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年，劉源被授予少將，楊尚昆說：我和中國最年輕的將軍合個影

1992年夏末，人民大會堂東大廳燈光璀璨，武警部隊新授銜儀式正在進行。列隊站在最中間的劉源還不到四十歲，肩上那枚金星熠熠生輝。就在宣讀完命令的下一秒，楊尚昆快步走來，拉住他的手，“來，跟中國最年輕的將軍照一張！”閃光燈剛響，臺下掌聲已起——這一幕后來被許多人當作“新時期軍政接力”的生動剪影。

鏡頭往回推二十六年。1966年4月，北京小西門的春夜冷風直鉆衣領，十三歲的劉源著武裝帶、端半自動步槍值夜哨。遠處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先是咳嗽一聲，接著輕輕喊：“小劉，辛苦了！”來人正是被孩子們稱作“楊叔叔”的楊尚昆。那晚，他給少年塞了一包糖： “嘴里甜點，站崗就不冷。” 這場“查哨”后來成為劉源反復提起的溫暖記憶，亦是兩家幾十年交情的縮影。

若再撥回到上世紀五十年代，中南海丁樓小餐廳午間總是熱鬧得像年夜飯。朱德一家足足二十口，菜量大得驚人。楊尚昆端著碗在旁邊轉悠，筷子不時伸向對面，“嗯，好吃，還是你們家手藝好！”康克清笑著打趣：“楊主任，記賬啊！”他立刻擺手，“從井岡山起就欠你們飯賬，怕是要兒子孫子來還嘍。”一句玩笑，卻讓在場的小輩聽得樂不可支。

孩子多，人情便厚。博古遇難后，遺下六個年幼子女。1950年冬，博古夫人張越霞來訪，她開門見山：“死人你們管不管？”一句話把屋里空氣凍住。楊尚昆趕緊倒水，“烈士的孩子咱們得管。” 隨后寫報告、跑部門，最終落實每個孩子每月二十元生活費。這件事在中南海口口相傳，六個孩子長大時常說：“楊伯伯拉我們一把，不然很難念完書。”

劉源與楊家的緣分也在餐桌與籃球場上加深。劉少奇常教兒子：“別把中南海當自家后院，該到部隊吃苦。”于是劉源十三歲參軍、十八歲進連隊、二十四歲插隊，筆筆行程都繞不開楊尚昆的叮嚀。晚飯后散步，他總帶劉源去北海公園，邊走邊講：“多做好事，少做錯事，不做壞事。”句子樸素，落在少年心里卻像戒尺。

1978年復出后，楊尚昆先回中央辦公廳，又主政軍委日常工作，年逾七旬仍神采奕奕。劉源考上北京師范大學，畢業進入共青團，后來調往河南。1988年，他被推舉為河南副省長，第一次到北京述職，楊尚昆招呼：“拿煙來，為咱們的副省長慶祝一下！” 一支煙，兩個時代的交匯，也讓不少老同志感慨“后浪已起”。

軍銜制度恢復后，武警干部人選報批極嚴。1992年春，組織部門將劉源呈報少將警銜，審批表上那句“1989年至1991年在基層摸爬滾打”顯得格外扎眼。7月授銜儀式前夜，楊尚昆特地讓值班員送話：“劉源，你是武警最年輕的將軍，別忘了把兵當兄弟。”第二天就出現了開篇那段“合影”場景——紀錄片里，楊尚昆笑得像個孩子。

六年后，一場特大洪水吞噬長江沿岸數省。武警部隊擔負多處大堤防守，劉源帶隊輾轉九千公里。9月12日清晨，他正換防到荊江大堤，急電傳來：“楊主席病重，請即返京。”他趕到301醫院時，楊尚昆已處彌留。楊紹明握著劉源的手，“父親怕你分心，叮囑我們不許通知。”短短一句，淚水涌出，卻沒人敢出聲。

1998年9月14日，楊尚昆與世長辭，享年九十一歲。治喪名單里，劉源排在“親屬外特別邀請人”一欄，名字旁注一句“視同子侄”。同年冬，劉源牽頭在武警部隊啟動“楊尚昆生平事跡”學習月，基層戰士第一次系統了解這位老主席的傳奇。

2007年8月3日，楊尚昆百年誕辰紀念座談會上，劉源呈交一篇萬余字文章《做好人，才能做好官》。開頭寫道：“少時得其手澤，長大聞其教誨，謹以此篇敬告后來同志。”稿件讀完，禮堂里靜默良久，隨后掌聲響起——接力棒已遞到下一代手中，而那句“我和中國最年輕的將軍合個影”依舊在老照片里閃閃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