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8年。
彭德懷大將盯著站在對面的吳信泉,深嘆了一口氣,嘴里念叨著:“這人吶,都說福大命大,我看王扶之這命,那是硬得沒邊了。”
這番感慨是有由頭的。
早先在遼東半島搞演習那會兒,彭總就特意打聽過:“當年在朝鮮戰(zhàn)場,從土里刨出來的那個師長,現(xiàn)如今在哪兒呢?”
吳信泉那會兒回話:“正在南京軍事學院深造。”
彭總聽罷,腦袋搖得像撥浪鼓:“太懸了,幾十個鐘頭埋在底下還能救活,真是沒法解釋。”
沒法解釋,通常就被歸結為運氣。
可要是把日歷翻回1952年8月那個熱得讓人透不過氣來的夏天,把視角切到志愿軍39軍指揮所,你會瞧見,這所謂的“命硬”,其實是一次次在絕境里硬著頭皮做出的“賠本買賣”。
王扶之能撿回這條命,不光是因為他八字硬,更是因為吳信泉在那三天里,算了筆旁人根本看不懂的賬。
1952年8月2日,早上九點整,朝鮮前線。
一枚重磅航彈不偏不倚,正砸在一一五師的前沿指揮室頭上。
恐怖的氣浪橫掃過來,坑道瞬間也就塌了。
當時悶在里頭的有七個人:師長王扶之、作戰(zhàn)科長蘇盛軾、參謀陳志茂,還得算上正在那兒采訪的《人民日報》記者劉鳴,外加三名工作人員。
噩耗傳到軍部,軍長吳信泉甚至連一秒鐘都沒猶豫:挖。
他抓起電話向志司匯報,要來了挖掘許可,轉(zhuǎn)頭就給前線下了死命令。
但這活兒,說著容易做著難。
那可是前沿陣地,敵機的轟鳴聲就在頭頂上轉(zhuǎn)悠,洞口被好幾噸重的大石頭堵得嚴嚴實實,工兵們只能拿著工具一點一點去摳。
折騰到第二天,麻煩大了。
廢墟里頭靜悄悄的,一點響動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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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常理推斷,塌方這么深,里頭氧氣早就耗光了,再加上爆炸的震蕩,人大概率是沒了。
現(xiàn)場就有人開始嘀咕:算了吧,別挖了。
這話聽著是挺冷血,可細琢磨也是大實話。
在炮火連天的戰(zhàn)場上,為了幾個大概率已經(jīng)犧牲的人,讓大批戰(zhàn)士暴露在敵機眼皮子底下挨炸,這筆買賣在戰(zhàn)術層面上怎么算怎么虧。
再說,大伙兒心里都跟明鏡似的,這么厚的山體壓下來,人就算沒被當場震死,也早就憋死了。
這會兒,擺在吳信泉面前的是個兩難的選擇:是順著大伙兒的“理性分析”收手,還是去賭那個幾乎為零的希望?
吳信泉當場就炸了。
他把所有勸退的建議全給懟了回去,甚至把軍部的工兵營都派上去增援。
他發(fā)火的理由,不是講什么兄弟情義,而是算了一筆關于“人才培養(yǎng)”的賬。
他當時撂下了這么一句話:“這年月,把一個紅小鬼培養(yǎng)成師級干部,容易嗎?
哪怕就是一個大頭兵,也得給我挖!”
這話的分量太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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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師長是咋練出來的?
那是從紅軍時期就開始爬雪山過草地,扛過抗日戰(zhàn)爭,打穿了解放戰(zhàn)爭,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老兵。
這二十年的實戰(zhàn)經(jīng)驗和指揮手腕,那是兵工廠里造不出來的寶貝。
跟這個損失比起來,挖人的那點風險就不叫事兒了。
于是,吳信泉下了那道著名的狠令:“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哪怕挖出來的是尸體,我也要看一眼王扶之!”
