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劇演員的職業危機感,越來越藏不住了。
曾幾何時,他們是組接組、戲趕戲的“自由人”,吃著行業“量大管飽”的機會紅利,“工作時間自由、收入穩定”一度是讓圈外眼紅的標簽。
可現在,風向正在悄然轉變。不管是頭頂光環的頂流,不上不下的中腰部,還是在溫飽線上掙扎的底層演員,都在加速和經紀公司“綁定”。前者力求鎖定資源,向上突破,后者則陷入“通告銳減、薪酬下滑”的生存焦慮中。
演員的焦慮,直接源于供求關系的逆轉:大量科班出身的專業演員涌入,加劇了行業的競爭。而更深層的結構性危機,則在于項目的“兩極分化”:頭部走向精品化,資本與流量高度集中;底部則避開競爭,持續“下沉”,嘗試壓縮成本尋找新的機會。這種趨勢,無疑讓缺乏資源和議價能力的底層演員的處境變得艱難。
![]()
大量科班演員進入短劇市場(圖源:《2025微短劇行業生態洞察報告
那個“遍地是通告”、單打獨斗也能活得不錯的個體戶黃金階段,正在快速落幕。對如今的短劇演員來說,無論想往上走,還是只想穩穩接戲,借力經紀公司、融入某個“系統”,已成為行業共識與必然選擇。
短劇演員的資源焦慮
僅僅一年前,簽約經紀公司對大多數短劇演員來說,還是一件“未曾設想”的事。
在當時,即便是頭部藝人,仍以個體戶為主流。一個鮮明的例子是:2025年初,紅果短劇發布的年度十大演員榜單中,包括侯呈玥、馬秋元等,其中多達7位是以個體戶身份活動,僅3位明確歸屬經紀公司。
在社交平臺的討論中,短劇演員抗拒簽約公司的理由很純粹:怕不自由。那時的短劇演員有條件追求自由——早期短劇圈,沒綜藝曝光,也沒大牌商務,演員的訴求很簡單:有戲拍,能掙錢。再加上當時行業紅利正猛,小紅書每天刷出上百個通告,微信群里消息多到看不過來,“個體戶”模式完全行得通。
近幾個月來,風向開始變了,短劇演員正在加速“投靠”經紀公司。以紅果平臺近期發布的2025年度演員榜為例:上榜的10位女演員中,郭宇欣、王格格、孟娜等七人已名花有主;男演員中,劉蕭旭、陳天祥、張翅等6人也已簽約。值得注意的是,榜單中多數演員的簽約動作都集中在下半年,例如王小億于12月底簽約百川中文,陳添祥則在11月簽約凡酷文化。
![]()
2025紅果短劇年度大賞
經紀公司的動作更能說明問題:簽下劉蕭旭、王格格的藝粲傳媒,近三個月保持月簽三人的節奏;河馬星馳從7月到現在,已經攬入了劉博洋、白野等30多位演員。連新玩家都在搶灘,容量短劇的“星途悅動”12月剛入局,首輪就簽了20人,1月又拿下了龍宇婧。
轉變的焦慮,在短劇的“人才市場”小紅書上一目了然。無論是剛入行的新人,還是擁有近三年經驗的成熟演員,不少人開始主動打聽或考慮簽約可靠的經紀公司。一位演員的感慨很扎心:“以前身邊人檔期都是滿的,現在試戲機會明顯少了。”大家的核心訴求,已經從“自由擇戲”降級成了“月有戲拍,收入保底”。
無論是中腰部演員,還是頭部藝人,都慢慢發現一個共同困境:不簽約公司,接戲正變得越來越難。岳雨婷在直播中聊到:“好的劇本基本內定了,演員全部是公司簽約的藝人,哪怕你是公司新簽約的新人,好的劇本也會先給新人。”
不過,頂流和腰部演員“求簽約”的心態并不相同:頭部求的是突破——鎖定精品劇本,打通商務資源;而中尾部要的只是保住工作,維持收入。從“自由人”到“打工人”,短劇演員的黃金個體戶時代,正在快速翻篇。
處境的兩級
短劇演員的焦慮,不是因為戲少了。
據《2025微短劇白皮書》數據顯示:全年預計產出4萬部豎屏劇,創下歷史新高。這意味著目前短劇仍在擴張與上升期,但為什么演員反而更焦慮了?
