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點訪談丨讓魚有“道” 讓山有“綠” 金沙江上游水電站的生態保護實踐之路

如何在高質量發展中做到人與自然和諧共生，一直都是我們努力的方向。2025年12月底，金沙江上游裝機容量最大的葉巴灘水電站首批機組投產發電，這也是金沙江上游流域規劃的7座水電站當中，第三座開始運營的。該流域的水電項目在規劃階段，就同步規劃建設了生態保護設施，其中兩次入選聯合國生物多樣性峰會實踐案例。

金沙江是長江上游的重要河段，流域面積約占長江的26%，流域落差超過3000米，水力資源占長江的40%以上。利用這里豐富的水能資源發電是滿足國家建設和人們生產生活需求的重要措施。2012年，國家發展改革委批復同意在金沙江上游的川藏河段建設7級水電設施。目前已有三座電站投產發電。然而，這七座水電站建成之后，如同在金沙江上設置了7道隔斷，會對江里的水生生物造成一定影響。

在水電站籌備之初，設計者們就把如何保護生態的問題納入到規劃中。建成水電站，數十米乃至上百米高的大壩，可能會成為魚類洄游道路上的一道道天塹，如何才能幫助魚兒們“魚躍龍門”順利回家呢？

很多自駕過川藏線的朋友們都會對高低起伏的盤山公路有著很深的體會。為了安全性和舒適度，工程師通常會設計出“之”字形盤旋上升的路徑，以消減落差所帶來的影響。為了幫助魚兒實現順利洄游，魚道也是采用了同樣的設計，以2.7%的坡度為魚兒打造出一條盤旋上升的生命通道。

巴塘水電站是金沙江上游目前已經投產作業的三座水電站之一。這里在大壩下游設置了攔魚電柵，結合誘魚設施，讓魚兒根據本能進入一條落差50多米的“盤山公路”。既然是建盤山公路，自然就少不了穿山隧洞。

為了模擬自然環境當中的真實光線，隧洞當中加入了很多的光源，利用魚兒趨光的天性指引著它們前行。同時還有很多不同長度的隔斷，它們的作用則是模擬自然環境當中真實的水流條件，同時也能像河流當中的礁石一樣，為魚兒在旅途中提供休息的驛站。

除了這些暖心的設置，巴塘水電站的這條魚道還很智能。在水電站的中控室內，工作人員會通過魚道內的攝像頭、水質儀等設備，對魚道內的水質、流速等進行24小時實時監控，全程守護魚兒的回家之路。最新研發的“魚臉識別”技術，還能將路過魚兒的種類、大小、時間和數量等數據全部記錄。

2025年，巴塘水電站一共監測到9600多尾魚通過智能魚道實現洄游，這些數據不但能夠及時反映魚道的工作效果，同時也為生態科學研究提供了數據支撐。

對于巴塘這種大壩較低的水電站，智能魚道可以輔助魚兒們實現自主洄游，但是對于一些落差較大、魚兒很難利用自身體力洄游的水電站來說又要怎么辦呢？

中國電建集團成都勘測設計研究院葉巴灘水電站設計副總工程師 蒙富強：葉巴灘水電站上下游水位落差非常大，有173米，用常規的魚道很難保證魚上溯過壩。因此，我們采用軌道式的提升系統，利用生態尾水在進口形成水流，同時在出口地方有一個燈光把魚類吸引到集魚槽里面，然后通過集魚斗把魚收集到一定數量，利用起吊設備，把集魚斗從集魚槽的底部提升到2樓分揀室。

集魚斗在分揀室內將魚兒轉移進運魚箱之后，一臺無人駕駛小車就會把它們送上一座155米高的軌道電梯，直達壩頂。再由另外一輛小車送至碼頭，登上一艘名為“魚歡號”的集運魚船。至此，魚兒們的回家之路只剩最后一步。

魚兒洄游的最后一個步驟就是通過一艘集運漁船，把想要去上游的魚兒運送到適合的地點放流。之所以叫集運魚船，因為它還有另外一個功能，就是利用白色的集魚桶，把水庫區域內想要去下游的魚兒再收集起來，運送到下游去放流，這樣就幫助魚兒實現了過壩的上下自由。

