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山西運城環衛工戴著裝有定位器的工牌,被人問起時,有工人說“不動會被罰款”。事后,環衛部門在接受媒體采訪時表示,一方面是保障安全,一方面是需要監督軌跡和時限,“休息不能超過一定時間”,“否認”了不動就罰款的說法。正式通報又顯示,這種定位設備主要用于日常作業與應急管理,具有SOS、自動打卡和工作調度功能,旨在降低戶外作業風險,再次強調不存在“靜止即處罰”的管理規定。
說法越來越溫情,但依然沒有改變定位監督的基本事實。在種種為環衛工安全著想的理由之下,工人在上班期間的定位一直被“觀看”,這個觀看的主體,可能是監管者、可能是系統規則、也可能是算法。甚至可能都不需要這個主體,僅僅讓工人戴著一個可以被時刻觀察的定位工具,他們就會“人不揚鞭自奮蹄”。天威難測,便足以讓工人產生時刻被監督的憂懼,只能勤勞地“充分”利用每一分鐘。
科幻故事照進現實,喜憂參半。科技介入人的勞動,讓人的勞動再次來到十字路口。
前幾天看到另一個新聞,電力部門開始用機器人除冰,逐步取代了危險性極高的人工除冰,科技可以讓人類遠離風險,善莫大焉。
然而沒多久,科技就再次創造“勞動奇跡”,全城的環衛工人都通過定位器,成為調度室里的一個光點。他們的行動軌跡、勞動量、上下班時間都成為系統參數,讓屏幕背后的力量找到“最優解”。
人類在自我奴役方面,似乎有無窮創造力。你在冬暖夏涼窗明幾凈的大企業里工作,可能被安裝上感應坐墊,起身倒水的時間都被記錄,帶薪拉屎都成了奢望,因為馬桶的使用時間可能被系統嚴格限制。沒想到戶外工作的環衛工,也沒能避免科技的福祉,冬冷夏熱的工作環境下,以往還能偶爾乘個涼取個暖。這不是偷懶,而是工作的本來面目,人不是機器,無法保證在八小時內始終高效工作,摸魚是常態。
因此我們在企業管理中,常常奉行結果導向。用企業目標來分解工作量,給員工充分的自主性,尊重人格和契約。通過激勵來提升士氣,通過懲罰來確立底線。無比傲慢的人,才想著實現精準的過程監督。環衛工們只要負責自己的工作區域,保證衛生就好,卻一定要給他們設計固定的時空要求。數據、系統和算法,可能把勞動生產率提升到普通人難以企及的高度,“節省”出更多的人力,勞動生產率低的工人被“優化”,恐懼又會讓在崗的人疲于奔命。以前的管理者還想著,用四個人的薪酬雇三個人,干五個人的活。現在這種激勵都不用了,勞動者的每個動作都可以被觀測和計算,系統會自動給出“最優解”,從過程到結果都能達到“最優”。
哦,我錯了,這不是人類的自我奴役。而是先分化,再奴役他者。監測者與被監測者,處于完全不同的兩個世界。科幻文學已經為此呼號了百年,《時間機器》的莫洛克人和艾洛伊人,《我們》中被精確量化控制的“百萬人工廠” ,《神經漫游者》里公司通過植入芯片監控員工腦電波,《人生切割術》里“記憶分割術”將員工的工作人格與生活人格徹底分離……這些“危言聳聽”,會不會造成劉慈欣《贍養人類》里的財富與技術被壟斷,沒人知道。
科技沒有善惡之分,它可以讓權力插上翅膀愈發高高在上無處不在,也可以成為保護人類的堅強盾牌或者奔向星辰大海的航船。AI時代釋放出新的幽靈,警惕科技成為權力統馭的臂膀,成為環衛工人甚至更多人的枷鎖,是科技倫理面對的新課題。科技倫理問題不解決,每次技術進步都可能成為懸在普通人頭上的鞭子,無論怎樣以善的名義來包裝,都會有這條新聞下那條犀利的媒體詰問:這么好的東西,領導為什么不戴。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