話放得挺狠,其實他心里也沒底。
后來他自己也招了,當時急得火燒眉毛,連棺材板都讓人備好了,琢磨著挖出來八成是涼了。
可不管咋樣,這把牌他必須梭哈。
這一賭,就是整整三天三夜。
怪事還真就發(fā)生了。
工兵們在石縫里隱約聽到了敲擊聲。
到最后,王扶之、蘇盛軾、陳志茂三個人硬是被拽出了鬼門關。
可惜的是,另外四位同志,包括那位記者,沒能挺過來。
當聽到“扶之還活著”的消息時,這位平日里鐵面無私的軍長,眼淚嘩嘩地往下掉。
可這事兒還沒完。
人救出來后,吳信泉又干了件讓人摸不著頭腦的事兒。
人既然撈出來了,就送到了軍部。
按說接下來該輪到醫(yī)生護士忙活了。
可吳信泉卻插了一手,做了一堆“越界”的安排。
頭一個是住。
他二話不說,把自己住的屋子騰空,非讓王扶之住進去。
王扶之哪肯干啊,堅決不答應,吳信泉臉一板:“我定下的事,誰也別想改,閉嘴。”
再一個是吃。
他把炊事班長叫來,指著王扶之交代:“王師長想吃啥就給做啥,哪怕半夜想吃也得給做。”
這些倒還好說,畢竟是過命的交情。
可緊接著發(fā)生的一件事,讓不少人覺得軍長有點“霸道”過頭了。
王扶之的媳婦曾毅,那會兒正在師衛(wèi)生部的前線收容所當指導員。
前線傷員成堆,忙得腳打后腦勺。
吳信泉讓副政委賀大增打電話,命令曾毅立刻放下手里的活,連夜趕到軍部來伺候王扶之。
曾毅是個原則性極強的干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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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直接給回絕了,理由站得住腳:老王既然命保住了,組織上照顧就行,前線任務這么重,我哪能擅離職守。
這話沒毛病吧?
這叫舍小家顧大家。
結果吳信泉一聽這話,氣得直拍桌子。
他直接放了狠話:“告訴曾毅,今晚必須趕到軍部,不然我就開除她的黨籍!”
拿黨籍當籌碼逼著老黨員去搞“私護”?
這在當時看來,簡直就是不講理的“軍閥作風”。
可你要是站在吳信泉的位置,重新盤算一下這筆賬,就會發(fā)現(xiàn)他的邏輯嚴絲合縫。
王扶之剛從鬼門關轉(zhuǎn)了一圈回來,在黑咕隆咚的洞里埋了三天,眼睜睜看著四個戰(zhàn)友沒氣了。
這種心里的傷,可不是打兩針消炎藥就能好的。
這節(jié)骨眼上,最好的大夫不是軍醫(yī),是家里人。
在吳信泉看來,收容所指導員的活兒雖然要緊,但找個人頂替不難;可要是能讓一位幸存的王牌師長身心徹底恢復,迅速找回戰(zhàn)斗狀態(tài),這才是對整個部隊最大的負責。
這不是護犢子,這是基于全局的資源調(diào)配。
面對老首長這種不講理的“關懷”,曾毅也沒轍,只能把工作交接了趕到軍部。
事實證明,姜還是老的辣。
在軍部那陣子,吳信泉一天得跑過來好幾趟,噓寒問暖。
有了曾毅的陪護,再加上軍長那種無微不至的后勤保障,王扶之恢復得神速。
過了一個禮拜,曾毅惦記前線的事,想回去。
這會兒吳信泉的氣也消了,在王扶之求情下,才放曾毅歸隊。
王扶之后來被送回國內(nèi)治療,傷好利索了又殺回朝鮮戰(zhàn)場,繼續(xù)指揮打仗。
回過頭再看這段往事,你會發(fā)現(xiàn)個挺有意思的現(xiàn)象。
當彭德懷夸王扶之“命大”的時候,他瞧見的是結局。
當吳信泉念叨“棺材都備好了”的時候,他記住的是過程里的絕望。
在1952年那個塌得不成樣子的坑道口,大概率的結局確實是全軍覆沒。
如果當時的指揮官稍微動搖一下,稍微“理智”地權衡一下挖掘難度,或者稍微聽聽那些“人肯定沒救了”的建議,王扶之這條命就算交代了。
真正的“命大”,背后往往都有個“硬茬子”在撐著。
這個“硬茬子”不光得在絕望時候敢下死命令,還得在人救活之后,敢放“開除黨籍”這種狠話,硬是逼出一個最完美的康復環(huán)境。
1956年,吳信泉跟彭總匯報,說王扶之去了南京軍事學院深造。
那個曾經(jīng)被埋在亂石堆里的“紅小鬼”,正如吳信泉盼望的那樣,一步步成長為我軍的高級將領。
這筆賬,吳軍長算是賭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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