幫助魚兒們實現“過壩自由”，就是為了讓它們的生活方式盡可能不受水電建設的影響。現在有了好的“交通工具”，目的地和通行環境當然也要考慮到，所以還要對它們的三場，也就是索餌場、產卵場和越冬場進行保護。

野生魚類對于水的流量和流動性都有較大需求，因此水電站不會只為了保證發電效益而無節制的蓄水。水電站會根據科學測算結果，定時定量開閘放水，即便在枯水期，也會嚴格保證下游的生態流量。在這里，“環保紅線”永遠高于發電收益。這種經濟效益為生態保護讓路的理念，是金沙江流域水電建設的核心思路。巴塘水電站于2025年初開始運行，是金沙江上游流域第二座投產的電站。它投入運行比原計劃晚了一些時間，因為在建設之初就遇到了問題。

華電金沙江上游水電開發有限公司巴塘分公司黨委委員、總工程師 田應輝：發現這個地方也是魚類的產卵場和棲息地。以前規劃是導流洞、泄洪洞直接對過來到巴楚河，這樣是最短最經濟的。為了保護后面河灘地的產卵場和棲息地，我們把導流洞的方向轉了個彎。

這個轉彎并不簡單，因為這樣的一個改動，導致整個大壩的壩軸線要上移160米，廠房、導流洞、泄洪系統都要改道，對于山體的開挖也要增加。不但延長了工期，也直接增加了很多投入。

華電金沙江上游水電開發有限公司專家委員會副主任 邢偉：對12公里棲息地河段產卵場進行了避讓，導致了相應的水電站裝機容量減少，同時也會增加工程的一些投資。我們在能源開發過程中要做好能源開發和生態保護的統籌，堅持生態優先、綠色發展，這些也是必須付出的。

為了彌補建設水電站對魚類的損失，華電金上公司還專門建起了兩座魚類增殖放流站，把人工繁殖的魚種放回到江里，以保持種群數量。

目前，蘇洼龍水電站的增殖放流站主要繁育5種當地的珍稀魚類，其中兩種都是在增殖站設立之后，通過不斷技術攻關才掌握的人工繁育技術。經過近十年的努力，現在增殖放流站已經可以穩定實現每年兩次的放流。

為了讓繁育的魚寶寶順利適應新的環境，工作人員會把每批準備放流的魚兒，提前三個月轉移到野外馴化池中，開始它們回歸自然之前的最后一課。

截至目前，金上流域的兩座魚類增殖放流站一共放流魚類約647萬尾，有效補充了金沙江上游魚類的種群數量。

華電金上公司在水電站建設過程中，除了注重保護魚類等水生生物，也注重對陸生生物的關注和保護。為此，他們在金上流域專門設立了多個野生動物觀測站。通過數據監測發現，很多在建設期間離開的動物，在施工結束之后又回到了這片區域。這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為了恢復因施工而破壞的植被和山體，華電金上公司經過多年實驗，找到了很多適合當地生長的植物，進行了大量的水土保持和山體修復工作。恢復后的植被狀況是優于當地原生地貌的。再加上水庫的建成改變了局部區域的含水量，于是就給野生動物創造了更好的生活環境。而這些經過修復的美麗邊坡，也給當地增添了獨特的風景，吸引很多自駕游客專程打卡。

金沙江上游流域的七級水電站建成之后，配合區域內的風電和光伏設施，預計可達到5278萬千瓦的裝機總規模。每年可替代化石能源2700萬噸標準煤，相當于減少二氧化碳排放量7200萬噸。

作為全國三個獲批的水電、風電和光伏一體化基地之一，這里的種種嘗試和實踐，也將為后續我國清潔能源的開發和環保，提供更多的經驗和探索。

怎么看決定怎么干。從規劃到設計，建設到運行的各個環節，都將生態保護納入進來。堅持生態優先、綠色發展，實現了在保護中發展、在發展中保護，為實現人與自然和諧共生提供了鮮活樣本。這也再次說明，保護和發展并不是對立的。高質量發展和高水平保護是相輔相成、相得益彰的。讓魚有“道”，讓山有“綠”，類似這樣的探索越來越多，美麗中國建設的基礎就會打得更牢，可持續發展的道路就會越走越寬。

(央視新聞客戶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