從頭部與中尾部演員的訴求來看,短劇市場的兩極分化才是導致焦慮的核心。
對金字塔尖的頂流來說,焦慮是“如何更上一層樓”。他們的核心需求是通過更多精品短劇,提升個人影響力,進而撬動更多商務合作,實現從“劇星”到“品牌寵兒”的躍遷。例如,出演《盛夏芬德拉》的郭宇欣近期受邀去為迪奧站臺。陳添祥接連拿下萊紳通靈、愛普詩巧克力的品牌摯友,這說明品牌客戶在尋求推廣時,不僅考慮傳統明星,也同樣開始關注有質感人設的短劇頂流。
所以,精品短劇已是頭部演員最硬的“通貨”,也是當下行業里最稀缺的資源。正因如此,短劇演員若想穩定獲得好劇本、打磨出有質感的熒幕形象,主動向專業制片方或經紀公司靠攏,幾乎成了必選項。
比如韓雨彤出演了簽約公司聽花島的《南音再許》《當愛抵達時》《只為占有你》等多部劇集,其中前三部播放量均破10億,《千金謀》更是超20億,在紅果短劇上評分高達8.7。這背后,不只是演員個人能力的體現,更是專業團隊在劇本、制作、運營上的系統加持。
![]()
相關劇集海報(圖源:豆瓣)
與短劇頂流面臨的進階壓力不同,中尾部演員更多承受的是關乎“溫飽”的生存焦慮。這種焦慮首先源于中尾部制作公司的生存困境:在精品化趨勢下,平臺審核趨嚴,以往粗制濫造的劇集難以過審,使得許多小型制片公司的處境越發艱難。傳導到演員端,最直接的感受便是通告數量相比早期“大水漫灌”時期明顯減少,并且薪酬也在降低。
據《2025微短劇報告》顯示,TOP100制作公司貢獻了行業60%的熱力值,西安秋元影視、聽花島、重慶四月聯盟等頭部公司更成為爆款制造機,其中僅聽花島全年就有9部作品熱度破億。在這種碾壓式的頭部效應下,中腰部公司只能被迫在“下沉”領域尋找新的出路,壓預算、求爆款、快節奏拍攝,而成本壓力第一刀就砍在了演員片酬上。因此,不少中尾部演員明顯感覺到,當前通告中的薪酬已大不如前。
![]()
圖源:DataEye
科班新人正扎堆涌入,直接把行業門檻拽高了一大截。有選角導演感慨,現在一個特約角色,一天就能收超過500份演員資料,且很多還是科班畢業、形象出眾的新人。在這種情況下,本就處在行業尾部的演員,生存空間被擠壓得幾乎喘不過氣。結果就是,越來越多中尾部演員開始“求收留”。他們不再奢談自由,而是轉向依附經紀公司,從“一個人戰斗”變成“跟著系統求生”。從頭部演員和中尾部演員簽約經紀公司的訴求看,行業的機會正在被重新分配。過去短劇的情緒價值幾乎完全源自逆襲敘事及互甩耳光等“直給”的爽感,2025年,簡單粗暴的情緒價值轉變為深達內心的悸動,而這種觸動大多源于人設、情感張力、精神底色的深化。
分層時代
顯然,短劇演員的路,已經徹底分岔了,頭部和中尾部,仿佛處在折疊世界。
頭部的路徑清晰得像份“造星說明書”:從早期靠某個角色或作品“被看見”,然后與平臺深度綁定、刷足曝光,接著借勢拿下商務代言,最終走通一條體系化的明星之路。而中腰部演員則陷入截然不同的處境:因資源分級導致曝光機會銳減,出頭的概率被不斷擠壓;與此同時,行業門檻持續抬高,新人演員難獲展示機會,難以被推至臺前。
演員走向的不同,實則是短劇行業系統性分層的結果。但這種分層并非亂象,而是行業脫離早期草莽階段、步入成熟工業化發展的標志。
但這絕不意味著,短劇正在復刻內娛的老路。短劇的變量在于,精品化雖是共識,但精品化的方向遠未固化。它未必一定是“電影感”的視覺堆砌,更可能是題材的腦洞大開、敘事節奏的極致創新,甚至是對社會情緒的精準切片。這為無法參與“軍備競賽”的中尾部制作公司,留下了差異化生存空間:卷不起制作,就去卷創意。哪怕沒有高成本、頂流加持,觀眾依然愿意為有新意的作品買單。因此,中尾部的制片公司依舊有希望從不同方向搏出爆款。
![]()
短劇內容精品化發展(圖源:《2025微短劇白皮書》)
只要這個行業還沒完全固化,機會就還在。中尾部公司依然可能靠一部黑馬劇,向上輸送新的頂流。
不過,隨著行業走向成熟,觀眾的審美與評判標準也隨之抬升。未來的頭部演員,必將面臨比前輩們嚴苛數倍的審視:他們不僅需要顏值和“蘇感”,更需要經得起短視頻循環播放檢驗的細膩演技,在多部作品中展現的可塑性,以及駕馭復雜角色的專業功底。早期那種憑借單一爆款角色和流量紅利一夜封神的故事,將越來越難以復刻。
因此,中尾部演員不僅需要借力經紀公司、做好“長跑”的職業規劃,更需沉心打磨演技,以扎實的作品贏得參與創新題材或優質項目的資格。
對于中尾部演員而言,策略必須做出根本性調整。首先簽約一家專業的經紀公司,已從“可選項”變為“生存項”,這關乎能否接入資源網絡、獲得專業規劃與談判支持。但更核心的突圍關鍵在于,他們要沉心打磨演技,以扎實的作品贏得參與創新題材或優質項目的資格。
即便是在草莽階段的初期紅利期,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成為一夜成名的幸運兒,大部分參與者都是默默無聞的底層。如今,隨著行業紅利趨穩,那種純粹依賴流量風口的“幸運敘事”正逐漸退場。下一階段的成名者的經歷里,必然多了更多忍耐與等待。因為后來的勝出者,除了運氣,還需要擁有更扎實技能的“專業者”。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