靠被動挨打也沒用。
最后解決問題的，是降維打擊——當800公里的防線和強大的國家機器碾壓過來時，那幫精明的奴隸販子才猛然發現，這賬，徹底算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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