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開國大將名單中被刪去，事后坦言：聽從組織安排，沒有意見

1955年9月27日，北京八一大樓里禮炮齊鳴，授銜典禮的廣播傳遍大街小巷。軍功卓著的將領們魚貫而入，金星閃耀；然而，有一位和彭德懷、林彪一起闖過敵火的老同志，卻在觀禮席上默默鼓掌——他叫張際春，事后被人問及心情，只淡淡一句：“聽從組織安排，沒有意見。”這番回答像釘子一樣釘在人們記憶里，一晃近七十年，還常被老兵們念叨。

張際春的履歷若攤開來，硬是把半部革命史串聯起來。1898年，清末內憂外患，他出生在湖南攸縣一個塾師之家。家境不富，卻有書香氛圍，少年張際春喜歡讀報，一腔熱血。辛亥革命傳來的消息，讓這個鄉村少年第一次知道什么叫“改天換地”。

到1926年北伐軍的槍聲傳到湘南時，僅28歲的張際春已是當地農運骨干。根據地里流傳一句話：“張秀才的筆桿子，勝過三千毛瑟槍。”他把民團、赤衛隊、婦女會的口號編成順口溜，一晚入戶唱遍十里八鄉。1928年1月爆發的湘南起義，他同朱德、陳毅會合，踏上通往井岡山的荊棘路。

井岡歲月，張際春沒有握槍沖鋒，卻天天端著另一桿“長槍”——報紙。八角樓油燈下，他撰寫檄文，刊行《紅星報》；白天還拉著戰士排練小戲，演地主豪紳的丑態，逗得山間哄堂，一場演出常換來數十名新戰士。毛澤東看戲后拍拍他的肩：“你這支筆，值一個連。”

第五次反“圍剿”失利，中央紅軍被迫長征。征途漫漫，張際春天天背著油墨、鉛字和手搖印刷機，過草地時差點陷入沼澤，幸被戰士一把拉出。“腳下的泥沾得衣褲都是黑的，正好印報紙。”他笑著自嘲，隊伍因此有了“移動印刷廠”。

長征勝利到延安，抗大擴編，張際春被任命為政治部副主任，分管新聞和宣傳。盧溝橋的槍聲響起，一批青年學員思想動搖，他坐在窯洞口，不厭其煩勸說：“倭寇已到家門口，誰退，誰就成亡國奴！”這句話后來被幾位學生寫進日記，“張副主任的嗓門震得油燈都哆嗦”。

1945年日本投降，八路軍番號改編為晉冀魯豫野戰軍。鄧小平向總部推薦：“做兵心工作，非際春不可。”于是，47歲的張際春擔任軍區副政委兼政治部主任。王克勤訴苦運動就是在他手里推廣開的：一把鋤頭、一盞馬燈，士兵圍爐而坐，講自己如何受苦受難。訴到動情處，淚水打濕槍托，第二天便是拼命沖鋒。

1947年夏，劉鄧大軍千里躍進大別山，敵人封鎖線層層卡口，缺糧少彈成了家常便飯。張際春拒絕騎馬，自稱“腳板是最好的坐騎”。行軍到信陽山口，他發現后勤斷炊，立即拆解留守機關的口糧，與戰士同鍋就飯，身先士卒的背影讓不少新兵暗下決心“跟到底”。

淮海戰役打響，他隨大軍東進。徐蚌會戰前三天，前線空氣異常緊張。夜幕里，張際春對參謀人員說：“敵人怕死，我們怕什么？”隨后在指揮所墻上寫下八個字——“堅定信心，敢打必勝”。這成了那支部隊的臨戰口號。三大戰役落幕，數百萬國民黨軍被殲，張際春的名字列入了“功勛表”。

1950年進軍大西南，成都起義后，中共中央成立西南局。張際春出任宣傳部長兼軍區副政委，一頭扎進接管工廠、安置舊軍人、平息土匪的事務。貴州貴陽剛解放時，部分暗械分子蠢蠢欲動，他在城樓上演講：“槍放下，飯碗就能端穩。”短短三個月，上萬支槍繳回，西南政局迅速安定。

1954年，國家機構重新調整，老戰友們有的穿上呢子軍裝北上八一大樓，他則被調往中宣部分管文藝。魯藝一批青年畫家回憶：“張部長開會從不念稿，三句話點透方向，真痛快。”正因為這一身份轉換，在軍銜評定時出現了分歧——是按資歷授銜，還是以現職文職為準？

8月中旬，中央軍委初擬十大將人選，張際春名列第九。毛主席和周總理碰頭時提到：“際春現在是黨的宣傳骨干，穿便裝合適。”名單改動后，周總理吩咐秘書：“親自去說，別讓老張多想。”于是便有了中南海那場簡短談話。周總理語調誠懇：“黨中央決定，暫不授軍銜。”張際春抬手扶了扶眼鏡：“革命幾十年，除了聽黨，還能聽誰？”

這一年他五十七歲，額頭已有抬頭紋。典禮當天，禮堂里掌聲此起彼伏，他站在人群中默數禮炮，神色坦然。老機關報的行家們感嘆：張際春把“黨性”兩個字寫進了沉默里。

風云急轉，1966年夏天開始的政治風暴讓許多老干部卷入漩渦。張際春因堅持“宣傳要講真話”被扣上帽子，隔離審查，書案被翻得亂七八糟。警衛小劉悄悄問：“首長，您怕嗎？”他搖頭：“怕就不算共產黨人了。”一句話低沉，卻擲地有聲。

1968年9月29日凌晨，關押地里傳出急促腳步，醫護來遲一步，張際春永遠合上眼睛。官方記錄：享年六十八歲。那段時間，戰友們正在前線勘測國境線，噩耗傳來，電臺里沉默了整整三分鐘。

十一年后，1979年12月，人民大會堂東大廳設靈堂，挽聯寫道：“鐵肩擔道義，妙筆寫真言。”陳云代表黨中央致悼詞，宣布為張際春徹底恢復名譽。會后，有記者問老紅軍：“若他當年真的戴上大將軍銜，會怎樣？”老兵擺手：“軍裝不過外衣，張老早把自己獻出去了。”

積累了半生榮譽，卻在最高榮譽來臨的前夜主動后退一步，張際春那句“聽從組織安排，沒有意見”，道出了老一輩革命者的境界與情懷，后輩常拿來互勉，提醒自己功勞再大，也要把黨和人民放在第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